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空念的繼任禮後沒多久，他和葉雲就公開了他們的關系，甚至於在一年後又舉辦了成親禮。

有人開始懷疑當初蘇空念為葉雲做的擔保，但那之後蘇空念和葉雲兩人一起用真容在雁洲大陸各處游歷，期間也時不時地行俠仗義，行醫救人。

久而久之，也有不少人對葉雲改觀，願意接納他的存在。

同樣的，他們剛公開關系的時候，明裏暗裏都有人對他們懷揣惡意。不過漸漸地也就習慣了，甚至還有人開始羨慕起他們之間的感情。

後來閑得無聊的人們又談論起仍是一個人的秦子胥。

雁洲三傑的頭兩個已經自行解決了他們的終身大事，那獨留一個秦子胥好像還挺可憐的。

雁洲雖然修仙者眾多，但沒有什麽非要清心寡欲的慣例，不少修士因著年歲漫長，都會找一個人陪自己度過餘生。

某日，日光正好，蘇空念正和葉雲並肩坐在一個湖邊。

恰在此時，一個傳音紙鶴顫顫巍巍地飛到他們面前。

蘇空念被太陽曬得骨頭有些酥麻，懶洋洋地不想動：“你看看。”

葉雲笑著揉了揉蘇空念的發梢，這才把紙鶴拿過來拆開看。

是秦子胥傳過來的，大意是想見他們一面。

因為整日四處游歷，很少能有個定下來的地方，所以如今他們的好友若是想見他們，都得先千裏傳音問問。

“要見麽？”葉雲扭頭，見蘇空念打了個哈欠，順手又把人往自己懷裏撈。

蘇空念被曬得久了，幹脆側身，整個人坐在葉雲懷裏，埋在他的頸窩裏深吸一口。

還是熟悉的清香。

他呼了口氣，擡起頭笑道：“當然要見。好友有難怎麽能不去看看？”

近來茶館他們也逛過不少，聽了挺多關於秦子胥的事情，也知道他最近被對比得挺淒涼的。

想到這裏蘇空念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子胥也挺難的。五百多年前還一腔熱血要把青錢宗變成真正的青錢宗，到最後還是屈服於現實。”

聞言葉雲也“嗯”了一聲，繼續說：“他們青錢宗這種傳統已經維系近千年了，也不是他輕易就能改變的。”

蘇空念從葉雲身上起來，徑直躺到他身側的草地上，長長地嘆息一聲，望著蔚藍的天空：“或許，這也是命數吧。說起來，葉雲你相信命數嗎？”

他扭頭看向依舊坐在一旁的葉雲。

葉雲也轉頭看向他。

和煦的陽光傾灑在蘇空念身上，裹著早間的清風，吹動幾縷散落的發絲。

“我當然信。”葉雲笑了笑，緩緩俯下身，“因為你就是我的命數。”

清風吹拂而過，掠起幾聲沙沙的響動。

綠茵茵的草地上，一白一綠兩道身影交疊，寧靜而美好。

……

次日，兩人如約抵達了秦子胥說好的一間客棧。

未免又聽到一些不想聽的話，秦子胥沒有選在大堂，特地挑了間上房。

上房裏秦子胥早已等候著，獨自在喝悶茶。

今日他特地換回了最初的一襲素凈白衣，也沒有端著什麽有錢必賺的商人架子。

孤苦伶仃，看著倒是挺可憐。

兩人看出他心情不好，相識一望都沒有出聲，坐在他的對面看他給自己灌茶喝，等著他自己說原因。

秦子胥也沒讓他們等太久，灌了幾口茶水就悶悶地開口：“空念繼任禮那日，我看見慕千了。”

蘇空念一楞。

當日千沐沒有戴面具，但早已長大，身形和樣貌都與小時候有一定的區別，一般見到的話她自己不明說，應當是很難認出來的。

葉雲的疑惑點和蘇空念不太一樣，問道：“慕千……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秦子胥“嗯”了一聲，說：“當年我帶著慕千回去後，沒多久就被那群長老設計引出宗，再回來時就得知他們把慕千和清都趕走了。那之後我一直在找他們，可是一點消息都找不到。我一直以為他們已經遇難了，直到繼任禮那日……”

“會不會是看錯了？”葉雲有些懷疑，“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慕千應該也都長大了。”

秦子胥搖搖頭：“不會的，她就是慕千，我不可能會認錯的。可是那一日在慕千的身旁還跟著另一個男子。”

“還有在前不久，我又遇見他們了，當時慕千正和他身旁的男子有說有笑。”

這會兒蘇空念可回過味來了，問：“子胥，你，喜歡慕千？”

秦子胥抿了抿唇，最後還是點頭：“對。在繼任禮上看到她和那個男子後我就不太敢上前，這之後我每每回想起就會覺得難受。慕千她或許會以為是我背信棄義不要她了，現在的她或許還會恨我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聽著就叫人怪難受的。

然而蘇空念卻忽地一笑：“子胥，你可能誤會什麽了。慕千身旁的那個男子是化形後的清啊。”

秦子胥驀地擡頭看向他：“你、你說什麽？”

“其實這也怪我，一直忘記和你說了。”蘇空念一邊給自己和葉雲倒茶一邊繼續說，“慕千和清一直就知道他們是被那群長老設計丟棄的，與你無關。後來他們被葉雲他爹，也就是魔界鬼門谷谷主帶回了魔界。”

“如今慕千化名千沐，是葉谷主手下最忠誠的下屬。清在葉谷主的幫助下化形，如今化名千清——也就是之前臨疏幻境裏的那個小孩。”

秦子胥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嗎！？慕千她、她沒在怪我？”

蘇空念聳聳肩：“當然沒有。不過慕千現在習慣了生活在魔界，還是葉谷主的左右手，不一定會不會跟你回來。”

只要聽到慕千沒有怪他，秦子胥就把那些旁的事情一掃而空，豪氣十足地說：“沒關系，至少我現在還有機會。魔界怎麽去？我要去找她！”

恍惚間，蘇空念感覺自己看到了當年那個秦子胥。

當年那個志向遠大，不屈不撓的秦子胥。

其實說到底，他雖然屈服於現實，但是那份最本真的赤子之心從未改變，只不過被現實的塵埃深深掩埋。

如今為了愛情，他又把那厚重的灰塵掃開，露出千瘡百孔的外殼之下，那顆始終柔軟，始終跳動的真心。

蘇空念扭頭和葉雲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一抹微笑。

身為好友，他們也願意保護他的這一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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