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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點擊打在車窗前，雨刷揮舞著抹去雨點落下來的痕跡，淅淅瀝瀝的雨聲混雜著少年低泣的哭音，在黑夜裏醞釀。

顧昱俯身為林子方系好了安全帶，雙手叩在方向盤上，沈默了許久。半晌道：

“我先送你回家。”

顧昱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和自己已故弟弟極為相似的人。

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

像，實在是太像了。

正是因為太過相似，反倒是無從開口。

顧昱心裏清楚，他是林子方，他不是弟弟若泠。

這世上為何竟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偏生讓楚明玉遇見了林子方。顧昱一點兒也不意外楚明玉會將林子方化作替代品放在身邊如果他是楚明玉，他也會選擇這麽做。

可是，他不是。

若泠是他的弟弟，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林子方長得再怎麽像死去的弟弟，那也不會是他顧昱的弟弟。

所以，即便顧昱知道一切。他知道楚明玉把林子方圈養在身邊的原因，知道楚明玉一直深愛著弟弟若泠，知道林子方不過是一個贗品般的替身，他還是選擇了作壁上觀。

兩年的時間裏，關於楚氏集團總裁成為某林姓愛豆最大金主的事情，顧昱視若無睹，即便偶爾遇見二人也選擇自動忽略。甚至就連某幾部拍攝的電視劇片場顧昱碰到了林子方，顧昱也選擇性失明，只將林子方當做一個普通同事，並不以“像極弟弟若泠”的眼光去看待林子方。

只可惜，林子方和弟弟若泠實在是太像了，顧昱每每看到林子方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若泠還在世，也該是這般年紀，這般樣貌吧。”

這樣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將如同野草般肆意瘋長。

顧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不論是劇裏還是劇外，只要有林子方存在的地方，顧昱索性能避則避。

直到今夜，他避不開了。

即便顧昱心知肚明，這個少年不是弟弟若泠，他是林子方。可是，當顧昱親眼見到林子方踩著大雨裏的積水，一步一晃，踉踉蹌蹌地走在路邊，雨水混著淚水，哭得撕心裂肺，絕望、無助、又孤獨，這個時候，顧昱最後的心理防線，崩塌了。

不管他是誰，他都不該眼睜睜看著他被這樣對待。

顧昱不忍心看著他在滂沱大雨中哭泣，便一把將林子方塞到車裏。顧昱沈默地聽著他的哭訴，卻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顧昱自己此刻的舉動，和那個將他當做若泠替身的楚明玉又有什麽區別呢？

最後，顧昱還是沒能將林子方送回家。

林子方傷心過度哭啞了嗓子，又淋了場大雨，上車沒多久就發起了高燒昏迷了過去，顧昱剛把人送到家門口，喊了幾遍林子方卻沒有喊醒，伸手一摸額頭燙得不行，顧昱這才意識到林子方發高燒昏迷了，當即驅車掉頭，將人往周圍最近的醫院送了過去。

片場那邊的夜戲算是拍不了了。顧昱只能打電話給經紀人，解釋了這邊的情況，拜托經紀人去給片場那邊賠禮道歉。

顧昱在醫院裏陪著林子方退燒陪了一夜。

第二天，林子方再醒過來的時候燒退了，人也清醒許多了，先是和顧昱道謝，後又抱歉耽擱了顧昱的夜戲。

誰知，顧昱坦言道：

“小林，我很抱歉我弟弟的事給你造成了困擾。”

“顧前輩，我不太明白您這句話的意思……”

“昨天你照片上看到的那個人，”昨夜林子方哭著講了許多事情，包括他闖進楚明玉房間看到了滿墻若泠的照片這些細節，顧昱坦白道：

“其實是我的弟弟，顧若泠。”

“如你所見，你和我弟弟若泠長得十分相似，如果說我爸媽見到了，估計也會把你認作若泠。”

“……”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所以，”林子方自嘲地笑了笑道：

“顧前輩送我來醫院，還陪了晚輩一夜，也是因為您的那位弟弟嗎？”

“抱歉，雖然我不能否定包含了一部分這個原因，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聽我把話講完。”

顧昱無可否認。

他確實有著一部分關系若泠的私心在裏面。

他不想撒謊，也不願撒謊。

如果他想要隱瞞和欺騙，他從一開始的第一句話他就不會解釋了。

林子方註視著眼前的男人顧昱，這個這個作為成名十多年的著名演員，影帝的桂冠都摘下了數次，從他見到他本人的第一眼起，就沒見到過他此時此刻這種眼神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慌亂情緒。林子方雖然與顧昱接觸不多，但是林子方知道這個顧影帝顧前輩在業界一向以冷靜肅容著稱，如今這般神色，倒是破了例了。

林子方心下隱隱作痛，故作平靜答應道：

“可以。”

得了林子方的首肯，顧昱心底松了口氣，回憶道：

“小玉自小和若泠一起長大，楚顧兩家又是門對門隔著一條街的鄰居，小玉和若泠的關系甚至比我們作為若泠親哥哥的關系還要親近……那會兒他們還小的時候，他們幾個同齡的孩子喜歡玩過家家，每次小玉都爭著搶著要若泠做他的新娘子，若泠小時候模樣生得可愛，由於是早產導致先天不足，看著也比同齡的孩子們偏瘦弱，若泠也確實像女孩兒一些……”

顧昱回憶著弟弟若泠兒時的模樣，雪娃娃一般可愛，即便被家裏人千恩萬寵也沒被寵出一星半點兒嬌慣性子來，倒是十分文靜。顧昱回想著弟弟若泠的模樣，一臉寵溺道：“雖然若泠不怎麽愛說話，可是只要站在那裏，那副粉雕玉琢的樣子，光是看著就讓人覺著十分可愛，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

“只可惜，除了小玉，任誰想親他一口，若泠都是不肯的。其他小夥伴們，哥哥們不給親，爸爸媽媽也不給親，甚至就連最寵若泠的爺爺，若泠也是不肯的。”

“等到後面若泠和小玉都年長了幾歲，年齡稍大了點兒，若泠懂得了親吻的含義，連小玉也不給親了後，我才從若泠那裏套出話來——原來，一直都是小玉那小子在背後教唆若泠，他跟若泠講‘阿泠，你做了我的新娘子，那你就一輩子都是我楚明玉的新娘子，只能我一個人親你，別的人都不行。’那小子年紀不大，心眼不小，全都用在哄騙我弟弟身上去了。”

說到這裏，顧昱又想笑又覺著氣不打一處來，直呼楚明玉大名，也不再一口一個“小玉”了。

“楚明玉那小子打小就花言巧語得很，若泠那麽小個孩子，被家人寵著長大，顧家就連身邊照顧若泠的傭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哪藏得住壞心思，小孩子單純自然聽什麽信什麽，若泠這就信了。”

“……”

顧昱一連講了許多顧若泠和楚明玉小時候的事情，講著講著，愈發覺得，若泠就是若泠。林子方和他的弟弟若泠其實一點兒也不像。

若泠如果長大了，估摸著還會是安安靜靜不愛說話的樣子，說不定會比兩個哥哥還要冷酷。

“等到了上學的年紀，若泠明白了新娘子的真正含義，便不跟楚明玉一塊兒玩了。”

“誰知楚明玉卻是個沒臉沒皮的潑孩兒，表面上老老實實以若泠好同學好鄰居自居，實際上卻一點一點兒潛移默化地纏著我家若泠……”

都說好女怕郎饞，實際上，好男孩兒也怕郎纏。

久而久之，小-學二年級的若泠默認了楚明玉這個跟班兼“保鏢”，時間一晃而過就是八年。

那一年，顧若泠十五歲，楚明玉也是十五歲。

他們拉鉤摁手印，約定以後的以後，餘生的餘生，有顧若泠的地方，就有楚明玉，有楚明玉的地方，就有顧若泠。

“……雖說即便沒有那場意外若泠也活不了多久，可那樣的結局還是令我們難以接受。”

顧昱三句兩句將悲慟的結局一語帶過，眼角裏隱約有了水汽，顧昱迅速調整情緒，收起眼裏的水霧，將顫音咽了回去，繼續道：

“若泠的死，帶給我和我的家人們巨大的悲痛，同樣帶給楚明玉的傷害也一分不少。”

說到這裏，顧昱心底有些動容，嘆息道：

“若泠死後，楚明玉曾試圖自殺……”

“……好在被楚家的管家發現了，及時送往醫院搶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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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某影視基地，*店。

顧徽始終不肯正面回答何程遠提出來的問題，何程遠也就沒有貿然將楚明玉的具體消息告訴顧徽，他只是模棱兩可道：

“與其四處摸瞎去找他，不如讓他主動來找你。”

何程遠做了這麽多年的導演，什麽人沒有見過，像眼前這個氣質出塵，臉頰精致得不似真人倒像是真正修屆仙尊的男人，倒是他第一次見到。

這樣的人要是不拉來演戲那可就太可惜，太暴殄天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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