她眼中的恨意深寒，這煙火夜空也照不亮，唯餘下她心中不斷滋生的嫉妒。

“夏妃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夏妃急忙勉強收起臉上的情緒，轉頭看去確實二皇子，眼底不由閃過輕蔑。

“本宮為何不能在這裏？”夏妃倨傲的揚著下巴，“倒是你，不過一個質子罷了，見了本宮何不行禮，不要以為今日皇上誇獎了你幾句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了，當拎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想起白日裏那幅觀音像，夏妃心情愈加不悅，看向二皇子的眼色更冷了一分。

二皇子淺笑如常，溫潤謙和，他看了看不遠處煙火下互相依偎的兩個人，自然猜得到夏妃此刻心中所想，道：“在下只是覺得夜深露重，娘娘身份金貴，不要隨意出來快走，傷身，也傷心。”

夏妃瞥他一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奚落自己，臉上一陣難堪，卻又不好明說，只一甩衣袖道：“本宮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說罷憤然理解。

別人看來，背影挫敗。

煙火依舊，只在一瞬華美，點染夜空的月色，稍顯暗淡了些，只是今夜之景，到底，醉了人。

賞完煙火，三人便回了皇宮。

臨分別，夏妃扯著淩軒衣袖道：“時辰還不算太晚，皇上不如去榮花園坐坐吧？”

今日太多不順心，她心中郁結，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淩軒拉下夏妃的手，安慰一般說道：“今日在宮外你不是說舟車勞頓身子不爽嗎？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是……”夏妃還想再說些什麽，淩軒已經轉身去拉鹿采薇的手，隨即兩人離開。

夏妃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離開的兩人，眼底燃氣熊熊怒火，卻只能壓下，化作幽幽恨意。

鹿采薇，你好的很吶！

淩軒執著鹿采薇的手，如同方才在宮外一般，與她一道朝著椒房殿的方向去。

他說：“夏妃是夏國公主，朕有些時候也不過是虛與委蛇，你是中宮皇後，當得大度些。”

感受著手心的溫暖，鹿采薇道：“這些臣妾都清楚。”

淩軒拍了拍她的手背，似乎很是欣慰：“朕知道你委屈，夏妃她做了許多事讓你委屈，朕不會白白讓你這麽委屈的，等過一段時間，朝局穩定了，朕便日日過來陪你。”

得君一諾，當自珍惜。“皇上如此說，臣妾怎麽會委屈，倒是臣妾讓皇上為難了。”

如此，兩人相攜到了椒房殿。

素素一見皇上來了，心裏自然是為自家娘娘高興的，忙派人布置下，好讓他們沐浴。

沐浴的廂房置有層層紗帳，風過時輕綃漫飛，水汽氤氳淡香裊裊，如墜仙境瑤池。

鹿采薇褪去了衣衫進了浴池，溫熱的泉水讓全身都放松開，透徹水面上灑著各色馨香的花瓣，此景看來，活色生香矣。

“娘娘今日和皇上在宮外可高興？奴婢瞧著皇上似乎心情不錯。”素素一邊提著精巧的小竹籃子往水池裏灑著花瓣，一邊問。

鹿采薇已經閉上眼睛，唇邊卻不自覺露出笑意，“不過與尋常一般無二，還能做什麽。”

看著鹿采薇臉上的笑，素素知曉她不願說，便也不再問，只是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便道：“娘娘今日去二皇子府上，夏妃也在，是不是夏妃故意的，可是與娘娘上次看到的那幅畫有關？”

說起這事鹿采薇睜開了眼睛，點了點頭道：“本宮猜得果然不錯，夏妃就是想讓皇上在二皇子那便看到那幅畫，來個一石二鳥，到時候本宮百口莫辯，唯有看她逍遙了。”

素素一聽憤然，“夏妃當真是狠心，幸好娘娘明智，若這次當真讓她得逞了，那娘娘就是……”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是意思很明顯了。

“放心，不過一個夏妃而已，你不用太擔心，本宮還應付得來的。”說完這句，鹿采薇再次閉上眼。

“嗯，奴婢相信娘娘。”素素笑著，將手中花瓣灑下。

等到鹿采薇沐浴完畢，淩軒已經在寢殿內了。

鹿采薇上前福身，“臣妾失禮了，讓皇上久等。”

淩軒忙將人扶起來，看了看窗外道：“今夜月色甚美，皇後不如陪朕共飲一杯如何？”

窗外一月高懸，明晃晃的玉盤冰輪螢火星輝難及，與宮外的煙火繁華，是另一種不曾有過的靜美。

兩人走到桌前，上面已經擺好了酒盞，鹿采薇親手為兩人斟酒，隨後端起一杯：“皇上最近操勞，但還是要保重龍體才是。”說罷飲盡杯中酒。

“有皇後如此關心朕，朕自當記著。”淩軒勾唇一笑，亦是飲盡。

菱鏡鸞臺，燭火幽微，影影綽綽下照著一雙人的影子纏綿恩愛，她似乎有些薄醉了，臉上是淡淡的紅暈，比胭脂更美。

淩軒眼神也已有些渙散，他看著她，忽然問：“今日皇後可高興？”

鹿采薇有些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淩軒笑了，又問：“那今夜的景致，皇後覺得可美？”

恍然想起宮外的燦燦煙火，這宮內的孤影寒月，都是美的，她遂又點了點頭。

淩軒卻說，“是美的，可是……”他的手漸漸撫上她的臉頰，細細摩挲著，“那般景色，怎抵斯人一笑傾城。”

她遂一笑。

淩軒的手慢慢下移，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她如今眼神迷離，雙頰酡紅，青絲散在腦後，別有一翻絕色，惹人心動。

他伸手將她耳邊的一縷鬢發攏在而後，漸漸逼近她，慢慢吻上輾轉。

鹿采薇還有些楞，眼睛直直的盯著眼前那張俊臉，看向他微微顫抖的長睫，恍如一切在夢中。

於是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撫他的臉，得到他唇上深情的回應，她當淪陷。

兩人就擁在桌邊，他將她僅僅擁在懷中，起身往內間走時衣袖帶下了酒盞，杯盞砰然碎裂，卻無人在意。

酒香在空氣裏暈開，似乎連月色也不是那麽素淡了，朦朦朧朧間似乎望見了什麽。

淩軒將鹿采薇抱上床榻，緩緩傾下身子去……

紅羅帳，夜未央，春宵燈下長。

是一夜綿長。

翌日鹿采薇醒來的時候，淩軒已經離開。

她揉了揉手臂，問：“皇上什麽時候離開的？”

伺候著她起身的素素道，“一早便離開上朝去了，說是等會過來陪娘娘用早膳。”

說完看了一眼鹿采薇，“娘娘好福氣。”

鹿采薇其實還有點頭暈，畢竟昨晚喝了那麽多酒，但還是起身梳洗罷，“屋子裏悶得慌，離用早膳還有一段時間，出去走走吧。”

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頭似乎不那麽暈了，鹿采薇方要回去，外面傳駕聲卻道，皇上來了。

淩軒看鹿采薇臉上不是很好，上前扶住欲行禮的她，眼底滿滿關切：“怎麽了，臉色這般不好，也不多休息休息。”

“臣妾無礙的，既然皇上來了，便用早膳吧。”鹿采薇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寬慰道。

淩軒沒再勉強，只是說：“如果不舒服，就叫禦醫過來瞧瞧吧。”

早膳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其間淩軒一直給鹿采薇加菜，亦是十分關心她，鹿采薇只覺得心底暖暖的，對於一切皆欣然受之。

等到淩軒離開，鹿采薇去院子裏坐下，對素素道：“前些日子派去打探的人可有了什麽消息？”

“奴婢正要同娘娘說呢。”素素道，“娘娘猜想得果然沒錯，鹿白霜當真與夏國太子有些關系，之前還去過夏國。”

“哦？”鹿采薇挑眉，“去過夏國？”

“是呢，夏國太子是夏妃娘娘的同胞兄長，這次夏妃能如此順利嫁到商國來，少不得他從旁幫忙的。”素素臉上一陣擔憂，“娘娘，若是他們三人勾結起來要害娘娘，那可如何是好啊？”

聽了素素一番話，鹿采薇不傻，自然知曉鹿白霜和夏國夏妃之流絕對關系不簡單，素素的憂慮也並非多餘。

若是他們三人聯手，又是敵暗我明，怕是會有些棘手。

鹿采薇蹙起了漂亮的眉毛，“這件事確實是燃眉大事，不可耽擱。”

“娘娘如何打算？”素素問。

“明日，”鹿采薇擡眼環視了一眼四周，緩緩道，“明日去將夏妃請來一趟，本宮有話與她說，記住，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曉，未免橫生枝節。”

當宮人前來說皇後要私下找自己談事情的時候，夏妃先是一陣驚訝，隨後是不屑與恨意。

私下宴請自己，莫非是怕了自己？想起淩軒對自己的冷淡，夏妃心裏只覺得以堵，並未深想便去了椒房殿，只帶了明珠一人同行。

“娘娘找臣妾何事？”夏妃一到便直接坐下，也不行禮，傲慢十足。

鹿采薇今日本也不想與她爭執，便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命人添酒置席，道：“也沒什麽大事，只是姐姐覺得有些事情要與妹妹說，希望妹妹莫要生氣，所謂一笑亦能泯恩仇，這一桌子菜算是本宮對以往一切的賠罪如何？”

“哼！”夏妃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並沒有什麽好臉色，“皇後娘娘的席，臣妾怎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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