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時，他禁不住在她耳邊喘息微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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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了。我可以和白鸞去炫耀，我的江師兄是金丹仙人——”
但他知道，李師妹在修煉時經常會突然沈默。
她會躲在禁陣裏的角落裏，呆呆地看著打坐的他。
她很害怕。
要是她一直在築基，永遠都沒辦法真正修煉，這不僅會讓林島主失望，會讓李寶兒失望，她還在擔心讓他失望。
“李師妹？”
“沒事，江師兄，我就是修煉累了出了一會兒神。”
他知道，她在害怕。
他甚至都不能對她說，她不用修煉也沒關系。
因為李師妹不僅是為了他。
她真的很想修煉做一個好劍仙。
“江師兄，我和哥哥說好了，等我正式做了峨嵋劍仙，就回家去看爹爹媽媽。”
她要和爹爹媽媽說，不用害怕。
她不是妖怪了。
突然間劍光四射。
紫白劍氣橫流，妖氣與道氣同時噴湧四溢，在夕陽霞光中彌漫在石林半空。
正紛紛笑著的大妖大仙們同時一驚。
符光中，李西雪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掙脫開來。
她和碧游公子竟然還在廝殺！！
“你就想靠這樣偷窺別人的氣脈運轉，來妖道雙修？”
碧游公子拖她出陣前，馬上察覺到她在暗查他氣息運轉的方式。
“你用這法子查過法相公子的氣脈了？”
“不用你來管我！”
她歪頭瞪著他，表示這法子她也就是隨學隨用！
林錕初見面時就用這樣的手法查過她體內的妖元。
她很早就學會了。
“你抓著我，我看不到了——”
在被拖出妖陣前，她努力扭著頭，看向了碧游公子的身後。
這一回，碧游公子沒有懷疑她要反撲，反是稍稍松開了手，讓她能扭頭看個仔細。
“看吧，那就是女媧仙衣被江東鱗破開時的結果了。”
遠遠的，她看到了符陣星空中有四五株高大的神木梧桐樹。
紫黃色落葉飄飛，彩羽鳳凰落腳樹梢。
樹下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古妖墳。
那一定是白鸞從小生長居住的軒轅洞府。
而在鳳凰展翅的天際邊，還有一座妖氣彌漫雙闕屹立的縹緲古城。
妖城朝歌。
她知道一定是。
“女媧仙衣不是那樣好用的。白鸞狐仙她不是符主就敢拖他進法陣，就得小心自己的心境被人看破。”
碧游公子還有閑功夫指點笑語著。
心境看破？
李西雪半知半解的時候，妖城的幻境突然擴大崩毀，如火浪一樣向四面湧去。
“他們出去了，我們也走吧”
碧游公子覺得看夠了。
李西雪知道是白鸞和江東鱗已經出陣了。
但她當然不想認輸，絞盡腦汁地耍拖延出陣的腳步。
碧游公子到底不好太動粗，氣得直罵，女媧仙衣被破開的妖力湧起，恰好吹到了李西雪面前。
兩人腳下的朱砂色的符陣如水波一圈圈地蕩開，碧游公子突然朝她的背後揚了揚下巴。
“你看看，這就是女媧仙衣的妙用。”
李西雪疑惑回頭。
她身後半空中的影像讓她大吃一驚。
受女媧仙衣影響，她的身後也出現了幻影。
雪山青峰。
峨嵋道宮巍峨。
而山腳下，分明有一間小破廟，廟裏一個老和尚正在閉眼打坐。
他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嬰，廟門前的山路上，一對背影模糊的夫妻已經轉身走遠了，
“這就是你小時候被收養的地方？”
碧游公子瞥她一眼，見到她一臉呆滯，當然不會刻意追問她，反倒又擡手指向遠處那軒轅古墳和朝歌古城，
“白鸞也是單純，平生的志向就是去妖城古朝歌，找回千年妖狐墮魔前留下的神書古玉。難怪她非要搶到妖城地圖。”
妖城地圖就在七巧玲瓏心玉上。
“……”
李西雪驚呆了。
她現在才明白，女媧仙衣果然太厲害了。
仙衣打開一個異度空間，這個空間竟然還包括人的心境。
也就是看破了她心底埋藏的秘密。
由此也證明，江東鱗確實破開了白鸞的仙衣。
“游道兄——”
李西雪突然回頭，忍著頭皮痛去看碧游公子。
然而他身後仍然是符陣星光。
他完全沒有被波及。
他的眼神睨著她，露的神色分明就是：
他可是金丹妖仙。
就算他不是，他也不可能和她李西雪這樣沒能耐的女媧符主一樣——在符陣中還會被外人影響暴露出心境。
她難免露出了沮喪的神色。
碧游公子隨意一笑，
“我也是被義父收養的。你就當和親生父母沒有緣份就好了，不用太過介懷。”
“……”
她狐疑地看著他。
雖然聽出他是在安慰她，卻難免懷疑。
她這裏還在盤算怎麽絕地反擊，碧游這蛇妖也一定在防備她，軟化她的鬥志。
她不能上當！
“你看，像白鸞一樣不挺好？”
他笑語遠望那消失的朝歌古妖城，“得到古玉神書，修煉到金丹之上，白鸞也算是志向不小了。”
因為藏了一塊神玉送給江東鱗，李西雪聽得這話馬上尋思了起來。
難不成這才是她的緣份？
“游道兄，你不放開我嗎？”
她突然開口，忍著生痛的頭皮，
“你剛才一定要抓著我的手，現在一定要抓著我的頭發幹什麽，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今天好怪。”
“……哼。”
碧游公子有些意外地盯住了她，碧綠蛇眸閃動，
“……居然被你發現了。”
李西雪心中如一道電光閃過。
她猜的沒錯。
碧游公子在前幾天的修煉裏，已經受傷了。
她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
214峰回路轉
“你少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的妖道雙修，你不知道你現在沒有分神期的法力，卻有分神期的危險嗎？”
也許是因為內府有暗傷的事被察覺，碧游公子終於不耐煩了，
“看你這副厚臉皮的樣子。以前怎麽不見你這樣輸了不認？”，
碧游擡手一指破開妖宮大法陣，拖著她出去要判定輸贏。
空間同樣扭曲起來，在跨越妖陣內外的符光中，她終於尋到了他的破綻。
“老虎——！”
出陣就輸定了，她把心一橫，再一次召來白老虎變成了大魔獸，
虎吼聲中，碧游公子瞠眼看她，萬萬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化。
“小雪？”
在震驚之時，李西雪卻沒有直接撲上去咬他，而是趁著他一時間變招不及時，突然又變回了原來的人形。
她手中的玉齒劍奪鞘而出。
然而真正殺著的卻是她臂間飛起的那一道披帛樣紫白劍光。
在石林中圍觀的仙妖們，都只看到了她撥劍的這一瞬間。
就連江東鱗都沒有透過符陣妖光，看到她變老虎。
她臂間纏繞的紫白劍氣早就蓄勢待發，此進從腳底沖飛而出，纏住了碧游公子的雙腳。
她手中玉齒劍卻從這蛇妖的頭頂直刺而下。
錚的一聲劍鳴，星光傾落。
彌羅劍仙在入夜的妖宮石林之上劃出一道傾瀉的銀河。
在這一瞬間，彌羅仙劍終於出現在蛇妖的手中。
不僅是李寶兒皺眉從石林樓閣裏站了起來，妖宮遠處的東殿群，房間裏的林錕微微一怔，轉頭從石磯的床前走開。
他推開了雕窗。
石林那一面，彌羅劍與玉齒劍兩柄仙劍的劍氣沖撞。
妖光縱起，仙劍橫空。
彌羅仙劍一出，這表示金丹妖仙碧游公子沒有手下留情了。
兩位女媧符主的鬥法終於引來了大半個妖宮的仙人們趕來觀戰。
碧游在鬥法前就修煉受傷之事，除了李西雪自然誰也不知道。
紫白兩色劍氣一直在碧游公子腳底交織，而玉齒劍隨著她的身影亂舞，再一次在蛇妖身周四面織成了一座禁妖囚籠。
“又來這一招？”
彌羅仙劍橫掃而過。
年輕劍仙們的嘆息聲中，碧游公子的仙劍輕易斬斷了劍氣囚籠。
“好了，你能逼我出劍已經是出乎意料之外。你看——”
觀戰的妖首們站在石林之巔的樓閣中，包括李寶兒在內都是頻頻點頭。
峨嵋帶隊大師兄流雲子一臉讚賞，顯然對她的表現已經是分外滿意。
碧游公子笑著，又是一劍掃過。
差一點斬斷了她臂間飛舞的紫白色華美披帛，
“快丟劍認輸。我搶了你的七巧玲瓏心玉，過兩日我去梅山魔宮找蕭清山報仇時，就帶上你吧。”
他還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氣。
“……”
她一點也不想去見蕭清山好不好？
碧游是石磯的徒弟，他要獨闖梅山為師尊報仇，那是他的事。
她才不想找死。
“你不想找蕭清山問問，他魔道雙修是怎麽修煉的？”
劍鋒相撞，火光四濺中碧游與她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他斜眼笑著，瞟了一眼圍觀中的江東鱗，
“難不成你打算挑上法相做情人？讓他教你怎麽修煉？別怪我沒提醒你，江東鱗在分神期，他會殺了你的——”
石磯娘娘的情人可都是死在了林錕劍下。
他沒殺石磯就是對她情深了。
“……”
李西雪咬緊了牙，沒有直接從嘴裏暴出一聲虎吼，讓這烏鴉嘴的蛇妖閉嘴。
江東鱗卻看到了她劍氣的變化。
在她和碧游公子的鬥法中，劍上的紫色妖氣和浮白道氣突然間擰成了一股。
密密交纏著，終於凝結成了一道銀白色的凝結劍氣。
幾乎能與彌羅劍的星光比美。
這就是妖道雙修的入門之境。
劍元。
如同法相公子的佛元。
它破開了碧游公子的星宿劍氣，沖殺了進去。
“李師妹，小心——！”
江東鱗在心裏大喊了一聲。
就算她手中劍氣之元確實斬斷了彌羅仙劍劃出來的漫天銀河。
但李西雪的妖道雙修已經走火入魔了。
星辰如雨紛落。
她欺入了碧游公子的心境之中。
透過他的碧綠蛇眸，她看到了碧游公子的世界。
既不是白鸞心中那巨大縹緲的古妖城，也不是她李西雪夢中的破廟和遠去的父母背影，碧游公子的心境裏只是一條成都府中的麻石深巷。
看得到小雨青苔。
長巷深處，是大慈寺的後寺的一處白灰青瓦的矮墻邊。
夏日的青竹子在夜晚生出螢螢的飛光。
寺中僧人晚課的梵音幽幽，透過竹影，她看到了史娘子坐在客舍齋室裏，在燈下輕輕念詩的側影。
小小的石子丟在了欞窗上，發出跳躍的輕響。
一顆接一顆，耍賴般地契而不舍。
那如花側影終於動了起來，遲疑著撐起了欞窗，露出了少女史娘子的俏臉。
從她純羞欣喜的眼眸中，李西雪看到了碧游公子坐在寺墻上，同樣單純笑著的臉龐……
……
“游道兄，你就這樣喜歡史娘子嗎？”
她站在了青苔小巷中，忍不住仰頭向墻上的他開了口。
他受傷的原因，是他沒有按石磯娘娘的指點在金丹期修煉。
他天天都在妖宮符陣中，她身為女媧符主能感覺到他完全就是在自己摸索一種古怪的修煉方法。
就像她修煉妖道雙修一樣。
所以他才受了暗傷。
爬在了寺墻上的碧游公子轉過頭來，少年蛇妖的雙眼冷冷地盯著她。
“誰讓你進來的！？”
“……”
身為女媧符主，她太容易感覺到碧游公子的異常。
所以她入陣之前才和江東鱗信誓坦坦地保證過。
“江師兄，游道兄前幾天修煉的時候受傷了，我又有妖道雙修的劍氣。我一定會贏的。”
“……真不應該把女媧符法教給你。”
碧游公子的聲音從神識裏傳來。
寺墻花影的心境在她眼前崩散，石林半空中，她被他直接欺到了眼前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一把捉住了她的銀裙衣領，在他暗怒隱動的蛇眸裏，她被他直接摔飛出去。
眼看她被直接摔向了怪石石尖上，就算沒有真用力，江東鱗也頓時大怒。#####
215守一之心
“青鱗——！”
江東鱗急飛而上，金眼青鱗從他背上仙劍中飛出，驀現在石林之間。
他攔腰一抱接住了她，劍靈呼嘯飛過接著兩人一起騎在了龍背上，在年輕劍仙們的驚叫喧嘩中，青鱗盤旋石林一圈後消失。
他抱著她安全落在了觀戰的峨嵋弟子之間。
“李師妹，有沒有受傷？”
他想問卻又忍住。
她臉色慘白，剛才勉強用妖道雙修的劍氣和彌羅仙劍對抗，她當然受傷了。
“江師兄，我沒有被摔到。他只是在嚇我。”
李西雪忍著內府的暗傷，笑嘻嘻地回答，她又轉頭看向石林樓閣。
瞪著和李寶兒說話的碧游公子的背影，她撇了撇嘴。
“有什麽大不了？明明是他自己在符陣裏修煉，不能怪我發現。”
“嚇壞了嗎？”
江東鱗扶著她站好。
“江師兄，我沒有事。”
李西雪看出江東鱗對碧游公子那一摔的怒意，她連忙安慰著他，“其實我不應該去偷看他的心境。他生氣是應該的。”
“……”
江東鱗今日出陣時也看到了白鸞的心境，倒也能明白她這一番話的意思。
更何況，李西雪悄悄說著。
“江師兄，你不是說，游道兄修煉的目的就是為了史娘子？”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麽古怪地修煉，搶到心玉到底想和史娘子怎麽樣。
“江師兄，游道兄很喜歡很喜歡史娘子，一定希望她很幸福很幸福。”
夢中的寺墻花影，年少時曾經美好的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但他還在努力。
……
“這一回應該判平手吧。”
帶隊大師兄流雲子看過她沒有受傷，欣慰一拍她的肩頭，回到樓閣上去為她爭輸贏了。
碧游公子可是金丹妖仙。
輸了也極有臉面。
“敝派的李西雪師妹，她雖然是浮游子師叔的弟子，但還未正式入門，前幾日才築基。這次多蒙游道兄手下留情。想來游道兄也不會反對判一個平手吧？”
碧游公子哼了哼，把手中奪來的一柄玉齒劍丟回給了流雲子。
他的仙衣襟口上裂了一道淺淺的衣縫，是李西雪的劍元所劃。
這也是她拼盡全力後的結果。
他遠遠瞥了她一眼。
她臉色慘白，正在峨嵋弟子中間和江東鱗說話。
他知道這小妖怪一心要妖道雙修，又無人指點修煉，差一點走火入魔受傷不輕。
全靠江東鱗扶著她，暗中替她在掩飾。
更何況，不遠處林錕已經從東殿方向趕了過來。
她吞了二百五十道禁妖符的事，林錕總算是察覺了。
“就算平手吧。”
碧游公子笑著，看向了李寶兒。
李寶兒知道他是故意嚇她，但看到胞妹被那樣摔出去，當然也不會高興。
聽得這一句，李寶兒面上淡淡地點了頭。
“平手吧。”
“江道友和白鸞也是平手吧？李仙子下一場如果勝了白鸞，就能得到一件上品仙寶了。”
碧游公子輕描淡寫。
七巧玲瓏心玉當然是不會讓給她的。
“我妖宮裏有一件鎮魂仙寶，是我和史娘子在一起時為她護魂所用。叫定魂珠。也
算是中上品的仙寶，我代義父獻出來，也算在這一回劍會爭勝的獎品之中吧。”
李寶兒的笑意這才進到了眼中。
這件仙寶李西雪正用得上。
“那就多謝游道友了。”
定魂珠，可以保護凡人不受妖氣所侵。
史娘子因為身體孱弱，此寶無法一直在他的妖氣裏保全於她，但李西雪修煉妖道雙
修時，定魂珠至少可以讓她定神收魂，不要太過容易寄情於他人。
“定魂守一。這本來就是分神期修煉的必經之路。在妖道雙修上也是如此吧。”
碧游公子微微嘆息，和李寶兒商量了一下他過幾日去梅山魔宮的事，
“蕭清山能無師自通而道魔雙修，果然是近三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材。”
說罷，他瞥了旁邊如盛日蘭花般靜立的藍玉暖一眼，轉身離開。
李寶兒向她安撫一笑。
蕭清山能道魔雙修，當然是因為他聰明到用師徒之意寄情。
他在魔功修煉之外，把所以的心思都投入到了栽培藍玉暖身上。
“李師妹也很聰明。”
藍玉暖歪頭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
“江師弟……嗯，江師弟很喜歡她。”
李寶兒意外之時，微笑中帶了極是歡欣的喜色。
藍玉暖這是在關心安慰他。
她心裏終於也有他了嗎？
“確是如此。小妹要是有機緣修煉此道，她總會找出一個妥當的辦法出來。”
他悄悄牽住了她的纖手。
她向他燦然一笑。
李寶兒心中舒暢，偶爾那一絲絲苦澀就不太在意了。
就算藍玉暖現在心裏還有江東鱗。
但以後會只有他李寶兒的。
……
法相公子回到了他身為羅浮散仙居巢子的住處。
李洪閃身現出，垂首：
“公子有何吩咐？”
“……”
法相公子在窗後，看著李西雪耷拉著腦袋，跟著林錕去了東宮，江東鱗卻早就不見蹤影。
他知道林錕大不了就是為了妖侶燕娘，大罵教訓她一頓。
反正不會真把她怎麽樣。
所以他本來想直接坐在燕棲堂裏等著李西雪回來。
只不過，剛才遠遠在落霜居旁觀了她和碧游公子的那一場鬥法，看到她那一縷妖道雙修
的道門飛銀劍光後，他又改了主意。
她一定受傷了。
他不用太過急迫惹她生氣，要好好地和她商量，先教她怎麽治傷，再教修煉時怎麽避免
受暗傷，讓她明白他的真心。
然後再慢慢勸她和他一起回長安城修煉。
“送我的一封符信去給她。”
“公子……”
李洪接過信，遲疑地開了口。
法相公子放下朱砂筆，漫不經心道：
“怎麽？”
“那一晚，我看到了江東鱗和白鸞在地宮天坑口說了些話，我本來以為江東鱗是
分神期難免有了情人。但……
李洪也是苦思了半月才開了這個口要提醒法相公子，
“屬下思來想去，江東鱗就算是分神期，不太可能膽大到在李仙子身邊就和狐妖私會，那他半夜突然出宮八成只有一個原因……”
法相公子這一日和紅鸞交歡修煉，法力長進身心愉悅，不過也耗費了不少精氣。
他倚在椅上，本來還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
江東鱗和白鸞有些瓜葛的事他扮成居巢子時就聽到了不少，正等著找機會推波助瀾。
沒料到，聽到後來的，越來越不對勁。
“什麽……”
法相公子的臉色漸斬變化，到最後難看得讓李洪都不敢擡頭。
江東鱗如果不可能和白鸞私會，那他半夜出宮就一定和李西雪在一起。
那一夜，李西雪就在附近。
法相公子猛然間意識到：
她一定看到他和紅鸞的事了。#####
216殺機暗生
他霍然站了起來。
李洪看著他在房間裏左右踱步，一臉焦躁煩惱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經想明白：
李西雪退了他送去的禮物，又罵他是個騙子，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麽了。
法相公子腳步突然一頓。
雖然看不到他的臉，李洪卻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魔氣從他身上浮了出來。
自從他佛魔雙修結了佛元後，他已經很少從他身上感覺到魔氣了。
“公子，不可如此。”
他連忙開口。
“……我知道。”
法相公子重重一哼，沒好氣地轉過身來。
他倒坐在了拱座上，以手撐額，臉色殘留著魔祖暴虐的乖謬。
他剛才對紅鸞起了殺機。
“公子，李仙子雖然是公子鐘情之人，但紅鸞仙子才是公子寄情的對像。紅鸞仙子越好，
公子的修行才越好。公子切切不可本末倒置。”
李洪勸說著。
他不敢說殺人滅口沒有什麽用。
李西雪八成是親眼看到了。
法相公子卻是一臉不耐煩。
“誰說我在紅鸞身上寄情了？只不過我做了就做了。被她發現了我也沒辦法。她要覺得我對她不是真心，處處騙她，我還能怎麽樣——”
大不了下回他偷吃再小心些。
不被她發現。
……
李西雪出了石林，就看到了林錕。
她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回了居處。
李寶兒剛才看了她的傷勢，傳了她和江東鱗一段道門仙咒，可以暫時穩定住她妖道雙修
時的元神分裂。
她的妖性被控制住，就不會對林錕垂涎三尺了。
“但你傷勢痊愈，繼續修煉的話，還是得看你自己的定性。江師弟亦是如此。”
李寶兒最後一句是對江東鱗說的。
這段仙咒當然也可以用在他的分神期。
南海妖首的房間在東宮殿閣。
一連三重的宮室鬥拱飛檐，有高大的碧玉妖像壯美華觀。
宮中內外都居住著南海來的大小妖仙，見得林錕回宮，不論僧俗道妖都會施禮，眼睛並
不往李西雪身上瞟，僅看著林錕喚著：
“島主。”
有些一看就是法力高強的大妖仙則是一邊打量著她，一邊拱手著道：
“主公。”
她知道，喚林錕做主公的那些妖仙，不是赤焰島上的護法、仆從之流。
他們是像石磯娘娘一樣占島為主，又和林錕關系十分密切的南海大妖仙。
踏上正殿玉階，自然有她熟悉的紅衣妖仆迎上來。
“石磯服了藥嗎？”
林錕一直沒有回頭看她，紫衣拂動緩步向前。
“回島主，已經服用了。”
“她六個徒弟都趕過來了？”
“是，島主，彩石、明石幾位公子已經來了，在娘娘面前侍藥，玉石仙子去島上取了彩
泉仙乳馬上就要趕回。”
很意外地，林錕沒有馬上沖著她大發雷霆。
他只是帶著她去了石磯娘娘的房間，看看榻上沈睡養傷的石磯。
銀灰色的屏風重重，李西雪被石磯模樣驚了一跳。
她本就是煙羅一般精致玲瓏的金丹女妖，平常看去，美得就像是是月光海岸下的朦朧美
玉一般，現在看起來卻是枯瘦幹澀，明顯是法力大損了。
如果被打落到分神期，她難道又要重新修煉？
李西雪有些同情。
有碧游公子那張嘴，她早就聽說了石磯以前在分神期時妖性難制，又因為林錕花心在
前，她大吵過後當即與東海大妖仙出雙入對。
那位東妖巨鯨修煉的大妖，最後被林錕所殺。
“主公。”
石磯的幾位男女徒弟都在這房中進出侍疾，見得林錕進來，連忙感激施禮，多半都不敢
把眼睛投到她身上來。
“她受傷很重。又是被蕭清山暗算，我身為妖首不能不管她。”
他總算回頭看了她一眼，紫色妖眸中神色莫測，李西雪連忙陪笑點頭，她才不管林錕有沒有腳踏兩條腳呢——他嘆了口氣，
“跟我來。”
石磯娘娘的房間和他的房間相通。
妖仆打開了水晶鑲嵌的銀屏隔門，紫木黃紗映入眼簾。
她尾隨著他去了另一面。
雲榻仙幾皆是和他妖眸顏色相同的紫木所制，黃紗帳幔、琥珀仙燈上都精繡雕刻了羽色鵬紋，仙光繚繞。
顯然是碧靈妖宮為了迎接林錕入住而刻意準備過的。
他揭簾進了內室在雲榻上坐下，她低頭站著不敢出聲。
妖仆們都退了出去。
林錕凝著眸，打量了她半晌，見得她臉色帶著暗傷後的蒼白，雙唇粉嫩。
她鬥法一場後剛剛重新梳了頭，烏發披肩半挽了一個松松的團發髻，黛眉杏眼，疲倦的神色透出不自知的嬌弱慵懶。
春去秋來，這小女孩子比在峨嵋田莊初相見時長大了兩歲了。
“服了丹藥了？”
她偷眼看他，點了點頭，小聲道：
“多謝島主下問，我服過了。”
“過來吃了吧。”
她乖乖上前，到了雲榻邊的幾桌上捧了瑤池琉璃盞，小口小口喝著裏面的半盞仙乳。
她雙袖垂紗，內裏粉色曲裙外披銀紗仙衣，肩上背負著玉齒仙劍。
林錕瞟過她仙劍上的虎齒，還有她纖腰間叮叮搖響的雲缺紫晶佩。知道問起白老虎魔獸的事她也不會承認。
她法力長進，雙臂間纏著深紫乳白兩色的劍氣披帛華光更盛，如紫蘭花般盛開了一地，初初有了道門女劍仙的絕塵美色。
見他看她，她連忙放下琉璃盞討好地陪笑。
林錕有心要教訓她幾句，但她糊著一張白嘴，烏黑漆瞳透出一圈紫白艷色，笑顏彎彎尤在紅白雙鸞之上。
偏偏又對著他透出滿臉的討好乖巧。
叫他馬上就想起了鐵叉山上沖著他不知在激動什麽的胖老虎。
“……”
林錕有些拿她沒法，待她抹了嘴，他只說了一句道：
“你把燕娘放出來。”
“……”
她一聲也不敢吭，盤坐在紫蒲團上暗中運氣。
林錕見得她雙眸中那一圈紫白之色漸漸消退下去，禁不住一哼。
小女孩子長進了。
她用妖道雙修的紫白劍氣把燕娘的妖元困在了內府裏。
燕娘最多也就只能吸收她修煉的女媧符氣，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出現了。#####
217愛侶爭吵
李西雪的元神縮回到了內府裏，看著燕娘的妖元身影走了出去。
盤坐蒲團上的她烏發變色，淺紫色的長發漸漸垂到了地面，額頭一點菱形紫晶，紫羽妖
裙艷麗非常。
等她站起來時，雙眼也已經變成了燕妖的瑰麗紫色。
“燕娘，有沒有受傷？”
林錕早已經走過來，捧起了她的臉，凝視詢問著，“她吞了禁妖符的時候，你怎麽不傳
個妖訊來告訴我？”
他同在妖宮中，妖元一動他就能感覺到。
“……”
李西雪縮在內府裏，緊張地等著燕娘回答。
林錕猜到她變成老虎幫過他一次，否則今天他絕沒有這樣好話的。
燕娘要是告狀，林錕還是會罵她的。
然而燕娘並沒有出聲，只是扭了頭不理林錕，林錕微楞之後笑了起來，柔聲問著道：
“是我疏忽了。生我的氣了——？”
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心愛的妖侶，見得她側影如花，美艷動人，神情間亦是當初長相廝守
時的嬌嗔嬌怨，他禁不住就彎下腰從身後摟住了她。
“怎麽不說話了？她威脅你了？我給你出氣好不好——”
他低下頭，扶過了她的臉想要吻到她的唇上。
李西雪沒臉出去阻止。
是她的身體但這回她有些理虧，所以沒辦法拒絕。
當她捂著雙眼不敢看他們到底要怎麽親熱，突然卻看到燕娘使性子推開了林錕。
接著，她和林錕吵了起來。
李西雪這松了一口氣。
她覺得這樣才理所當然，但也怕燕娘萬一太溫柔體貼可就壞事了。
“李師妹——”
江東鱗的聲音如約傳來，她的元神馬上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跳了過去。
“江師兄！”
青鱗仙劍的銅鏡幻境中，江東鱗見得她飛快地顯身出來，心裏的不滿嫉妒畢竟是消退了
不少，他把她抱在了懷裏，柔聲道：
“有沒有被罵？”
李西雪得意地嘻嘻笑著，搖頭道：
“江師兄你放心。燕娘不高興，林島主把石磯娘娘放在在身邊養傷。她太生氣了——”
江東鱗這時也能透過天際邊的浮影看到她的身體。
紫木黃紗的仙殿上，刺耳聲音響起，秦燕娘明顯一邊哭鬧著，一邊在林錕的房間裏摔擺
設。
“……”
他開始有些同情林錕了。
“江師兄，你別為我多想。這一回燕娘一定不會讓林島主靠近的。”
她當然知道江東鱗心裏的想法。
“……”
江東鱗只是嘆笑。
他心裏不願意李西雪到林錕房間裏去。
但他當初知道她要吞下二百五十道禁妖符時就明白，一定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江師兄，你別生氣。”
李西雪捧著他的臉，嘟起粉唇輕輕地吻著他的唇。
如此美麗嬌憨的少女在央求著他，江東鱗有多少不滿都不得不按捺了下來。
“……我不生氣。但我怕……”
李西雪以為他還擔心她控制不住妖性，走火入魔。
然而江東鱗怕的卻是他控制不了分神。
“李師妹，我得把分神放出來一會兒。”
想起在妖陣裏和白鸞的那段事，他完全不敢和李西雪提，他也就知道不讓分神發洩一下
怒意，下一回他不知道還會幹出什麽來。
“李師妹，你別理他就行了。好不好？”
李西雪轉著眼珠子。
在幻鏡裏，分神不能拿她怎麽樣。
所以江東鱗才想放他出來。
而她經了在妖陣裏和碧游公子那一段，她大約能明白分神控制的困難。
“等得了定魂珠之後，你再修煉。”
李寶兒傳了仙咒之後還特意提醒了她，江東鱗可沒她這樣的好運氣。
沒有個哥哥替他操心這些事。
“你和碧游公子的事，以後不許再犯。”
哥哥這樣警告過她之後，半點兒也沒有和江師兄說。
所以她心虛地想了又想，還是點了頭。
“我好好和他說話，你放他出來吧。”
為了江師兄，她要努力和分神和睦相處。
……
待得林錕在外面和燕娘吵完，李西雪在幻境裏也和分神吵了個天翻地覆。
陰森森的分神，當然就是絕不讓她修煉妖道雙修。
這一回他換了個方式。
“我說的話，你就半句也不肯聽是不是？”
江東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因為沒辦法扼斷她的手腕，他只能在幻鏡裏抱住了她的元神，
努力想要學習著按她喜歡的方式，平心靜氣地勸說，
“碧游他——”
“他喜歡史娘子，根本不喜歡我。我不是和你說過了！”
李西雪的聲音嚷得比他更大。
“你長不長腦子？你不記得他有分神喜歡你嗎？就算不是本主，有一個分神喜歡你，就
是他本人喜歡你。”
江東鱗跳腳怒吼著，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和他說話！否則我饒不了你——！”
“我就要和他說話，我天天和他說話，你管不著——！”
李西雪恨不得把他的耳朵吼聾。
她在妖陣裏妖性大發，想寄情碧游公子身上，這就是她這輩子最丟臉的事了。
這分神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討厭他！
江師兄比他好多了！
江東鱗氣得想揍人的時候，李西雪早就大惱地先動手了。
誰讓這分神居然敢說，她要是不聽話，他就去和白鸞相好，收了她做鼎爐氣死她！
“有本事你就去！你要敢收鼎爐，我就叫蟬玉給我找好多好多的情人，我還要和林島主
去妖島——！我再也不回來了！”
吵到這份上也沒有什麽情理可言了，只不過元神之間接觸還行，互相毆打出氣就只能碰
到空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叫上白老虎出來就要群毆。
“……”
劍靈青鱗還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參加這樣沒腦子的戰鬥，李西雪的元神忽然一晃。
她在幻境裏消失了。
她直接回到林錕的房間裏。
四面也是被狂風掃蕩過後的慘狀，林錕氣得一臉鐵青，還在強自忍耐叫著道：
“你別管她是不是以前和我在一起幾百年，你只想想南海三千海島，她也是當初擁我為妖首的二十四位大妖之一，是我赤焰島的根基！那怕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對她另眼相看，現在她身受重傷，我反倒要疏遠她？南海妖眾要怎麽看我？我怎麽服眾？”
“……”
李西雪心裏早就咬定了：
林錕是和石磯舊情覆燃。
現在看到他這樣生氣，她馬上又覺得林島主很不容易，他真的很為難。
就算是花心的借口，但還是不要和他對著幹為好。
尤其是林錕那盛怒的臉色，讓她噤若寒蟬，縮著腦袋不敢開口告訴他：
燕娘很生氣。
她不想和你說話了，所以把我推出來了。
好在林錕法力高明，馬上就察覺到換了人。
“你這——這算什麽！？”
他氣得更是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218孤單歡喜
李西雪被他盛怒的紫眸盯著，心裏嚇得碰碰亂跳。
林錕轉身一腳踢在了雲榻上，踢得仿佛她自己腿斷了一樣，她覺得還是溜走為上。
她鬼鬼祟祟地轉了身，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林錕森冷的聲音。
“石磯的事，你沒有好好勸過她？”
“……”
李西雪簡直是不敢回頭，結巴著，“……什麽……島主說什麽？”
她當然和燕娘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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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李師妹在修煉時經常會突然沈默。
她會躲在禁陣裏的角落裏，呆呆地看著打坐的他。
她很害怕。
要是她一直在築基，永遠都沒辦法真正修煉，這不僅會讓林島主失望，會讓李寶兒失望，她還在擔心讓他失望。
“李師妹？”
“沒事，江師兄，我就是修煉累了出了一會兒神。”
他知道，她在害怕。
他甚至都不能對她說，她不用修煉也沒關系。
因為李師妹不僅是為了他。
她真的很想修煉做一個好劍仙。
“江師兄，我和哥哥說好了，等我正式做了峨嵋劍仙，就回家去看爹爹媽媽。”
她要和爹爹媽媽說，不用害怕。
她不是妖怪了。
突然間劍光四射。
紫白劍氣橫流，妖氣與道氣同時噴湧四溢，在夕陽霞光中彌漫在石林半空。
正紛紛笑著的大妖大仙們同時一驚。
符光中，李西雪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掙脫開來。
她和碧游公子竟然還在廝殺！！
“你就想靠這樣偷窺別人的氣脈運轉，來妖道雙修？”
碧游公子拖她出陣前，馬上察覺到她在暗查他氣息運轉的方式。
“你用這法子查過法相公子的氣脈了？”
“不用你來管我！”
她歪頭瞪著他，表示這法子她也就是隨學隨用！
林錕初見面時就用這樣的手法查過她體內的妖元。
她很早就學會了。
“你抓著我，我看不到了——”
在被拖出妖陣前，她努力扭著頭，看向了碧游公子的身後。
這一回，碧游公子沒有懷疑她要反撲，反是稍稍松開了手，讓她能扭頭看個仔細。
“看吧，那就是女媧仙衣被江東鱗破開時的結果了。”
遠遠的，她看到了符陣星空中有四五株高大的神木梧桐樹。
紫黃色落葉飄飛，彩羽鳳凰落腳樹梢。
樹下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古妖墳。
那一定是白鸞從小生長居住的軒轅洞府。
而在鳳凰展翅的天際邊，還有一座妖氣彌漫雙闕屹立的縹緲古城。
妖城朝歌。
她知道一定是。
“女媧仙衣不是那樣好用的。白鸞狐仙她不是符主就敢拖他進法陣，就得小心自己的心境被人看破。”
碧游公子還有閑功夫指點笑語著。
心境看破？
李西雪半知半解的時候，妖城的幻境突然擴大崩毀，如火浪一樣向四面湧去。
“他們出去了，我們也走吧”
碧游公子覺得看夠了。
李西雪知道是白鸞和江東鱗已經出陣了。
但她當然不想認輸，絞盡腦汁地耍拖延出陣的腳步。
碧游公子到底不好太動粗，氣得直罵，女媧仙衣被破開的妖力湧起，恰好吹到了李西雪面前。
兩人腳下的朱砂色的符陣如水波一圈圈地蕩開，碧游公子突然朝她的背後揚了揚下巴。
“你看看，這就是女媧仙衣的妙用。”
李西雪疑惑回頭。
她身後半空中的影像讓她大吃一驚。
受女媧仙衣影響，她的身後也出現了幻影。
雪山青峰。
峨嵋道宮巍峨。
而山腳下，分明有一間小破廟，廟裏一個老和尚正在閉眼打坐。
他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嬰，廟門前的山路上，一對背影模糊的夫妻已經轉身走遠了，
“這就是你小時候被收養的地方？”
碧游公子瞥她一眼，見到她一臉呆滯，當然不會刻意追問她，反倒又擡手指向遠處那軒轅古墳和朝歌古城，
“白鸞也是單純，平生的志向就是去妖城古朝歌，找回千年妖狐墮魔前留下的神書古玉。難怪她非要搶到妖城地圖。”
妖城地圖就在七巧玲瓏心玉上。
“……”
李西雪驚呆了。
她現在才明白，女媧仙衣果然太厲害了。
仙衣打開一個異度空間，這個空間竟然還包括人的心境。
也就是看破了她心底埋藏的秘密。
由此也證明，江東鱗確實破開了白鸞的仙衣。
“游道兄——”
李西雪突然回頭，忍著頭皮痛去看碧游公子。
然而他身後仍然是符陣星光。
他完全沒有被波及。
他的眼神睨著她，露的神色分明就是：
他可是金丹妖仙。
就算他不是，他也不可能和她李西雪這樣沒能耐的女媧符主一樣——在符陣中還會被外人影響暴露出心境。
她難免露出了沮喪的神色。
碧游公子隨意一笑，
“我也是被義父收養的。你就當和親生父母沒有緣份就好了，不用太過介懷。”
“……”
她狐疑地看著他。
雖然聽出他是在安慰她，卻難免懷疑。
她這裏還在盤算怎麽絕地反擊，碧游這蛇妖也一定在防備她，軟化她的鬥志。
她不能上當！
“你看，像白鸞一樣不挺好？”
他笑語遠望那消失的朝歌古妖城，“得到古玉神書，修煉到金丹之上，白鸞也算是志向不小了。”
因為藏了一塊神玉送給江東鱗，李西雪聽得這話馬上尋思了起來。
難不成這才是她的緣份？
“游道兄，你不放開我嗎？”
她突然開口，忍著生痛的頭皮，
“你剛才一定要抓著我的手，現在一定要抓著我的頭發幹什麽，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今天好怪。”
“……哼。”
碧游公子有些意外地盯住了她，碧綠蛇眸閃動，
“……居然被你發現了。”
李西雪心中如一道電光閃過。
她猜的沒錯。
碧游公子在前幾天的修煉裏，已經受傷了。
她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
214峰回路轉
“你少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的妖道雙修，你不知道你現在沒有分神期的法力，卻有分神期的危險嗎？”
也許是因為內府有暗傷的事被察覺，碧游公子終於不耐煩了，
“看你這副厚臉皮的樣子。以前怎麽不見你這樣輸了不認？”，
碧游擡手一指破開妖宮大法陣，拖著她出去要判定輸贏。
空間同樣扭曲起來，在跨越妖陣內外的符光中，她終於尋到了他的破綻。
“老虎——！”
出陣就輸定了，她把心一橫，再一次召來白老虎變成了大魔獸，
虎吼聲中，碧游公子瞠眼看她，萬萬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化。
“小雪？”
在震驚之時，李西雪卻沒有直接撲上去咬他，而是趁著他一時間變招不及時，突然又變回了原來的人形。
她手中的玉齒劍奪鞘而出。
然而真正殺著的卻是她臂間飛起的那一道披帛樣紫白劍光。
在石林中圍觀的仙妖們，都只看到了她撥劍的這一瞬間。
就連江東鱗都沒有透過符陣妖光，看到她變老虎。
她臂間纏繞的紫白劍氣早就蓄勢待發，此進從腳底沖飛而出，纏住了碧游公子的雙腳。
她手中玉齒劍卻從這蛇妖的頭頂直刺而下。
錚的一聲劍鳴，星光傾落。
彌羅劍仙在入夜的妖宮石林之上劃出一道傾瀉的銀河。
在這一瞬間，彌羅仙劍終於出現在蛇妖的手中。
不僅是李寶兒皺眉從石林樓閣裏站了起來，妖宮遠處的東殿群，房間裏的林錕微微一怔，轉頭從石磯的床前走開。
他推開了雕窗。
石林那一面，彌羅劍與玉齒劍兩柄仙劍的劍氣沖撞。
妖光縱起，仙劍橫空。
彌羅仙劍一出，這表示金丹妖仙碧游公子沒有手下留情了。
兩位女媧符主的鬥法終於引來了大半個妖宮的仙人們趕來觀戰。
碧游在鬥法前就修煉受傷之事，除了李西雪自然誰也不知道。
紫白兩色劍氣一直在碧游公子腳底交織，而玉齒劍隨著她的身影亂舞，再一次在蛇妖身周四面織成了一座禁妖囚籠。
“又來這一招？”
彌羅仙劍橫掃而過。
年輕劍仙們的嘆息聲中，碧游公子的仙劍輕易斬斷了劍氣囚籠。
“好了，你能逼我出劍已經是出乎意料之外。你看——”
觀戰的妖首們站在石林之巔的樓閣中，包括李寶兒在內都是頻頻點頭。
峨嵋帶隊大師兄流雲子一臉讚賞，顯然對她的表現已經是分外滿意。
碧游公子笑著，又是一劍掃過。
差一點斬斷了她臂間飛舞的紫白色華美披帛，
“快丟劍認輸。我搶了你的七巧玲瓏心玉，過兩日我去梅山魔宮找蕭清山報仇時，就帶上你吧。”
他還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氣。
“……”
她一點也不想去見蕭清山好不好？
碧游是石磯的徒弟，他要獨闖梅山為師尊報仇，那是他的事。
她才不想找死。
“你不想找蕭清山問問，他魔道雙修是怎麽修煉的？”
劍鋒相撞，火光四濺中碧游與她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他斜眼笑著，瞟了一眼圍觀中的江東鱗，
“難不成你打算挑上法相做情人？讓他教你怎麽修煉？別怪我沒提醒你，江東鱗在分神期，他會殺了你的——”
石磯娘娘的情人可都是死在了林錕劍下。
他沒殺石磯就是對她情深了。
“……”
李西雪咬緊了牙，沒有直接從嘴裏暴出一聲虎吼，讓這烏鴉嘴的蛇妖閉嘴。
江東鱗卻看到了她劍氣的變化。
在她和碧游公子的鬥法中，劍上的紫色妖氣和浮白道氣突然間擰成了一股。
密密交纏著，終於凝結成了一道銀白色的凝結劍氣。
幾乎能與彌羅劍的星光比美。
這就是妖道雙修的入門之境。
劍元。
如同法相公子的佛元。
它破開了碧游公子的星宿劍氣，沖殺了進去。
“李師妹，小心——！”
江東鱗在心裏大喊了一聲。
就算她手中劍氣之元確實斬斷了彌羅仙劍劃出來的漫天銀河。
但李西雪的妖道雙修已經走火入魔了。
星辰如雨紛落。
她欺入了碧游公子的心境之中。
透過他的碧綠蛇眸，她看到了碧游公子的世界。
既不是白鸞心中那巨大縹緲的古妖城，也不是她李西雪夢中的破廟和遠去的父母背影，碧游公子的心境裏只是一條成都府中的麻石深巷。
看得到小雨青苔。
長巷深處，是大慈寺的後寺的一處白灰青瓦的矮墻邊。
夏日的青竹子在夜晚生出螢螢的飛光。
寺中僧人晚課的梵音幽幽，透過竹影，她看到了史娘子坐在客舍齋室裏，在燈下輕輕念詩的側影。
小小的石子丟在了欞窗上，發出跳躍的輕響。
一顆接一顆，耍賴般地契而不舍。
那如花側影終於動了起來，遲疑著撐起了欞窗，露出了少女史娘子的俏臉。
從她純羞欣喜的眼眸中，李西雪看到了碧游公子坐在寺墻上，同樣單純笑著的臉龐……
……
“游道兄，你就這樣喜歡史娘子嗎？”
她站在了青苔小巷中，忍不住仰頭向墻上的他開了口。
他受傷的原因，是他沒有按石磯娘娘的指點在金丹期修煉。
他天天都在妖宮符陣中，她身為女媧符主能感覺到他完全就是在自己摸索一種古怪的修煉方法。
就像她修煉妖道雙修一樣。
所以他才受了暗傷。
爬在了寺墻上的碧游公子轉過頭來，少年蛇妖的雙眼冷冷地盯著她。
“誰讓你進來的！？”
“……”
身為女媧符主，她太容易感覺到碧游公子的異常。
所以她入陣之前才和江東鱗信誓坦坦地保證過。
“江師兄，游道兄前幾天修煉的時候受傷了，我又有妖道雙修的劍氣。我一定會贏的。”
“……真不應該把女媧符法教給你。”
碧游公子的聲音從神識裏傳來。
寺墻花影的心境在她眼前崩散，石林半空中，她被他直接欺到了眼前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一把捉住了她的銀裙衣領，在他暗怒隱動的蛇眸裏，她被他直接摔飛出去。
眼看她被直接摔向了怪石石尖上，就算沒有真用力，江東鱗也頓時大怒。#####
215守一之心
“青鱗——！”
江東鱗急飛而上，金眼青鱗從他背上仙劍中飛出，驀現在石林之間。
他攔腰一抱接住了她，劍靈呼嘯飛過接著兩人一起騎在了龍背上，在年輕劍仙們的驚叫喧嘩中，青鱗盤旋石林一圈後消失。
他抱著她安全落在了觀戰的峨嵋弟子之間。
“李師妹，有沒有受傷？”
他想問卻又忍住。
她臉色慘白，剛才勉強用妖道雙修的劍氣和彌羅仙劍對抗，她當然受傷了。
“江師兄，我沒有被摔到。他只是在嚇我。”
李西雪忍著內府的暗傷，笑嘻嘻地回答，她又轉頭看向石林樓閣。
瞪著和李寶兒說話的碧游公子的背影，她撇了撇嘴。
“有什麽大不了？明明是他自己在符陣裏修煉，不能怪我發現。”
“嚇壞了嗎？”
江東鱗扶著她站好。
“江師兄，我沒有事。”
李西雪看出江東鱗對碧游公子那一摔的怒意，她連忙安慰著他，“其實我不應該去偷看他的心境。他生氣是應該的。”
“……”
江東鱗今日出陣時也看到了白鸞的心境，倒也能明白她這一番話的意思。
更何況，李西雪悄悄說著。
“江師兄，你不是說，游道兄修煉的目的就是為了史娘子？”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麽古怪地修煉，搶到心玉到底想和史娘子怎麽樣。
“江師兄，游道兄很喜歡很喜歡史娘子，一定希望她很幸福很幸福。”
夢中的寺墻花影，年少時曾經美好的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但他還在努力。
……
“這一回應該判平手吧。”
帶隊大師兄流雲子看過她沒有受傷，欣慰一拍她的肩頭，回到樓閣上去為她爭輸贏了。
碧游公子可是金丹妖仙。
輸了也極有臉面。
“敝派的李西雪師妹，她雖然是浮游子師叔的弟子，但還未正式入門，前幾日才築基。這次多蒙游道兄手下留情。想來游道兄也不會反對判一個平手吧？”
碧游公子哼了哼，把手中奪來的一柄玉齒劍丟回給了流雲子。
他的仙衣襟口上裂了一道淺淺的衣縫，是李西雪的劍元所劃。
這也是她拼盡全力後的結果。
他遠遠瞥了她一眼。
她臉色慘白，正在峨嵋弟子中間和江東鱗說話。
他知道這小妖怪一心要妖道雙修，又無人指點修煉，差一點走火入魔受傷不輕。
全靠江東鱗扶著她，暗中替她在掩飾。
更何況，不遠處林錕已經從東殿方向趕了過來。
她吞了二百五十道禁妖符的事，林錕總算是察覺了。
“就算平手吧。”
碧游公子笑著，看向了李寶兒。
李寶兒知道他是故意嚇她，但看到胞妹被那樣摔出去，當然也不會高興。
聽得這一句，李寶兒面上淡淡地點了頭。
“平手吧。”
“江道友和白鸞也是平手吧？李仙子下一場如果勝了白鸞，就能得到一件上品仙寶了。”
碧游公子輕描淡寫。
七巧玲瓏心玉當然是不會讓給她的。
“我妖宮裏有一件鎮魂仙寶，是我和史娘子在一起時為她護魂所用。叫定魂珠。也
算是中上品的仙寶，我代義父獻出來，也算在這一回劍會爭勝的獎品之中吧。”
李寶兒的笑意這才進到了眼中。
這件仙寶李西雪正用得上。
“那就多謝游道友了。”
定魂珠，可以保護凡人不受妖氣所侵。
史娘子因為身體孱弱，此寶無法一直在他的妖氣裏保全於她，但李西雪修煉妖道雙
修時，定魂珠至少可以讓她定神收魂，不要太過容易寄情於他人。
“定魂守一。這本來就是分神期修煉的必經之路。在妖道雙修上也是如此吧。”
碧游公子微微嘆息，和李寶兒商量了一下他過幾日去梅山魔宮的事，
“蕭清山能無師自通而道魔雙修，果然是近三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材。”
說罷，他瞥了旁邊如盛日蘭花般靜立的藍玉暖一眼，轉身離開。
李寶兒向她安撫一笑。
蕭清山能道魔雙修，當然是因為他聰明到用師徒之意寄情。
他在魔功修煉之外，把所以的心思都投入到了栽培藍玉暖身上。
“李師妹也很聰明。”
藍玉暖歪頭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
“江師弟……嗯，江師弟很喜歡她。”
李寶兒意外之時，微笑中帶了極是歡欣的喜色。
藍玉暖這是在關心安慰他。
她心裏終於也有他了嗎？
“確是如此。小妹要是有機緣修煉此道，她總會找出一個妥當的辦法出來。”
他悄悄牽住了她的纖手。
她向他燦然一笑。
李寶兒心中舒暢，偶爾那一絲絲苦澀就不太在意了。
就算藍玉暖現在心裏還有江東鱗。
但以後會只有他李寶兒的。
……
法相公子回到了他身為羅浮散仙居巢子的住處。
李洪閃身現出，垂首：
“公子有何吩咐？”
“……”
法相公子在窗後，看著李西雪耷拉著腦袋，跟著林錕去了東宮，江東鱗卻早就不見蹤影。
他知道林錕大不了就是為了妖侶燕娘，大罵教訓她一頓。
反正不會真把她怎麽樣。
所以他本來想直接坐在燕棲堂裏等著李西雪回來。
只不過，剛才遠遠在落霜居旁觀了她和碧游公子的那一場鬥法，看到她那一縷妖道雙修
的道門飛銀劍光後，他又改了主意。
她一定受傷了。
他不用太過急迫惹她生氣，要好好地和她商量，先教她怎麽治傷，再教修煉時怎麽避免
受暗傷，讓她明白他的真心。
然後再慢慢勸她和他一起回長安城修煉。
“送我的一封符信去給她。”
“公子……”
李洪接過信，遲疑地開了口。
法相公子放下朱砂筆，漫不經心道：
“怎麽？”
“那一晚，我看到了江東鱗和白鸞在地宮天坑口說了些話，我本來以為江東鱗是
分神期難免有了情人。但……
李洪也是苦思了半月才開了這個口要提醒法相公子，
“屬下思來想去，江東鱗就算是分神期，不太可能膽大到在李仙子身邊就和狐妖私會，那他半夜突然出宮八成只有一個原因……”
法相公子這一日和紅鸞交歡修煉，法力長進身心愉悅，不過也耗費了不少精氣。
他倚在椅上，本來還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
江東鱗和白鸞有些瓜葛的事他扮成居巢子時就聽到了不少，正等著找機會推波助瀾。
沒料到，聽到後來的，越來越不對勁。
“什麽……”
法相公子的臉色漸斬變化，到最後難看得讓李洪都不敢擡頭。
江東鱗如果不可能和白鸞私會，那他半夜出宮就一定和李西雪在一起。
那一夜，李西雪就在附近。
法相公子猛然間意識到：
她一定看到他和紅鸞的事了。#####
216殺機暗生
他霍然站了起來。
李洪看著他在房間裏左右踱步，一臉焦躁煩惱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經想明白：
李西雪退了他送去的禮物，又罵他是個騙子，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麽了。
法相公子腳步突然一頓。
雖然看不到他的臉，李洪卻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魔氣從他身上浮了出來。
自從他佛魔雙修結了佛元後，他已經很少從他身上感覺到魔氣了。
“公子，不可如此。”
他連忙開口。
“……我知道。”
法相公子重重一哼，沒好氣地轉過身來。
他倒坐在了拱座上，以手撐額，臉色殘留著魔祖暴虐的乖謬。
他剛才對紅鸞起了殺機。
“公子，李仙子雖然是公子鐘情之人，但紅鸞仙子才是公子寄情的對像。紅鸞仙子越好，
公子的修行才越好。公子切切不可本末倒置。”
李洪勸說著。
他不敢說殺人滅口沒有什麽用。
李西雪八成是親眼看到了。
法相公子卻是一臉不耐煩。
“誰說我在紅鸞身上寄情了？只不過我做了就做了。被她發現了我也沒辦法。她要覺得我對她不是真心，處處騙她，我還能怎麽樣——”
大不了下回他偷吃再小心些。
不被她發現。
……
李西雪出了石林，就看到了林錕。
她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回了居處。
李寶兒剛才看了她的傷勢，傳了她和江東鱗一段道門仙咒，可以暫時穩定住她妖道雙修
時的元神分裂。
她的妖性被控制住，就不會對林錕垂涎三尺了。
“但你傷勢痊愈，繼續修煉的話，還是得看你自己的定性。江師弟亦是如此。”
李寶兒最後一句是對江東鱗說的。
這段仙咒當然也可以用在他的分神期。
南海妖首的房間在東宮殿閣。
一連三重的宮室鬥拱飛檐，有高大的碧玉妖像壯美華觀。
宮中內外都居住著南海來的大小妖仙，見得林錕回宮，不論僧俗道妖都會施禮，眼睛並
不往李西雪身上瞟，僅看著林錕喚著：
“島主。”
有些一看就是法力高強的大妖仙則是一邊打量著她，一邊拱手著道：
“主公。”
她知道，喚林錕做主公的那些妖仙，不是赤焰島上的護法、仆從之流。
他們是像石磯娘娘一樣占島為主，又和林錕關系十分密切的南海大妖仙。
踏上正殿玉階，自然有她熟悉的紅衣妖仆迎上來。
“石磯服了藥嗎？”
林錕一直沒有回頭看她，紫衣拂動緩步向前。
“回島主，已經服用了。”
“她六個徒弟都趕過來了？”
“是，島主，彩石、明石幾位公子已經來了，在娘娘面前侍藥，玉石仙子去島上取了彩
泉仙乳馬上就要趕回。”
很意外地，林錕沒有馬上沖著她大發雷霆。
他只是帶著她去了石磯娘娘的房間，看看榻上沈睡養傷的石磯。
銀灰色的屏風重重，李西雪被石磯模樣驚了一跳。
她本就是煙羅一般精致玲瓏的金丹女妖，平常看去，美得就像是是月光海岸下的朦朧美
玉一般，現在看起來卻是枯瘦幹澀，明顯是法力大損了。
如果被打落到分神期，她難道又要重新修煉？
李西雪有些同情。
有碧游公子那張嘴，她早就聽說了石磯以前在分神期時妖性難制，又因為林錕花心在
前，她大吵過後當即與東海大妖仙出雙入對。
那位東妖巨鯨修煉的大妖，最後被林錕所殺。
“主公。”
石磯的幾位男女徒弟都在這房中進出侍疾，見得林錕進來，連忙感激施禮，多半都不敢
把眼睛投到她身上來。
“她受傷很重。又是被蕭清山暗算，我身為妖首不能不管她。”
他總算回頭看了她一眼，紫色妖眸中神色莫測，李西雪連忙陪笑點頭，她才不管林錕有沒有腳踏兩條腳呢——他嘆了口氣，
“跟我來。”
石磯娘娘的房間和他的房間相通。
妖仆打開了水晶鑲嵌的銀屏隔門，紫木黃紗映入眼簾。
她尾隨著他去了另一面。
雲榻仙幾皆是和他妖眸顏色相同的紫木所制，黃紗帳幔、琥珀仙燈上都精繡雕刻了羽色鵬紋，仙光繚繞。
顯然是碧靈妖宮為了迎接林錕入住而刻意準備過的。
他揭簾進了內室在雲榻上坐下，她低頭站著不敢出聲。
妖仆們都退了出去。
林錕凝著眸，打量了她半晌，見得她臉色帶著暗傷後的蒼白，雙唇粉嫩。
她鬥法一場後剛剛重新梳了頭，烏發披肩半挽了一個松松的團發髻，黛眉杏眼，疲倦的神色透出不自知的嬌弱慵懶。
春去秋來，這小女孩子比在峨嵋田莊初相見時長大了兩歲了。
“服了丹藥了？”
她偷眼看他，點了點頭，小聲道：
“多謝島主下問，我服過了。”
“過來吃了吧。”
她乖乖上前，到了雲榻邊的幾桌上捧了瑤池琉璃盞，小口小口喝著裏面的半盞仙乳。
她雙袖垂紗，內裏粉色曲裙外披銀紗仙衣，肩上背負著玉齒仙劍。
林錕瞟過她仙劍上的虎齒，還有她纖腰間叮叮搖響的雲缺紫晶佩。知道問起白老虎魔獸的事她也不會承認。
她法力長進，雙臂間纏著深紫乳白兩色的劍氣披帛華光更盛，如紫蘭花般盛開了一地，初初有了道門女劍仙的絕塵美色。
見他看她，她連忙放下琉璃盞討好地陪笑。
林錕有心要教訓她幾句，但她糊著一張白嘴，烏黑漆瞳透出一圈紫白艷色，笑顏彎彎尤在紅白雙鸞之上。
偏偏又對著他透出滿臉的討好乖巧。
叫他馬上就想起了鐵叉山上沖著他不知在激動什麽的胖老虎。
“……”
林錕有些拿她沒法，待她抹了嘴，他只說了一句道：
“你把燕娘放出來。”
“……”
她一聲也不敢吭，盤坐在紫蒲團上暗中運氣。
林錕見得她雙眸中那一圈紫白之色漸漸消退下去，禁不住一哼。
小女孩子長進了。
她用妖道雙修的紫白劍氣把燕娘的妖元困在了內府裏。
燕娘最多也就只能吸收她修煉的女媧符氣，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出現了。#####
217愛侶爭吵
李西雪的元神縮回到了內府裏，看著燕娘的妖元身影走了出去。
盤坐蒲團上的她烏發變色，淺紫色的長發漸漸垂到了地面，額頭一點菱形紫晶，紫羽妖
裙艷麗非常。
等她站起來時，雙眼也已經變成了燕妖的瑰麗紫色。
“燕娘，有沒有受傷？”
林錕早已經走過來，捧起了她的臉，凝視詢問著，“她吞了禁妖符的時候，你怎麽不傳
個妖訊來告訴我？”
他同在妖宮中，妖元一動他就能感覺到。
“……”
李西雪縮在內府裏，緊張地等著燕娘回答。
林錕猜到她變成老虎幫過他一次，否則今天他絕沒有這樣好話的。
燕娘要是告狀，林錕還是會罵她的。
然而燕娘並沒有出聲，只是扭了頭不理林錕，林錕微楞之後笑了起來，柔聲問著道：
“是我疏忽了。生我的氣了——？”
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心愛的妖侶，見得她側影如花，美艷動人，神情間亦是當初長相廝守
時的嬌嗔嬌怨，他禁不住就彎下腰從身後摟住了她。
“怎麽不說話了？她威脅你了？我給你出氣好不好——”
他低下頭，扶過了她的臉想要吻到她的唇上。
李西雪沒臉出去阻止。
是她的身體但這回她有些理虧，所以沒辦法拒絕。
當她捂著雙眼不敢看他們到底要怎麽親熱，突然卻看到燕娘使性子推開了林錕。
接著，她和林錕吵了起來。
李西雪這松了一口氣。
她覺得這樣才理所當然，但也怕燕娘萬一太溫柔體貼可就壞事了。
“李師妹——”
江東鱗的聲音如約傳來，她的元神馬上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跳了過去。
“江師兄！”
青鱗仙劍的銅鏡幻境中，江東鱗見得她飛快地顯身出來，心裏的不滿嫉妒畢竟是消退了
不少，他把她抱在了懷裏，柔聲道：
“有沒有被罵？”
李西雪得意地嘻嘻笑著，搖頭道：
“江師兄你放心。燕娘不高興，林島主把石磯娘娘放在在身邊養傷。她太生氣了——”
江東鱗這時也能透過天際邊的浮影看到她的身體。
紫木黃紗的仙殿上，刺耳聲音響起，秦燕娘明顯一邊哭鬧著，一邊在林錕的房間裏摔擺
設。
“……”
他開始有些同情林錕了。
“江師兄，你別為我多想。這一回燕娘一定不會讓林島主靠近的。”
她當然知道江東鱗心裏的想法。
“……”
江東鱗只是嘆笑。
他心裏不願意李西雪到林錕房間裏去。
但他當初知道她要吞下二百五十道禁妖符時就明白，一定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江師兄，你別生氣。”
李西雪捧著他的臉，嘟起粉唇輕輕地吻著他的唇。
如此美麗嬌憨的少女在央求著他，江東鱗有多少不滿都不得不按捺了下來。
“……我不生氣。但我怕……”
李西雪以為他還擔心她控制不住妖性，走火入魔。
然而江東鱗怕的卻是他控制不了分神。
“李師妹，我得把分神放出來一會兒。”
想起在妖陣裏和白鸞的那段事，他完全不敢和李西雪提，他也就知道不讓分神發洩一下
怒意，下一回他不知道還會幹出什麽來。
“李師妹，你別理他就行了。好不好？”
李西雪轉著眼珠子。
在幻鏡裏，分神不能拿她怎麽樣。
所以江東鱗才想放他出來。
而她經了在妖陣裏和碧游公子那一段，她大約能明白分神控制的困難。
“等得了定魂珠之後，你再修煉。”
李寶兒傳了仙咒之後還特意提醒了她，江東鱗可沒她這樣的好運氣。
沒有個哥哥替他操心這些事。
“你和碧游公子的事，以後不許再犯。”
哥哥這樣警告過她之後，半點兒也沒有和江師兄說。
所以她心虛地想了又想，還是點了頭。
“我好好和他說話，你放他出來吧。”
為了江師兄，她要努力和分神和睦相處。
……
待得林錕在外面和燕娘吵完，李西雪在幻境裏也和分神吵了個天翻地覆。
陰森森的分神，當然就是絕不讓她修煉妖道雙修。
這一回他換了個方式。
“我說的話，你就半句也不肯聽是不是？”
江東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因為沒辦法扼斷她的手腕，他只能在幻鏡裏抱住了她的元神，
努力想要學習著按她喜歡的方式，平心靜氣地勸說，
“碧游他——”
“他喜歡史娘子，根本不喜歡我。我不是和你說過了！”
李西雪的聲音嚷得比他更大。
“你長不長腦子？你不記得他有分神喜歡你嗎？就算不是本主，有一個分神喜歡你，就
是他本人喜歡你。”
江東鱗跳腳怒吼著，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和他說話！否則我饒不了你——！”
“我就要和他說話，我天天和他說話，你管不著——！”
李西雪恨不得把他的耳朵吼聾。
她在妖陣裏妖性大發，想寄情碧游公子身上，這就是她這輩子最丟臉的事了。
這分神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討厭他！
江師兄比他好多了！
江東鱗氣得想揍人的時候，李西雪早就大惱地先動手了。
誰讓這分神居然敢說，她要是不聽話，他就去和白鸞相好，收了她做鼎爐氣死她！
“有本事你就去！你要敢收鼎爐，我就叫蟬玉給我找好多好多的情人，我還要和林島主
去妖島——！我再也不回來了！”
吵到這份上也沒有什麽情理可言了，只不過元神之間接觸還行，互相毆打出氣就只能碰
到空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叫上白老虎出來就要群毆。
“……”
劍靈青鱗還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參加這樣沒腦子的戰鬥，李西雪的元神忽然一晃。
她在幻境裏消失了。
她直接回到林錕的房間裏。
四面也是被狂風掃蕩過後的慘狀，林錕氣得一臉鐵青，還在強自忍耐叫著道：
“你別管她是不是以前和我在一起幾百年，你只想想南海三千海島，她也是當初擁我為妖首的二十四位大妖之一，是我赤焰島的根基！那怕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對她另眼相看，現在她身受重傷，我反倒要疏遠她？南海妖眾要怎麽看我？我怎麽服眾？”
“……”
李西雪心裏早就咬定了：
林錕是和石磯舊情覆燃。
現在看到他這樣生氣，她馬上又覺得林島主很不容易，他真的很為難。
就算是花心的借口，但還是不要和他對著幹為好。
尤其是林錕那盛怒的臉色，讓她噤若寒蟬，縮著腦袋不敢開口告訴他：
燕娘很生氣。
她不想和你說話了，所以把我推出來了。
好在林錕法力高明，馬上就察覺到換了人。
“你這——這算什麽！？”
他氣得更是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218孤單歡喜
李西雪被他盛怒的紫眸盯著，心裏嚇得碰碰亂跳。
林錕轉身一腳踢在了雲榻上，踢得仿佛她自己腿斷了一樣，她覺得還是溜走為上。
她鬼鬼祟祟地轉了身，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林錕森冷的聲音。
“石磯的事，你沒有好好勸過她？”
“……”
李西雪簡直是不敢回頭，結巴著，“……什麽……島主說什麽？”
她當然和燕娘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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