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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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雲澤握住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的捏緊了,一時也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憤怒。

“別人可以,我兒子不行。” 就像天外降下的一噸堅冰,讓林雲澤一頓飯吃的是心裏哇涼哇涼的。

這是不是就是錢郁父母的想法呢?自己母親的想法又是怎樣的呢?明明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麽最後全世界都給他們背影逼著他們必須要與之背道而馳呢?

林雲澤的酒局還沒結束,錢郁在不同的空間也遭受了同一場天外堅冰。

辦公室裏錢郁的領導張曉光表情有點沈重的坐在大班桌後面,兩只指頭抵著眉心琢磨著如何開始這場對話。

錢郁當然還是老樣子,對老張風雨欲來的訓話不以為意,玩著桌上的臺燈穗。

張曉光清了清嗓子面露尷尬還是開了頭:“錢郁啊……你爸最近怎麽樣啊?”

錢郁擺擺手:“叔,寒暄免了吧,您就有話直說。我還幾個方案要跟進呢別浪費時間了,說吧我又犯什麽錯誤了您還得搬出我爸嚇我啊?”

“臭小子,我就隨口問問!你那小人之心的樣子,真是越來越刻薄了!”

錢郁向張曉光遞了個別扯了我都懂的眼神,“叔,您這樣一個俗務纏身的領導找我這個百忙之中不知道犯了什麽錯的小員工,不會只是為了罵我負心薄幸吧?”

張曉光又清了清嗓,該來的還是得來:“你那啥……前一陣子……咳。這事兒吧本來根本就不是什麽事兒對我來說,但是集團領導必須要我跟我談話……”

錢郁:“?”

“就……就是……就是那個” 張曉光一個叱咤金融修羅場多年的老姜竟然在這一個問題上慌成了個傻小,還順便體會了把什麽叫口吃。

錢郁不玩臺燈了,手肘撐在桌上好整以暇的盯著張曉光,也不笑話他口吃,也不催促他有屁快放,是個難得的耐心狀態。

張曉光一跺腳一咬牙:“哎呀,就是前一陣子有個同事看見你在大樓後面跟一個男生卿卿我我的又親又抱,也不知道腦袋被什麽夾了就在公司女同胞裏傳開了,後來不知道怎麽的董秘知道又傳到了副董耳朵裏,然後我就被派來給你做思想工作了……”

原來如此,錢郁呼了口氣也不再撐著桌子而是往後靠在椅子上,一副你說你的我聽著,但我倆之間的距離就是我現在表現出來的抗拒。

錢郁:“行吧,您走您的流程,有什麽高見我聽著。張總。”

張曉光眉頭一皺,知道錢郁現在不管是從坐姿還是語言都體現出來了他們心裏距離的遙遠。

坐在眼前的再也不是師哥家讓人操心的臭小子,而是一個為了自己所愛捍衛尊嚴的男人。

“錢郁,我……我個人是真的沒覺得員工的私事有什麽必要非得公司插手介入,我也覺得現在咱倆這個對話可笑至極。所以你放心,今天的對話我不會跟任何人提起也不會給任何人匯報。但是作為不能說是從小看你長大的叔叔吧,但好歹我還是擔著個叔叔的虛名,知道這事兒以後吧就是我個人我自己挺想知道你怎麽想的?”

錢郁:“什麽我怎麽想的?我想的就是關你們什麽事兒啊?”

張曉光:“…………”

錢郁:“怎麽,非得把生活過成言情小說才滿足你們的期望嗎?找個門當戶對的女生,在沒什麽相幹的人面前結一個讓大家安心的婚,然後再滿足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的游說三年抱倆,完成先成家再立業的標準化流程?是不是我這樣過就沒什麽事兒了?”

張曉光知道錢郁這人脾氣一旦起來那就是頭瘋了的倔牛,在這個時候跟他講道理基本就是讓瘋了的牛自己擡起犁去耕地一樣,癡心妄想。

張曉光嘆了口氣:“知道為什麽同性婚姻在國內不能上婚姻法嗎?因為群眾基礎不足。為什麽群眾基礎不足?因為接受的人不多。為什麽大家都不接受呢?是這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男女婚配思想就在我們的文化裏幾千年了,就算你是個戰士為了實現真正自由的戀愛要去奮鬥,但你鬥得過在老百姓腦子裏根深蒂固的文化嗎?”

錢郁對張曉光說出這麽封建的話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了,“張總。我管不到其他人的什麽思想,我也沒想去挑戰異性婚姻合法不合法的規則。我只知道我喜歡的那個人他要是男人我就喜歡男人,他要是女人我就喜歡女人。您能明白嗎?拿同性異性的理論來教育我的時候,你們壓根忘了,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什麽男人女人,而是我喜歡的這一個人而已!”

張曉光:“你……”

錢郁也不等張曉光“你”完什麽:“我喜歡的這個人如你們所見今生剛好和我是同性、是男人而已,這有什麽問題嗎?就算有問題,我喜歡的人都不介意,跟別人有什麽關系?”

錢郁劈裏啪啦一頓輸出本來是不想動氣的,但說著說著心裏還是有一層一層的委屈好像冬日的湖水一層一層的結冰,從內裏往外冷出來。

張曉光看著錢郁久久沒有說話,在他面前的這個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為玩具車掉了車軲轆痛哭,長成了現在這樣在他面前為自己所相信的、所喜歡的奮不顧身的樣子。

他的車軲轆從從前那臺晃悠悠的彩色玩具車變成了這世界對他的看法,只是現在的他不在乎車軲轆了。如果必須要承其重,赤著腳也未必不能到達目的地。

張曉光心知多說已無用,站起來走到錢郁身邊愛憐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重的手掌好像是給予支持又好像是更加沈重的負擔。

錢郁開口留住了要往外走的張曉光:“張總,我今天說的還請您據實傳達給集團領導們。還有,辭職信我一會出去就準備,我會把幾個案子交接好的。”

張曉光驚異的轉頭,恨不能一巴掌拍開錢郁的腦殼看看裏頭究竟是什麽回路,他從頭到尾想要的效果有不少但讓錢郁辭職從來都不在列表之內,這孩子果然還是比想象中的更認死理。

張曉光:“別跟我來這套,臨時甩手你要幹嘛啊?造反啊?說你兩句怎麽了?更何況我根本都沒說你什麽,耍什麽脾氣!滾滾滾,給我滾出去工作去。” 張曉光這時的口氣又恢覆成了徒有虛名的“叔叔”。

錢郁也沒再多說什麽起身走了,只是在下班之後將一份薄薄的辭職書放在了張曉光的桌子正中,辭職理由只有幾個字:個人志趣與公司規則不匹配。

錢郁將所有方案需要跟進的幾個點和他在做的一些需要持續關註的事情列了個事無巨細的表,交給了他們部門一個新來不久的小同事郭超然。

郭超然一直跟著錢郁學東西,突然被交代了這麽重要的“後事”,急得他三分鐘就得重覆一次錢郁交待過的事情,即使如此還是一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使其崩潰的表情。

而錢郁真的就在遞完辭職信並交代完“後事”的後一天,果斷曠工了!

文質彬彬的張曉□□得差點憑空生出幾根白頭發,四十幾年的人生他也算是領會了一把什麽叫做用奪命連環電話轟炸別人的焦急,然而那個把一個老紳士弄崩潰的小年輕人正屁顛屁顛的到機場接他的一生摯愛。

林雲澤收到錢郁要來接機的消息,一拿到行李就匆匆告別了李婷和戴平往錢郁在的地方奔去,十天未見真的是像分別了十年一樣難熬。

錢郁看見林雲澤便張開手臂一副我的胸膛寬闊似海快來投懷的架勢,“寶貝兒啊!你終於回來了!可想死我了!”

林雲澤本來還想不動聲色的過去輕輕摟一下錢郁聊表慰藉的,結果被這廝這麽一喊只好人模狗樣的走到身邊,連微小的牽個手都沒給錢郁機會。

錢郁拿過林雲澤行李抱怨:“怎麽了寶貝兒!莫非你是出差這一陣子被哪個小妖精奪去了魂,對我這麽冷漠!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嗎!”

林雲澤忍俊不禁被就快原地撒潑打滾的錢郁逗笑,不過錢郁說的也不是完全不對,他這次的確被漢娜這個小妖精奪去了名為你再靠近我我就自絕於此的魂。

兩人進了電梯,闊別已久的獨處又因為想到和漢娜什麽不得了的回憶,林雲澤趕快伸手摟著錢郁的腰拉向自己狠狠親了一口,手還不老實的上下游移。

錢郁壓住不安分的手,呼吸被這兩下撩得有些微的紊亂說到:“林渾渾,大庭廣眾的你忍著點!”

林雲澤的手又緊了緊,捏得錢郁悶哼了一聲,剛好撩在林雲澤色令智昏的神經上,於是他拉著錢郁火速坐上出租義無反顧地往巫山雲雨之地疾馳。

一番扶搖直上九萬裏,一行白鷺上青天後,林雲澤才隱約想起來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現在明明是工作時間,為什麽錢郁可以在這裏???

林雲澤:“蔥,你今天不用上班???”

錢郁掐了林雲澤一把,“每次提上褲子我就成蔥了!你還是人嗎!”

見錢郁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可能是錢郁請了假,但水象星座的第六感還是促使林雲澤又問了一聲:“你是請假了?怎麽了嗎?有什麽事還是哪裏不舒服?”

錢郁把頭埋進林雲澤的頸窩,悶聲道:“他們欺負我,我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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