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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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掉落。
黃沙罡風嘶嘯著，蕭清山從山石中脫身出來恢覆了原狀。
江東鱗凝立不動。
他的漆黑魔衣被絞成了黃沙，嘩啦啦地流瀉了下來，接著他的整個魔身都被凡塵封魔之力絞成了一堆人形的沙砂。
風一吹，就吹散了。
梅山魔尊的魔身在他的封魔陣中消失不見。飛揚成了天空中的灰沙。
他微擡眼。
灰白色的天空下昆侖山不分東西南北，皆是積雪連綿，雪光炫花了他的眼。
“……蕭魔尊要是真喜歡李師妹就不會上這個當，你應該明白我絕不會用她來做法器修煉陣法的。”
他走上前，踏足在蕭清山消失後的那一攤黃沙上。
身為陣主他把頭一擡，他仰天發出了一聲震天長嘯
這長嘯聲沒有傳出封魔陣，卻傳進了同樣修煉誅魔術的人耳中。
鹿臺劍會上的藍玉暖突有所覺。
“李師兄。”
她打斷了李寶兒喋喋不休給她解悶的廢話，微笑看著他稟告著，
“江師弟在摘星樓下的符陣中把蕭清山誅滅了。”
不僅是李寶兒的眼中閃過了異彩，旁邊坐著的歐陽子、流雲子等峨嵋劍仙皆是喜形於色，這喜色有四成為了李寶兒終於可以閉嘴了，六成是為了蕭清山居然死了？
道門叛逆，武太後身後最難對付的靠山終於被消滅了？
李寶兒微擡了手，流雲子會意。
這件事馬上就以小道消息八卦流言的方式在萬仙之會上擴散了開去。
什麽聖僧佛寶，什麽元神妖器，一時間無人再去看鬥法上的比試。
眾仙們亂哄哄喧嘩著，全是在議論千年萬年來第一位自稱魔尊自建魔宮的魔修居然被如此簡單地誅滅了。
569星劍玉齒
“……”
林錕聽到這消失後轉頭看了李令月一眼，太平會意站起，準備盡快返回洛陽城應變。
薛祟簡被留了下來。
粉團小孩子上前站在林錕身邊，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殿四面飛來飛去仙人們，碧游公子註意到了李令月的離開，他覺得他們像鳥窩外面一群群呱雜的群鴉。
碧游公子在長安城久經沙戰，最擅長對八封抽絲剝繭尋求背後的真相，沈吟道：
“蕭清山還有一個分神被李西雪封在了虛空裏，他在虛空中能修煉到了近乎魔神之境，現在就算是個分神也不是沒有卷土重來的機會，所以李寶兒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正式的消息來公布。”
“李西雪封住了蕭清山？”
渭河龍女不意外蕭清山還有一個分神殘存，她詫異的是李寶兒的妹妹難道不是個擺設而是個真劍仙？
“她不是有妖胎附身怎麽修煉都不成，光有個哥哥然後再有張好看卻不如我的臉，所以你才把她塞給了江東鱗？”
“……她是我教出來的。”
碧游公子默默看她，用眼神質問著：
你這樣鄙視她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覺？
渭河龍女慎重低頭，表達了歉意。
就在碧游公子覺得這人居然轉性的時候，她轉個頭就和身邊的龍宮大將嘀咕了幾句，
不一會兒，峨嵋女劍仙李西雪法力高強用破碎虛空的絕招封住蕭青山分神的八卦小道消息又傳遍了鹿臺大殿。
“……你想幹什麽？”
碧游公子睨著她。
就連遠處的李寶兒都皺眉看向了謠言源頭，她若無其事地笑道：
“她不是也被安排了要下場鬥法？我本來還奇怪，李寶兒讓她妹妹出來慘敗一場是什麽意思。她的對手窺基不僅是李令月的情人還是慈恩宗的新任宗主。現在一看，原來她還有點本事。”
李西雪要參加劍會，劍會上的對手是慈恩宗的窺基。
這件事碧游公子知道。
他沒出聲，瞟了眼劍僧們的坐席，果然窺基的位置還是空的。
這長安城有名的怪和花不知道又野到哪裏去了。
林錕的鹿臺妖宮裏既沒有胡姬酒舍，也沒有東西市可以讓他瞎逛吧？
碧游公子疑惑著。
他在長安城不只一次遇上慈恩宗宗主逛大街了。
霸螭娘子很是愉悅地瞟眼看了看李寶兒。
道門宗主此時已經從“龍女就喜歡亂傳八卦，她怎麽不改名叫八卦女”的情緒中平靜下來，他差了流雲子派人去摘星樓。
把江東鱗和李西雪馬上召回來參加劍會。
她看著流雲子的背影，哼了哼，對碧游公子說著她絕不是無緣無故傳這話，就為了給李寶兒添堵。
絕不是。
“李令月既然是妖神挑中的祭主，我身為妖首之一總得提醒窺基，免得他像蕭清山那樣大意輸得太難看，這樣林錕才不會懷疑我們是不是？”
江東鱗的嘯聲回蕩在西昆侖絕頂上。
漸漸消失……
彩鱗龍獸抓著碧宵早不見蹤影。
江東鱗也沒打算去追。
他站在荒涼的西昆侖之上四面張望，他的手心張開就有一團玄電光球裏飛出了一根道氣絲，道氣絲飛出了他的封魔陣，跟著東王不知道飛向了何處……
“收回身體，只是反掌之間的事。”
他心裏很清楚。
玄電光球也照出了龐大的摘星樓妖宮。
樓中的白鸞站在窗前，漸漸，他終於看到了李西雪現出身影。
她已經從海底醒了過來，坐在劍靈老虎的背上回到了摘星樓。
她正與白鸞面對面坐著說話。
她一襲銀紗仙衣飄渺籠住峨嵋粉色深衣長裙，掐腰一握的腰間懸著叮鐺缺雲形紫晶佩，玉齒劍擺在了竹榻幾桌上。
她側坐著，靈蛇單發髻上簪著白鸞贈給她的雨霧仙釵，最重要她額頭前彎著的連錦花枝依舊鮮艷，與她偶爾轉過來的雙眸一般的明媚。
她從龜息功裏醒來後，果然是毫發無傷。
他放心了。
李西雪已經把法相公子趕去虛空，算是多管閑事插手了他和江東鱗之間的鬥法。
她心裏就算疑惑江師兄再入凡塵的原因。卻忍耐不會再多事。
她忙著和白鸞商量女媧仙衣到底是今天還，或是過幾天還。
“白仙子，你的傷好些了？我本來還想著，都怪我不應該借走你的女媧仙衣，你沒有仙寶法力不夠，怎麽能去大符陣裏除魔呢？”
她假惺惺地問候著。
順便還偷偷摸摸揣測著白鸞和碧游公子的八封。
那天她路見不平斷然出手，打敗了色狠妖怪，喚醒了分神奪主的碧游。
拯救了可憐的白狐仙子。
她本來以為他們的內鬥是蕭清山魔功的陷害，但沒過多久她就回過了神來了。
白鸞在這妖城裏的法力增加了三倍，是和碧游公子一樣的金丹妖仙。
除非她自己願意，碧游根本不可能那樣接近她暗算她，還差點吃了她。
“游道兄去了鹿臺？白仙子不去嗎？”
她不動聲色地打聽著。
“……”
白狐知道不能動怒，這厚臉皮的峨嵋女劍仙是在故意激怒她。
這人打的主意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的時候就要耍賴。
她要是中了李西雪的計和她吵翻了，女媧仙衣就要不回來了。
想到這裏，白狐當即把流雲子請她傳訊，讓李西雪、江東鱗趕緊去鹿臺參加劍會的事拋有了腦後。
不把仙衣還來李西雪就別想走。
白狐瞅著她假笑道：
“修行者豈能僅依仗仙寶？那女媧仙衣並不算什麽，李仙子你再用幾日本來不妨事。只不過你的分神說你非要還給我，我也只能答應。”
又擺出恍然大悟狀，“難不成李仙子那分神你控制不了，她說的是假話？”
李西雪這時候卻沒有功夫回嘴了，
這件仙衣她已經從法袋裏取出來放在了幾桌上，劍靈大老虎無聊靠近過來用爪子撥拉仙衣，偏偏她的玉齒劍也擱在了桌上，結果就看到仙衣仙劍一起亮了起來
女媧仙衣和玉齒仙劍居然就同時變化。
女員仙衣成了一副琉璃仙冠和琉璃綴珠的衣裙，仙劍變寬變長套上了一副珠鞘仙劍。
“小心——！”
白鸞和她同時跳起各自從榻前閃開了三步。
劍靈老虎這時就套上了全副琉璃獸甲，一身珠寶仙氣。
她看看老虎再看看到幾桌上的仙衣，試探上前幾步摸了摸玉齒劍上綴滿的琉璃仙珠果然是濯心珠。
“這是……星衣星劍？”
白鸞驚喜疑心地開口，兩人對視著疑惑女媧仙衣怎麽會一起變的時候，都意識到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難道要把這一套星衣星劍分開各自保管？
李西雪覺得，要是她披上這件仙衣，手持玉齒仙劍，坐著星獸就可以算得上橫空出世的大劍仙了。
還能氣死塗昊雲。
在這樣的無限暢想中，她瞬間理解了魔修們殺人奪寶，斬草除根的惡行。
他們也是不得已。
570項宅凡塵
白鸞的臉色同樣忽陰忽陽，妖仙們墮魔時的心情她終於也體會到了。
這星衣星劍在軒轅墳的秘冊裏有過記載。
據說是司命正神在萬萬年靜守中獨創出了神術。而神術不僅在妖法、魔功、仙術之外另開天地，也是司命正神的法力來源。
是他在女媧娘娘的煉石爐中體悟出了用法力粹煉萬物，吸取星宿之力的秘術。
一千年前，司命正神正是神術大成，可以煉制神器。
他把女媧的幾片蛇鱗，伏羲、共工等上古妖神的鱗甲，再加上東昆侖魔祖的龍血，還有女仙之祖的一縷青絲集合粹煉。
終於煉成了一柄司命星劍。
星劍中藏著星衣與星獸，他一共煉制出了三百六十五柄星劍，分賜給手下。
如此，他才能在仙魔大戰中掃蕩群魔，懾服妖眾，又拉攏了道門劍仙。
有星劍就能增加法力。
才有了天上彌羅天宮三百六十五位星宿星官。
兩女瞬間想到了這一點，互瞪著的眼神裏心機暴露。
怎麽搶過來呢？
殺了她還是不殺呢？
她們惡念叢生時，幾案上的星衣星劍都散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李師妹，我來接你，”
江東鱗的聲音恰好在玄電光球裏響起，李西雪和白鸞同時一驚。
眼看著他馬上要來，李西雪神智突清。
她連忙擺出了我很善良很可愛從沒有害人的心思江師兄你一定要喜歡我的端正態度。
“白仙子，仙衣還給你。”
“……李仙子，恭喜你修煉大成。有星劍星獸兩寶了。”
白鸞同樣急於維持純良的美女形象，兩人幾乎是同時出口。
江東鱗從心玉光門閃出來，正看到她們互相謙讓著幾桌上的星宿仙寶。
白鸞使了傳訊符，向師尊軒轅墳主稟告著有峨嵋女仙之助，女媧仙衣成了星衣。
李西雪也叫了老虎過來，讓江東鱗看她又變回去的仙劍。
“怎麽了？”
他當然察覺出了氣氛詭異，低聲問著。
他出了心門，當眼看到這星衣星劍最後的光芒，他本來以為李師妹一定會跳起來吵著要再把女媧仙衣借一萬年。
他當然會想辦法幫她，反正摸清劍中的星宿之力再還給人家就行了。
塗昊雲修煉出星衣星劍的囂張樣子，他是見過的。
“想要嗎？”
他輕聲問著。
她拼命搖頭。
“沒關系的。”
他覺得她古古怪怪，“再借上幾年白仙子不會在意的。”
白鸞要做軒轅墳主，有這仙衣更有把握。
但她師尊至少還有三四百年的壽數。
“……什麽也沒有。”
她心虛地擺出我從不占人便宜，就算是一百柄星劍擺在我面前我也能道心純正的臉。
天生魔修江東鱗眨了眨眼，笑著牽住她。
在白鸞的魂不守舍中，兩人一起告別，回了他的封魔陣裏。
只見人影消失，光門也消失，白鸞終於覺得自己的臉色正常了。
和李西雪對峙的那一瞬間，她想了至少十多種法子要搶到所有的星宿仙寶。
不僅可以鞏固她被選上做軒轅墳掌門弟子的機會。
如果她受傷再陷害李西雪奪寶之罪，難道不能讓江道友厭棄這個未來道侶？
她獨自坐在宮室裏，抱著差點被搶走的女媧仙衣暢想了一番後終於覺得不對勁！
她和李西雪沒有這樣深的仇吧？
“……不好！我忘記和他說讓他去參加鹿臺劍會了。”
白鸞忙著和流雲子傳訊彌補此事，李西雪也覺得剛才的詭譎心思很丟臉，但她和白鸞一樣沒來得及多想。
玉齒劍早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老虎在劍裏睡大覺。
她在符陣裏的長安大街上，從江師兄嘴裏聽說了蕭清山已經被誅滅的消息。
一瞬間，她有些感傷。
遠處夕陽斜照在丹鳳門的宮樓上。
身邊人來人往，終於感覺到了疲倦的她伏在了他的背上，他背她走在長安城的大街上，趕著在暮鼓聲中回城進坊。
“李師妹，我有事和你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他控制下的封魔陣當然是最安全最安靜。
她喜歡江師兄這樣背著她在夕陽下慢慢走，一時間也不多問他還要去做項少英修煉的事，只想著東王。
他帶著碧宵難道的是真的回東昆侖去建魔宮了？
“他是把禁制解開。有碧宵的禁制在他的元神裏，我不能收他回來。也不能拿回身體。”
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
“碧宵的禁制非要等我修煉到第五層魔體仙心時，才能不懼吧？”
“……”
她明白他這是在開始和她解釋修煉的事，雖然仍然不覺得非要去項少英家修煉，她還是把臉靠江師兄在肩上，他笑著回頭看她，她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蛋。
“江師兄，蕭清山也在項家府外的大街上變出了一個你。”
她得意洋洋地說著她和蕭清山比試能耐，結果項少英對她一見鐘情，然後替她買三只鐲子付帳的事。
他忍笑，用李師妹說得對無論怎麽樣我都能認出李師妹都會喜歡你的表情哄得她更高興。
“我沒敢動你的陣紐，我怕他真的把你的陣法看破了。”
她指了指額頭上微光閃動的的連錦花朵，他笑著背著她走到了一處小巷口。
她探頭看看，就看到了正街上的項宅大門。
從西角門走了進去，宅子裏已經有了仆從們人來人往，不時還能看到錦衣華服的主人家。
她從他背上下來，打量著項家的人，走過兩座雕花穿墻，拐過了一條側廳栽種粉紅牡丹花的雨檐廡廊，
春日二月水靈靈剛剛盛開的艷色中，她被江東鱗牽進了一座小院。
剛一進門，一名歪嘴蒼衣的青衣小郎迎上來，他生得尖嘴猴腮一輩子沒吃過飽肚的模樣，綠豆大的眼睛亂轉著，幹巴巴地喚了聲。
“公子回來了。”
江東鱗沒有理會，她嚇了一跳。
進了項宅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看到她和江師兄。
江東鱗牽著她直向正屋走去，這小郎擠了眼，追在他身後悄悄遞了一個交頸鴛鴦的雪絹底紅綠色的精致小荷包到他袖口邊上。
“公子，這是東市裏珠子鋪裏的瓊花娘子讓小的呈給公子，請公子後日裏傍晚去曲江芙蓉苑過花朝節……”
她腳步一滯。
不是因為她看出這小郎看不到她，而是他說的地方她居然知道。
芙蓉苑花朝節明明就是長安城中普通男女約會的日子。
傍晚後的燈會更是少不了許多凡人男女私訂終身。這瓊花娘子托話送荷包來約江師兄，其實就和太平公主李令月在大街上看中了江師兄請她入夜後去公主府一個意思。
也許這家裏開珠子鋪的瓊花娘子是未婚女子還更正經一些，有了和男方的婚嫁之意。
571凡胎凡氣（上）
江東鱗理也不理地拖著她進了院子，走上了正屋廊階。
她回頭看那小郎。
歪嘴小朗似乎是不服氣地站在院子裏，嘀咕了幾句。
“怎麽就這樣眼睛長在頭頂上。她家的珠子鋪全城有七間，都是她這個獨養女兒的。你連她也看不上，難道還能真娶到葉家四房裏的瑩珠小姐，再說了，葉娘娘早就進宮了，還惦記什麽……”
剛才的瓊花她還能忍耐，這時卻不能忍了。
她生氣停在了堂屋裏，斜眼看住了回過頭來的江東鱗道：
“江師兄，他是在說什麽——”
“……不用聽這些。與我們無關。”
他揭簾要去側屋，她不高興地想追問，他腳步未停無奈回頭。
她眨眨眼便看到了他緊抿的嘴角。
“……江師兄，你有心事，你想和我說什麽？”
她想了想，覺得法相公子已經被封在虛空裏了，這兩三年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她不
知道他在煩惱什麽。
但他臉色沈重，看著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她連忙哄他開心。
“江師兄，蕭清山要是捉了我去來換碧宵，你換不換？”
他繼續向裏走，她提裙跟上嘴裏小聲嘀咕著，他終於笑了起來，停在了內室房門前回頭看她。
“怎麽問這個？”
“他如果找游道兄換人，游道兄八成不會換我的！”
迎著他漆黑深濃的雙眼，她笑嘻嘻哄他開心道：
“我知道江師兄一定會換我的。”
“……碧宵下回再捉好了，有什麽舍不得的？不過李師妹現在法力大進，自然不會有什麽換人的事。”
她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連忙為自己吹噓著，想讓江師兄覺得他可以和她商量很多事。
她早就想好了：
他無論什麽決定，她都會支持他的。
就像他在地底冰原裏，讓她再次沈睡終於完成了妖城裏的修煉。
“江師兄，我以前看到蕭清山就只有趕緊逃走一條路，現在我還能還手，他的分神還有一個在虛空裏出不來呢。”
他含笑聽著，用劍柄挑起了還沒有換下的厚藍錦暖冬簾，一起走了進去。亦開了口道：
“李師妹，我去做項家做項少英的時候，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可是，可是江師兄，法相公子不會出來……”
她楞楞地看著他，遲疑說了半句又閉嘴。
他抓緊了她的手，知道她暫時沒有再三追問是她細心體貼等他自己說清的意思，道：
“李師妹你來，以後我會住在這樣的屋子裏，我自己倒也罷了，只擔心你受委屈。”
房中迎面則來的空氣並不混沌，還熏著名香，卻仍然有些讓她掩鼻生嗆。
凡氣太重了。
生下來就生活在峨嵋山川靈氣裏，她下山後去逛成都府，來長安逛東西市都要背著流雲子大師兄，還要用隨身小符咒隔絕凡塵之氣。
這是她在築基之後第一次真正暴露在凡塵濁氣中。
她咳了起來。
江東鱗身為下院雜役，又是天生魔修的體質，遠比她習慣這樣的生活。
他嘆息著單手把她擁進了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語著道：
“對不住，讓你來這樣的地方……”
“……我沒關系的。江師兄，我們就是要下山歷練嘛……”
她忍著咳嗽，嘀嘀咕咕地四處看著。
江師兄以後就要住這樣對修煉不利的地方了？
她抓緊了他的衣袖，他嘆氣把她攔腰抱起，轉身走到了內室的炕床邊，道袖一甩壘起引枕與錦被讓她靠著休息，她連忙安慰道：
“江師兄，我現在法力很厲害了。我在長安城連東西市也經常去逛的你不記得了？我現在有兩個分神，一個是燕娘，一個是空空。回長安以後，你要是想在項宅裏做項少英，修煉你的凡塵封魔，我就去項家做個丫頭——”
她說著就自己笑了起來，覺得這個主意很有趣，興致大發，
“江師兄你放心，我就把項家當成絕境一樣去修煉，說不定還能把徹底把燕娘分出來還給林島主！”
聽著她不反對和他一起去，他心裏一塊大石頭放下。
“怎麽能讓你去做丫頭。”
他抱著她站在屋中，竭力打消她入凡塵做丫頭才算是真正的歷練此類自討苦吃的想法，“你別想這些，我為你全安排好了。倒是你——”
他引開了話題，
“李師妹，你的益姬和夏姬呢？我一直都沒來得及問清，她們不算是你的分神嗎？”
窗邊的引枕堆得高高的，雕花坑箱裏的錦被翻卷了出來鋪得舒適。
他順著她問著，輕輕把她放在了靠窗鋪萬字紋錦褥子炕床上。
在她得意宣揚她的空空劍尼吞並了長得一點也不像她的夏姬和益姬時，他探身去推窗的手微頓，詫異看她笑道：
“原來是這樣。分神和你一樣才好。”
他和李師妹前陣子都煩惱不已的古怪分神就這樣輕易解決了。
他推開了窗。
窗外的水紅牡丹花跳進了碗口大的幾朵進來。
草木靈氣一蕩，她的咳嗽轉眼好多了。
長安城的大宅小家都喜歡種植花木，她並不覺得去項宅是一件太難辦的事。
但她坐在炕上，摸著錦褥子上鮮亮的蜀錦繡紋，瞅著炕桌上描花瓷盞半點仙靈之氣也沒有，她還是把手縮到了法袋裏趕緊摸出了一張小符紙化入身體裏。
身為半妖，她兒時就有過貪玩鉆進濁氣太重的人堆裏，突然變成妖怪的難忘經歷。
她不想在大街上被人追著打。
感覺到呼吸順暢後，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房中推開幾張撐窗外換氣，她遲疑道：
“江師兄，你一定要在凡人的家裏修煉嗎？法相他不會來找你的。”
這大宅子裏院落重重，植滿花樹。
且都是按道門符位布置。
所以她當初第一回入院走在其中，還曾經以為是像終南觀一樣的專供劍仙落腳的外門護法人家的大宅院。
或者就是大道觀。
她並沒有猜錯，與長安城裏普通人家宅院相比，項家的濁氣算是被院落布成的符陣每日清掃過了。
但項少英這房間畢竟不是專為劍仙準備的。
修道人的房中不會有她身下北方冬日燒暖的炕床。
就算有春夏的架子圍屏床，材質也都是仙木仙玉。
這墻上三副古樸字畫，沿墻十二只描金櫃是殷實生意人家的擺設。
對劍仙當然可有可無。
黃梨木卷沿書桌一角擺放的青瓷壽福拂瓶，書桌正中的筆架和文房四寶在終南觀都是前院客舍裏才有。
真正供劍仙所用的只要有打坐的薄團或是靜修的雲榻就足夠了。
“……這院子是項少英在長安項宅裏的起居院子。”
他為她倒了盞暖白水。
他轉身到書桌前放下劍，又解下了沾血燒焦的黃裳仙衣，丟在了椅背上。
露出一身素白長衫，腰下系著綠松花玉白底的汗巾子。
他松馳了下來，這才慢慢轉過身。
李西雪已經覺得好怪。
這不像是江師兄，反倒是主人家回到家裏後的輕松。
572凡胎凡氣（下）
江東鱗正色道：
“李師妹，法相公子應該早就知道，東王是四大魔尊魔元所凝結的元神。”
她謹慎嗅水的小臉一呆，瞬間回想起法相公子在虛空裏不急不忙的笑容。
還有他早就決定要找個地方修煉幾年的盤算。
她把瓷盞一放大叫道：
“我明白了！”
法相公子是故意要留在虛空中的。
虛空中的法相公子閉眼盤坐。
他吐出來的梵語聲聲，在他四面化成了寶相佛圖，金光四射。
在空寂無邊的黑暗中，他感覺到與山川靈氣一樣玄妙的星辰氣息彌漫飄浮，如果能在虛空中修煉，相必能和蕭清山一樣魔功有成。
只不過，他正在修煉入定偏偏還是被打擾了。
他留在鹿臺的傳訊魔器不斷傳來消息，打斷了他的修煉。
他睜開眼，雙手合攏又十指如花，結出一團佛光。
“公子。”
佛光裏是他的心腹李洪。
他等在了鹿臺百花殿中，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法相公子的傳訊。
李洪看到他浮坐的身影出現在了魔光中，大喜跪伏在地稟告道：
“公子，監視東昆侖舊宮的魔將傳回消息，說是塗昊雲果然來了。”
他有些不安，
“公子，他是發現公子調集手下，準備在東昆侖重開龍池？”
“……不會。”
法相公子在意外後斷然搖頭，
“他要修煉滄浪仙訣，遲早就要尋找仙姬一起雙修。瑤池已閉，這世上還有仙姬下凡之地就只有一處。”
李洪當然知道，卻遲疑道：
“東昆侖舊宮裏，值守神將是男身……和塗昊雲如何相配……”
法相公子笑了起來。
他微瞌著雙眼，雙眸中金光佛光透出一點晶黑，如同身邊的虛空夜色，
“我從陰山回來時已經親自去看過了。從去年開始這一百年輪值的神將恰好的換為了鬥姥座下女身靈華星君，這也是明擺著為塗昊雲將來升上北鬥星殿準備。姬驪倒是算得半絲也沒有錯……”
李洪本來是驪山魔尊姬驪的心腹，也知道姬驪有占蔔天時的魔器。
更何況，姬驪一千年前在舊宮中跟隨魔祖，是四大魔尊裏對三十三天最為熟悉的一位。
他能推算出這一百年值守神將是誰。
這樣的推算為的當然是給魔祖魔胎提供機會，重開龍池。
“不用理會塗昊雲。讓他和玉靈華仙侶雙修去。”
他關上了與李洪的傳訊，卻沒有馬上修煉。
從手中佛光中，他一直看到了東昆侖的絕頂。
青霧蒙蒙的天空裏，看得到魔宮裏的宮室以石橋相連，聳立在了上百座怪嶺亂石之上。
怪嶺亂石皆是上古魔獸的原形所化，猙獰憤目，背負宮樓殿閣。
透過青霧，他還能記起碧宵身為魔祖第七位魔妃，魔祖賜她所居的朱厭宮。
“東王……不過就是碧宵用四大魔尊的魔元凝結出來的傀儡，遲早要回這朱厭宮。只要我不在，他豈有不先吃了碧宵的道理？”
他喃喃自語著，微笑閉眼。
他根本沒把太湖女魔尊放在眼中，心裏盤算。
“她想用禁制來困住魔胎，不過逼我把四大魔元趕了出去，成了江東鱗的分神。他們本來就不是一體，分開是遲早的事。”
項宅裏的李西雪不知道東王的本來面目是什麽，卻明白了法相公子的如意算盤。
她在坑床上跳了起來，著急道：
“江師兄，法相公子一定準備更厲害的後著來對付你，他才留在了虛空裏！”
他見她想通，笑著走到坑邊，雙手牽住了她。
這時房簾外卻有那綠豆眼的小郎揭簾進來。
小郎捧了熱水巾子，侍候公子抹臉。
廊下骨碌碌地吐著煮茶的茶香，小郎忙裏忙外把煮好的茶湯送進來。
他眼裏當然沒有李西雪。
李西雪卻打量著這小郎，看個不停。
她為了江師兄將來和法相公子的鬥法心中焦急，但看到江師兄坐在她身邊，抹了臉後又脫靴子濯足。
她就覺得新鮮有趣。
以前在一起相處都是在符陣仙境裏，絲毫不沾凡塵，就算是出門去逛街回來，也是各自回房自己沐浴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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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罡風嘶嘯著，蕭清山從山石中脫身出來恢覆了原狀。
江東鱗凝立不動。
他的漆黑魔衣被絞成了黃沙，嘩啦啦地流瀉了下來，接著他的整個魔身都被凡塵封魔之力絞成了一堆人形的沙砂。
風一吹，就吹散了。
梅山魔尊的魔身在他的封魔陣中消失不見。飛揚成了天空中的灰沙。
他微擡眼。
灰白色的天空下昆侖山不分東西南北，皆是積雪連綿，雪光炫花了他的眼。
“……蕭魔尊要是真喜歡李師妹就不會上這個當，你應該明白我絕不會用她來做法器修煉陣法的。”
他走上前，踏足在蕭清山消失後的那一攤黃沙上。
身為陣主他把頭一擡，他仰天發出了一聲震天長嘯
這長嘯聲沒有傳出封魔陣，卻傳進了同樣修煉誅魔術的人耳中。
鹿臺劍會上的藍玉暖突有所覺。
“李師兄。”
她打斷了李寶兒喋喋不休給她解悶的廢話，微笑看著他稟告著，
“江師弟在摘星樓下的符陣中把蕭清山誅滅了。”
不僅是李寶兒的眼中閃過了異彩，旁邊坐著的歐陽子、流雲子等峨嵋劍仙皆是喜形於色，這喜色有四成為了李寶兒終於可以閉嘴了，六成是為了蕭清山居然死了？
道門叛逆，武太後身後最難對付的靠山終於被消滅了？
李寶兒微擡了手，流雲子會意。
這件事馬上就以小道消息八卦流言的方式在萬仙之會上擴散了開去。
什麽聖僧佛寶，什麽元神妖器，一時間無人再去看鬥法上的比試。
眾仙們亂哄哄喧嘩著，全是在議論千年萬年來第一位自稱魔尊自建魔宮的魔修居然被如此簡單地誅滅了。
569星劍玉齒
“……”
林錕聽到這消失後轉頭看了李令月一眼，太平會意站起，準備盡快返回洛陽城應變。
薛祟簡被留了下來。
粉團小孩子上前站在林錕身邊，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殿四面飛來飛去仙人們，碧游公子註意到了李令月的離開，他覺得他們像鳥窩外面一群群呱雜的群鴉。
碧游公子在長安城久經沙戰，最擅長對八封抽絲剝繭尋求背後的真相，沈吟道：
“蕭清山還有一個分神被李西雪封在了虛空裏，他在虛空中能修煉到了近乎魔神之境，現在就算是個分神也不是沒有卷土重來的機會，所以李寶兒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正式的消息來公布。”
“李西雪封住了蕭清山？”
渭河龍女不意外蕭清山還有一個分神殘存，她詫異的是李寶兒的妹妹難道不是個擺設而是個真劍仙？
“她不是有妖胎附身怎麽修煉都不成，光有個哥哥然後再有張好看卻不如我的臉，所以你才把她塞給了江東鱗？”
“……她是我教出來的。”
碧游公子默默看她，用眼神質問著：
你這樣鄙視她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覺？
渭河龍女慎重低頭，表達了歉意。
就在碧游公子覺得這人居然轉性的時候，她轉個頭就和身邊的龍宮大將嘀咕了幾句，
不一會兒，峨嵋女劍仙李西雪法力高強用破碎虛空的絕招封住蕭青山分神的八卦小道消息又傳遍了鹿臺大殿。
“……你想幹什麽？”
碧游公子睨著她。
就連遠處的李寶兒都皺眉看向了謠言源頭，她若無其事地笑道：
“她不是也被安排了要下場鬥法？我本來還奇怪，李寶兒讓她妹妹出來慘敗一場是什麽意思。她的對手窺基不僅是李令月的情人還是慈恩宗的新任宗主。現在一看，原來她還有點本事。”
李西雪要參加劍會，劍會上的對手是慈恩宗的窺基。
這件事碧游公子知道。
他沒出聲，瞟了眼劍僧們的坐席，果然窺基的位置還是空的。
這長安城有名的怪和花不知道又野到哪裏去了。
林錕的鹿臺妖宮裏既沒有胡姬酒舍，也沒有東西市可以讓他瞎逛吧？
碧游公子疑惑著。
他在長安城不只一次遇上慈恩宗宗主逛大街了。
霸螭娘子很是愉悅地瞟眼看了看李寶兒。
道門宗主此時已經從“龍女就喜歡亂傳八卦，她怎麽不改名叫八卦女”的情緒中平靜下來，他差了流雲子派人去摘星樓。
把江東鱗和李西雪馬上召回來參加劍會。
她看著流雲子的背影，哼了哼，對碧游公子說著她絕不是無緣無故傳這話，就為了給李寶兒添堵。
絕不是。
“李令月既然是妖神挑中的祭主，我身為妖首之一總得提醒窺基，免得他像蕭清山那樣大意輸得太難看，這樣林錕才不會懷疑我們是不是？”
江東鱗的嘯聲回蕩在西昆侖絕頂上。
漸漸消失……
彩鱗龍獸抓著碧宵早不見蹤影。
江東鱗也沒打算去追。
他站在荒涼的西昆侖之上四面張望，他的手心張開就有一團玄電光球裏飛出了一根道氣絲，道氣絲飛出了他的封魔陣，跟著東王不知道飛向了何處……
“收回身體，只是反掌之間的事。”
他心裏很清楚。
玄電光球也照出了龐大的摘星樓妖宮。
樓中的白鸞站在窗前，漸漸，他終於看到了李西雪現出身影。
她已經從海底醒了過來，坐在劍靈老虎的背上回到了摘星樓。
她正與白鸞面對面坐著說話。
她一襲銀紗仙衣飄渺籠住峨嵋粉色深衣長裙，掐腰一握的腰間懸著叮鐺缺雲形紫晶佩，玉齒劍擺在了竹榻幾桌上。
她側坐著，靈蛇單發髻上簪著白鸞贈給她的雨霧仙釵，最重要她額頭前彎著的連錦花枝依舊鮮艷，與她偶爾轉過來的雙眸一般的明媚。
她從龜息功裏醒來後，果然是毫發無傷。
他放心了。
李西雪已經把法相公子趕去虛空，算是多管閑事插手了他和江東鱗之間的鬥法。
她心裏就算疑惑江師兄再入凡塵的原因。卻忍耐不會再多事。
她忙著和白鸞商量女媧仙衣到底是今天還，或是過幾天還。
“白仙子，你的傷好些了？我本來還想著，都怪我不應該借走你的女媧仙衣，你沒有仙寶法力不夠，怎麽能去大符陣裏除魔呢？”
她假惺惺地問候著。
順便還偷偷摸摸揣測著白鸞和碧游公子的八封。
那天她路見不平斷然出手，打敗了色狠妖怪，喚醒了分神奪主的碧游。
拯救了可憐的白狐仙子。
她本來以為他們的內鬥是蕭清山魔功的陷害，但沒過多久她就回過了神來了。
白鸞在這妖城裏的法力增加了三倍，是和碧游公子一樣的金丹妖仙。
除非她自己願意，碧游根本不可能那樣接近她暗算她，還差點吃了她。
“游道兄去了鹿臺？白仙子不去嗎？”
她不動聲色地打聽著。
“……”
白狐知道不能動怒，這厚臉皮的峨嵋女劍仙是在故意激怒她。
這人打的主意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的時候就要耍賴。
她要是中了李西雪的計和她吵翻了，女媧仙衣就要不回來了。
想到這裏，白狐當即把流雲子請她傳訊，讓李西雪、江東鱗趕緊去鹿臺參加劍會的事拋有了腦後。
不把仙衣還來李西雪就別想走。
白狐瞅著她假笑道：
“修行者豈能僅依仗仙寶？那女媧仙衣並不算什麽，李仙子你再用幾日本來不妨事。只不過你的分神說你非要還給我，我也只能答應。”
又擺出恍然大悟狀，“難不成李仙子那分神你控制不了，她說的是假話？”
李西雪這時候卻沒有功夫回嘴了，
這件仙衣她已經從法袋裏取出來放在了幾桌上，劍靈大老虎無聊靠近過來用爪子撥拉仙衣，偏偏她的玉齒劍也擱在了桌上，結果就看到仙衣仙劍一起亮了起來
女媧仙衣和玉齒仙劍居然就同時變化。
女員仙衣成了一副琉璃仙冠和琉璃綴珠的衣裙，仙劍變寬變長套上了一副珠鞘仙劍。
“小心——！”
白鸞和她同時跳起各自從榻前閃開了三步。
劍靈老虎這時就套上了全副琉璃獸甲，一身珠寶仙氣。
她看看老虎再看看到幾桌上的仙衣，試探上前幾步摸了摸玉齒劍上綴滿的琉璃仙珠果然是濯心珠。
“這是……星衣星劍？”
白鸞驚喜疑心地開口，兩人對視著疑惑女媧仙衣怎麽會一起變的時候，都意識到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難道要把這一套星衣星劍分開各自保管？
李西雪覺得，要是她披上這件仙衣，手持玉齒仙劍，坐著星獸就可以算得上橫空出世的大劍仙了。
還能氣死塗昊雲。
在這樣的無限暢想中，她瞬間理解了魔修們殺人奪寶，斬草除根的惡行。
他們也是不得已。
570項宅凡塵
白鸞的臉色同樣忽陰忽陽，妖仙們墮魔時的心情她終於也體會到了。
這星衣星劍在軒轅墳的秘冊裏有過記載。
據說是司命正神在萬萬年靜守中獨創出了神術。而神術不僅在妖法、魔功、仙術之外另開天地，也是司命正神的法力來源。
是他在女媧娘娘的煉石爐中體悟出了用法力粹煉萬物，吸取星宿之力的秘術。
一千年前，司命正神正是神術大成，可以煉制神器。
他把女媧的幾片蛇鱗，伏羲、共工等上古妖神的鱗甲，再加上東昆侖魔祖的龍血，還有女仙之祖的一縷青絲集合粹煉。
終於煉成了一柄司命星劍。
星劍中藏著星衣與星獸，他一共煉制出了三百六十五柄星劍，分賜給手下。
如此，他才能在仙魔大戰中掃蕩群魔，懾服妖眾，又拉攏了道門劍仙。
有星劍就能增加法力。
才有了天上彌羅天宮三百六十五位星宿星官。
兩女瞬間想到了這一點，互瞪著的眼神裏心機暴露。
怎麽搶過來呢？
殺了她還是不殺呢？
她們惡念叢生時，幾案上的星衣星劍都散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李師妹，我來接你，”
江東鱗的聲音恰好在玄電光球裏響起，李西雪和白鸞同時一驚。
眼看著他馬上要來，李西雪神智突清。
她連忙擺出了我很善良很可愛從沒有害人的心思江師兄你一定要喜歡我的端正態度。
“白仙子，仙衣還給你。”
“……李仙子，恭喜你修煉大成。有星劍星獸兩寶了。”
白鸞同樣急於維持純良的美女形象，兩人幾乎是同時出口。
江東鱗從心玉光門閃出來，正看到她們互相謙讓著幾桌上的星宿仙寶。
白鸞使了傳訊符，向師尊軒轅墳主稟告著有峨嵋女仙之助，女媧仙衣成了星衣。
李西雪也叫了老虎過來，讓江東鱗看她又變回去的仙劍。
“怎麽了？”
他當然察覺出了氣氛詭異，低聲問著。
他出了心門，當眼看到這星衣星劍最後的光芒，他本來以為李師妹一定會跳起來吵著要再把女媧仙衣借一萬年。
他當然會想辦法幫她，反正摸清劍中的星宿之力再還給人家就行了。
塗昊雲修煉出星衣星劍的囂張樣子，他是見過的。
“想要嗎？”
他輕聲問著。
她拼命搖頭。
“沒關系的。”
他覺得她古古怪怪，“再借上幾年白仙子不會在意的。”
白鸞要做軒轅墳主，有這仙衣更有把握。
但她師尊至少還有三四百年的壽數。
“……什麽也沒有。”
她心虛地擺出我從不占人便宜，就算是一百柄星劍擺在我面前我也能道心純正的臉。
天生魔修江東鱗眨了眨眼，笑著牽住她。
在白鸞的魂不守舍中，兩人一起告別，回了他的封魔陣裏。
只見人影消失，光門也消失，白鸞終於覺得自己的臉色正常了。
和李西雪對峙的那一瞬間，她想了至少十多種法子要搶到所有的星宿仙寶。
不僅可以鞏固她被選上做軒轅墳掌門弟子的機會。
如果她受傷再陷害李西雪奪寶之罪，難道不能讓江道友厭棄這個未來道侶？
她獨自坐在宮室裏，抱著差點被搶走的女媧仙衣暢想了一番後終於覺得不對勁！
她和李西雪沒有這樣深的仇吧？
“……不好！我忘記和他說讓他去參加鹿臺劍會了。”
白鸞忙著和流雲子傳訊彌補此事，李西雪也覺得剛才的詭譎心思很丟臉，但她和白鸞一樣沒來得及多想。
玉齒劍早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老虎在劍裏睡大覺。
她在符陣裏的長安大街上，從江師兄嘴裏聽說了蕭清山已經被誅滅的消息。
一瞬間，她有些感傷。
遠處夕陽斜照在丹鳳門的宮樓上。
身邊人來人往，終於感覺到了疲倦的她伏在了他的背上，他背她走在長安城的大街上，趕著在暮鼓聲中回城進坊。
“李師妹，我有事和你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他控制下的封魔陣當然是最安全最安靜。
她喜歡江師兄這樣背著她在夕陽下慢慢走，一時間也不多問他還要去做項少英修煉的事，只想著東王。
他帶著碧宵難道的是真的回東昆侖去建魔宮了？
“他是把禁制解開。有碧宵的禁制在他的元神裏，我不能收他回來。也不能拿回身體。”
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
“碧宵的禁制非要等我修煉到第五層魔體仙心時，才能不懼吧？”
“……”
她明白他這是在開始和她解釋修煉的事，雖然仍然不覺得非要去項少英家修煉，她還是把臉靠江師兄在肩上，他笑著回頭看她，她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蛋。
“江師兄，蕭清山也在項家府外的大街上變出了一個你。”
她得意洋洋地說著她和蕭清山比試能耐，結果項少英對她一見鐘情，然後替她買三只鐲子付帳的事。
他忍笑，用李師妹說得對無論怎麽樣我都能認出李師妹都會喜歡你的表情哄得她更高興。
“我沒敢動你的陣紐，我怕他真的把你的陣法看破了。”
她指了指額頭上微光閃動的的連錦花朵，他笑著背著她走到了一處小巷口。
她探頭看看，就看到了正街上的項宅大門。
從西角門走了進去，宅子裏已經有了仆從們人來人往，不時還能看到錦衣華服的主人家。
她從他背上下來，打量著項家的人，走過兩座雕花穿墻，拐過了一條側廳栽種粉紅牡丹花的雨檐廡廊，
春日二月水靈靈剛剛盛開的艷色中，她被江東鱗牽進了一座小院。
剛一進門，一名歪嘴蒼衣的青衣小郎迎上來，他生得尖嘴猴腮一輩子沒吃過飽肚的模樣，綠豆大的眼睛亂轉著，幹巴巴地喚了聲。
“公子回來了。”
江東鱗沒有理會，她嚇了一跳。
進了項宅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看到她和江師兄。
江東鱗牽著她直向正屋走去，這小郎擠了眼，追在他身後悄悄遞了一個交頸鴛鴦的雪絹底紅綠色的精致小荷包到他袖口邊上。
“公子，這是東市裏珠子鋪裏的瓊花娘子讓小的呈給公子，請公子後日裏傍晚去曲江芙蓉苑過花朝節……”
她腳步一滯。
不是因為她看出這小郎看不到她，而是他說的地方她居然知道。
芙蓉苑花朝節明明就是長安城中普通男女約會的日子。
傍晚後的燈會更是少不了許多凡人男女私訂終身。這瓊花娘子托話送荷包來約江師兄，其實就和太平公主李令月在大街上看中了江師兄請她入夜後去公主府一個意思。
也許這家裏開珠子鋪的瓊花娘子是未婚女子還更正經一些，有了和男方的婚嫁之意。
571凡胎凡氣（上）
江東鱗理也不理地拖著她進了院子，走上了正屋廊階。
她回頭看那小郎。
歪嘴小朗似乎是不服氣地站在院子裏，嘀咕了幾句。
“怎麽就這樣眼睛長在頭頂上。她家的珠子鋪全城有七間，都是她這個獨養女兒的。你連她也看不上，難道還能真娶到葉家四房裏的瑩珠小姐，再說了，葉娘娘早就進宮了，還惦記什麽……”
剛才的瓊花她還能忍耐，這時卻不能忍了。
她生氣停在了堂屋裏，斜眼看住了回過頭來的江東鱗道：
“江師兄，他是在說什麽——”
“……不用聽這些。與我們無關。”
他揭簾要去側屋，她不高興地想追問，他腳步未停無奈回頭。
她眨眨眼便看到了他緊抿的嘴角。
“……江師兄，你有心事，你想和我說什麽？”
她想了想，覺得法相公子已經被封在虛空裏了，這兩三年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她不
知道他在煩惱什麽。
但他臉色沈重，看著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她連忙哄他開心。
“江師兄，蕭清山要是捉了我去來換碧宵，你換不換？”
他繼續向裏走，她提裙跟上嘴裏小聲嘀咕著，他終於笑了起來，停在了內室房門前回頭看她。
“怎麽問這個？”
“他如果找游道兄換人，游道兄八成不會換我的！”
迎著他漆黑深濃的雙眼，她笑嘻嘻哄他開心道：
“我知道江師兄一定會換我的。”
“……碧宵下回再捉好了，有什麽舍不得的？不過李師妹現在法力大進，自然不會有什麽換人的事。”
她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連忙為自己吹噓著，想讓江師兄覺得他可以和她商量很多事。
她早就想好了：
他無論什麽決定，她都會支持他的。
就像他在地底冰原裏，讓她再次沈睡終於完成了妖城裏的修煉。
“江師兄，我以前看到蕭清山就只有趕緊逃走一條路，現在我還能還手，他的分神還有一個在虛空裏出不來呢。”
他含笑聽著，用劍柄挑起了還沒有換下的厚藍錦暖冬簾，一起走了進去。亦開了口道：
“李師妹，我去做項家做項少英的時候，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可是，可是江師兄，法相公子不會出來……”
她楞楞地看著他，遲疑說了半句又閉嘴。
他抓緊了她的手，知道她暫時沒有再三追問是她細心體貼等他自己說清的意思，道：
“李師妹你來，以後我會住在這樣的屋子裏，我自己倒也罷了，只擔心你受委屈。”
房中迎面則來的空氣並不混沌，還熏著名香，卻仍然有些讓她掩鼻生嗆。
凡氣太重了。
生下來就生活在峨嵋山川靈氣裏，她下山後去逛成都府，來長安逛東西市都要背著流雲子大師兄，還要用隨身小符咒隔絕凡塵之氣。
這是她在築基之後第一次真正暴露在凡塵濁氣中。
她咳了起來。
江東鱗身為下院雜役，又是天生魔修的體質，遠比她習慣這樣的生活。
他嘆息著單手把她擁進了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語著道：
“對不住，讓你來這樣的地方……”
“……我沒關系的。江師兄，我們就是要下山歷練嘛……”
她忍著咳嗽，嘀嘀咕咕地四處看著。
江師兄以後就要住這樣對修煉不利的地方了？
她抓緊了他的衣袖，他嘆氣把她攔腰抱起，轉身走到了內室的炕床邊，道袖一甩壘起引枕與錦被讓她靠著休息，她連忙安慰道：
“江師兄，我現在法力很厲害了。我在長安城連東西市也經常去逛的你不記得了？我現在有兩個分神，一個是燕娘，一個是空空。回長安以後，你要是想在項宅裏做項少英，修煉你的凡塵封魔，我就去項家做個丫頭——”
她說著就自己笑了起來，覺得這個主意很有趣，興致大發，
“江師兄你放心，我就把項家當成絕境一樣去修煉，說不定還能把徹底把燕娘分出來還給林島主！”
聽著她不反對和他一起去，他心裏一塊大石頭放下。
“怎麽能讓你去做丫頭。”
他抱著她站在屋中，竭力打消她入凡塵做丫頭才算是真正的歷練此類自討苦吃的想法，“你別想這些，我為你全安排好了。倒是你——”
他引開了話題，
“李師妹，你的益姬和夏姬呢？我一直都沒來得及問清，她們不算是你的分神嗎？”
窗邊的引枕堆得高高的，雕花坑箱裏的錦被翻卷了出來鋪得舒適。
他順著她問著，輕輕把她放在了靠窗鋪萬字紋錦褥子炕床上。
在她得意宣揚她的空空劍尼吞並了長得一點也不像她的夏姬和益姬時，他探身去推窗的手微頓，詫異看她笑道：
“原來是這樣。分神和你一樣才好。”
他和李師妹前陣子都煩惱不已的古怪分神就這樣輕易解決了。
他推開了窗。
窗外的水紅牡丹花跳進了碗口大的幾朵進來。
草木靈氣一蕩，她的咳嗽轉眼好多了。
長安城的大宅小家都喜歡種植花木，她並不覺得去項宅是一件太難辦的事。
但她坐在炕上，摸著錦褥子上鮮亮的蜀錦繡紋，瞅著炕桌上描花瓷盞半點仙靈之氣也沒有，她還是把手縮到了法袋裏趕緊摸出了一張小符紙化入身體裏。
身為半妖，她兒時就有過貪玩鉆進濁氣太重的人堆裏，突然變成妖怪的難忘經歷。
她不想在大街上被人追著打。
感覺到呼吸順暢後，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房中推開幾張撐窗外換氣，她遲疑道：
“江師兄，你一定要在凡人的家裏修煉嗎？法相他不會來找你的。”
這大宅子裏院落重重，植滿花樹。
且都是按道門符位布置。
所以她當初第一回入院走在其中，還曾經以為是像終南觀一樣的專供劍仙落腳的外門護法人家的大宅院。
或者就是大道觀。
她並沒有猜錯，與長安城裏普通人家宅院相比，項家的濁氣算是被院落布成的符陣每日清掃過了。
但項少英這房間畢竟不是專為劍仙準備的。
修道人的房中不會有她身下北方冬日燒暖的炕床。
就算有春夏的架子圍屏床，材質也都是仙木仙玉。
這墻上三副古樸字畫，沿墻十二只描金櫃是殷實生意人家的擺設。
對劍仙當然可有可無。
黃梨木卷沿書桌一角擺放的青瓷壽福拂瓶，書桌正中的筆架和文房四寶在終南觀都是前院客舍裏才有。
真正供劍仙所用的只要有打坐的薄團或是靜修的雲榻就足夠了。
“……這院子是項少英在長安項宅裏的起居院子。”
他為她倒了盞暖白水。
他轉身到書桌前放下劍，又解下了沾血燒焦的黃裳仙衣，丟在了椅背上。
露出一身素白長衫，腰下系著綠松花玉白底的汗巾子。
他松馳了下來，這才慢慢轉過身。
李西雪已經覺得好怪。
這不像是江師兄，反倒是主人家回到家裏後的輕松。
572凡胎凡氣（下）
江東鱗正色道：
“李師妹，法相公子應該早就知道，東王是四大魔尊魔元所凝結的元神。”
她謹慎嗅水的小臉一呆，瞬間回想起法相公子在虛空裏不急不忙的笑容。
還有他早就決定要找個地方修煉幾年的盤算。
她把瓷盞一放大叫道：
“我明白了！”
法相公子是故意要留在虛空中的。
虛空中的法相公子閉眼盤坐。
他吐出來的梵語聲聲，在他四面化成了寶相佛圖，金光四射。
在空寂無邊的黑暗中，他感覺到與山川靈氣一樣玄妙的星辰氣息彌漫飄浮，如果能在虛空中修煉，相必能和蕭清山一樣魔功有成。
只不過，他正在修煉入定偏偏還是被打擾了。
他留在鹿臺的傳訊魔器不斷傳來消息，打斷了他的修煉。
他睜開眼，雙手合攏又十指如花，結出一團佛光。
“公子。”
佛光裏是他的心腹李洪。
他等在了鹿臺百花殿中，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法相公子的傳訊。
李洪看到他浮坐的身影出現在了魔光中，大喜跪伏在地稟告道：
“公子，監視東昆侖舊宮的魔將傳回消息，說是塗昊雲果然來了。”
他有些不安，
“公子，他是發現公子調集手下，準備在東昆侖重開龍池？”
“……不會。”
法相公子在意外後斷然搖頭，
“他要修煉滄浪仙訣，遲早就要尋找仙姬一起雙修。瑤池已閉，這世上還有仙姬下凡之地就只有一處。”
李洪當然知道，卻遲疑道：
“東昆侖舊宮裏，值守神將是男身……和塗昊雲如何相配……”
法相公子笑了起來。
他微瞌著雙眼，雙眸中金光佛光透出一點晶黑，如同身邊的虛空夜色，
“我從陰山回來時已經親自去看過了。從去年開始這一百年輪值的神將恰好的換為了鬥姥座下女身靈華星君，這也是明擺著為塗昊雲將來升上北鬥星殿準備。姬驪倒是算得半絲也沒有錯……”
李洪本來是驪山魔尊姬驪的心腹，也知道姬驪有占蔔天時的魔器。
更何況，姬驪一千年前在舊宮中跟隨魔祖，是四大魔尊裏對三十三天最為熟悉的一位。
他能推算出這一百年值守神將是誰。
這樣的推算為的當然是給魔祖魔胎提供機會，重開龍池。
“不用理會塗昊雲。讓他和玉靈華仙侶雙修去。”
他關上了與李洪的傳訊，卻沒有馬上修煉。
從手中佛光中，他一直看到了東昆侖的絕頂。
青霧蒙蒙的天空裏，看得到魔宮裏的宮室以石橋相連，聳立在了上百座怪嶺亂石之上。
怪嶺亂石皆是上古魔獸的原形所化，猙獰憤目，背負宮樓殿閣。
透過青霧，他還能記起碧宵身為魔祖第七位魔妃，魔祖賜她所居的朱厭宮。
“東王……不過就是碧宵用四大魔尊的魔元凝結出來的傀儡，遲早要回這朱厭宮。只要我不在，他豈有不先吃了碧宵的道理？”
他喃喃自語著，微笑閉眼。
他根本沒把太湖女魔尊放在眼中，心裏盤算。
“她想用禁制來困住魔胎，不過逼我把四大魔元趕了出去，成了江東鱗的分神。他們本來就不是一體，分開是遲早的事。”
項宅裏的李西雪不知道東王的本來面目是什麽，卻明白了法相公子的如意算盤。
她在坑床上跳了起來，著急道：
“江師兄，法相公子一定準備更厲害的後著來對付你，他才留在了虛空裏！”
他見她想通，笑著走到坑邊，雙手牽住了她。
這時房簾外卻有那綠豆眼的小郎揭簾進來。
小郎捧了熱水巾子，侍候公子抹臉。
廊下骨碌碌地吐著煮茶的茶香，小郎忙裏忙外把煮好的茶湯送進來。
他眼裏當然沒有李西雪。
李西雪卻打量著這小郎，看個不停。
她為了江師兄將來和法相公子的鬥法心中焦急，但看到江師兄坐在她身邊，抹了臉後又脫靴子濯足。
她就覺得新鮮有趣。
以前在一起相處都是在符陣仙境裏，絲毫不沾凡塵，就算是出門去逛街回來，也是各自回房自己沐浴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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