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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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的兩日裏,蘇空念找葉雲要到了足夠的化靈草,又強行逼出兩滴心頭血,一並派易行之和蘇婉拿去給葉流楓。

失了兩滴心頭血,他的面色更是蒼白得像是重病未愈之人。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兩日後,宗主大會如期在仙疏閣召開,低調了五百多年的仙疏閣第一次重新敞開宗門,接納外來客人。

此次宗主大會主要是邀請了一些有名號的宗門,人也算不得多,約摸二十來個,坐在待客殿內綽綽有餘。

會議上,莊雲剛提出退位,就被鶴桐一口否決了,代替自己師尊前來的秦子胥也持不讚同意見,其餘各個宗主也都議論紛紛。

在這片嘈雜聲中,忽然有個弟子來報:“稟報莊掌門、鶴掌門,落青宗首席大弟子蘇空念求見。”

原本的議論因為“蘇空念”這個名字轉了風向。

自從那次蘇空念突然現身引開葉雲以後,雁洲大陸裏就傳起了各種傳言。

最主流的就是那日葉雲在洞穴裏轉知蘇空念的那一種說法,都覺得蘇空念吊了七年的命,終於大難不死。結果醒來後聽說葉雲是魔修,就拖著虛弱的身體前來大義滅親。

那之後就又沒有關於蘇空念的消息了,不少人猜測他或許又被葉雲重傷。

而此時大殿上的鶴桐聞言,也是皺皺眉頭,不讚同地說:“他身上傷病都沒好,不躺著休息跑過來摻和宗主大會做什麽?”

那稟報的弟子無奈地說:“蘇首席說了,假若不許他進來,他就在外邊跪著不走了。”

“這小子……”鶴桐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秦子胥在一旁勸說道:“鶴掌門您便讓他進來吧,空念和葉雲關系比較特殊,他也應該有權利參與。”

鶴桐已經換回了老年人模樣的易容,聞言還是擺擺手,讓莊雲定奪。

莊雲也沒多說什麽,讓那弟子喊蘇空念進來。

“是。”

弟子應了一聲,出去給蘇空念通報。

蘇空念得到準許,卻是在葉雲的攙扶下緩緩走進來的。

各宗主裏有幾人皺了眉頭,可是見蘇空念生得一副極美的模樣,卻面色蒼白,一副重病的虛浮,也不忍心出聲苛責。

二十多位宗主在待客殿上圍坐成一個長方形,最裏面主位上的是公認的三大仙宗。

蘇空念一路走到鶴桐身邊才慢慢轉身,淺笑著對其餘宗主說:“非常抱歉打擾諸位宗主的討論。”

他的聲音很虛弱,輕飄飄地回蕩在待客殿裏,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似的。

宗主們實在狠不下心來責罵這麽一位病美人,紛紛表示無妨。

蘇空念笑著沖他們頷首致意,裝模作樣地擡手掩住口鼻輕咳幾聲。

一旁的葉雲連忙輕聲問:“還好嗎?實在受不住就不要逞強了。”

蘇空念也只是搖搖頭:“無妨。”

旋即他又重新看向諸位掌門,對他們說:“諸位掌門應當也知曉葉書良,也就是葉雲是魔修一事了,晚輩此番前來也無意替葉雲洗脫這個身份。只是希望諸位能聽我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葉雲的不為人知的故事。”

聞言,包括葉雲在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蘇空念。

之前蘇空念和他們說打算上演一出“苦肉計”博取諸掌門的同情,但也沒說究竟要怎麽個博取法。

就在知情的葉雲、秦子胥、莊雲和鶴桐以為他是要編造一個故事的時候,蘇空念緩緩開口,以見證人的口吻講述起了葉雲留書出走後四百年裏的故事。

他曾在什麽地方救過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曾在什麽天氣幫過一個怎麽樣的村子,他曾在什麽困境受到過什麽樣的恩。

透過蘇空念的講述,他們仿佛都看見了那一個總是說自己無名無姓的清冷男子,獨自行走在偌大的江湖,行俠仗義,知恩圖報卻從不要求別人的回報。

孤苦伶仃,又堅持不懈。

這麽一個人該懷有多麽深厚的赤子之心?

蘇空念講故事的過程中幾次停下調整呼吸,也幾次露出些許疲態。這般虛弱的模樣竟叫人不忍心出聲質疑。

但是他也知道總有幾個宗主其實不會信的,講完故事以後又綻出一抹淺笑,道:“倘若有哪位宗主對此事存疑,大可前往我方才所說的地方,找到尚存於世的所提及的人,問問他們是否真的有過此事。”

“當時葉雲留書出走,為防被莊掌門找到,換了一種易容,但他脖子上始終戴著一顆獨一無二的琉璃玉珠。”

說完,他附在葉雲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琉璃玉珠借用一下”,接著不等後者反應過來,就取出葉雲戴著的琉璃玉珠。

那琉璃玉珠隱約可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一眼望過去便叫人難以忘懷。

倒是葉雲楞楞的看著蘇空念,腦海裏忽然有些遲鈍。

因為他方才所講的那一樁樁一件件,確實都是他留書出走後做的事情,可是他為什麽會知道?

與葉雲有同樣疑問的還有幾位年歲較長的宗主,其中一位就緩聲問:“但就我所知,蘇首席如今不過百餘歲,又怎會得知當時的事情。”

蘇空念早料到會有人這麽問,淺笑著問:“這位宗主可聽聞過五百年前的落青宗首席?”

那宗主點頭:“當年那位蘇公子蘇年美名傳遍雁洲大陸,我自是認得的。”

蘇空念又莞爾道:“我便是您口中的那位蘇公子,蘇年。”

“什麽?!”

這次驚的不是那個宗主,而是主位上的秦子胥和鶴桐。

蘇空念回眸對他們笑笑,又繼續說:“當年我意外身亡,此後我的魂魄便一直溫養在琉璃玉珠之內,葉雲所做之事我自然一清二楚。”

說到這裏,他又明顯感覺扶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他另一手擡起覆在葉雲的手背上,輕輕握住,繼續看向殿內的其他諸位宗主。

“所以我此番打擾諸位,只是想說,葉雲他雖為魔修,可是一心向善,他與別的魔修並不一樣。我希望諸位能看在晚輩的薄面上,看在他曾經做的善事上,給他一次機會,給他一次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的機會。”

各個宗主轉頭望了望周圍的人,再一次議論紛紛。

事實上,不少人也為之動容。

能當上宗主的人都不是傻子,也都懂得分清最起碼的好壞。

蘇空念也不急,耐心地等他們論出一個結果。

就在這時,中間的一個宗主忽地起身,朗聲道:“蘇首席,我相信你!”

蘇空念認出他的宗服,狀似受寵若驚地說:“齊掌門言重,晚輩只求一個機會,此話份量太重,晚輩怕是擔當不起。”

齊掌門卻擺擺手,說:“七年前的臨疏幻境一事我也在場,當時蘇首席毀壞幻境密牌時的決絕我也都看在眼裏。我敬你是個果敢之人,也信你不會因為感情意氣用事。”

有了齊掌門開頭,另一個同樣在臨疏幻境裏被困過的掌門也說:“當初臨疏幻境我也在,雖然沒有在蘇首席召集時前去,但若是沒有你們三個首席,恐怕我到如今都還沒能出來呢,我也信你。”

蘇空念連忙拱手作揖:“晚輩謝過齊掌門、李掌門。”

前有蘇空念病重在身,後有兩掌門齊聲支持,其他人哪怕心懷不滿,多多少少也表示出了幾分讚成。

而且仙疏閣畢竟也是一個大宗,掌門不可能說換就換。給蘇空念一個面子是現下看來最好的方法,哪怕出事了最後擔責的也是蘇空念自己。

聽出他們話語中的幾分讚同,蘇空念算是松了口氣,又同諸位宗主約法三章,並且一再保證自己有辦法能讓葉雲不會再向之前一樣失控。

宗主們最後都一致同意給葉雲一個機會,此次時隔幾百年的宗主會議也算是結束了。

等其他人都離開以後,待客殿裏只剩下秦子胥、鶴桐、莊雲和葉雲,莊雲默默待在原地看著鶴桐的背影,葉雲也被莊雲拉到了一邊,看著秦子胥和鶴桐圍到蘇空念身邊。

會議散了蘇空念也不裝什麽柔弱,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兩個人,輕咳一聲道:“你們……你們聽我解釋嘛。”

鶴桐已經順手掀了易容,直勾勾地看著他:“你說,你慢慢說。”

蘇空念被逼得後退小半步,說:“其實這些事情……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經歷完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在臨疏幻境昏倒後就回到了五百年前。當時我還以為我是進了魔修的又一個幻境。直到在冰窖裏醒過來,去到鬼門谷見到千清,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五百年前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蘇空念能解釋的也不多,說到這裏秦子胥和鶴桐也不再為難他。

鶴桐又道:“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是突然來到落歸山,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其實是因為這個?”

蘇空念點點頭:“嗯。未免麻煩我就以失憶來當借口。”

接著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啊,五百年來因為我,好像不小心改變了太多的東西。”

秦子胥輕笑道:“沒事,或許這也是一種緣分吧。當初聽聞你和葉雲的傳聞,我真的差點想去找葉雲拼命,可惜找不到,沒成想竟是易了容。”

蘇空念彎了彎眉眼,擡眸看向葉雲。

葉雲也正好在看著他,目光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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