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泰山封禪，我丘家的名簡已經由泰山天壇上達天聽，與帝星的氣運相連，榮衰一體。武太後隨李治一起去過泰山封禪，還主持過地壇祭禮，她的話我們不敢不聽，而且她的兒子太多，她每次臨產時我都冒死觀過天像，竟然次次都有帝星之相——”

“要不是如此，本座也不會容她這魔門叛逆活到現在。”

蕭清山不是丘和，他深知天像的深幽難窺。

武太後的前兩個兒子李洪、李賢明明未曾登基就已喪命，他們降生時的天像何解？

就算他丘和瞎了眼，也不提他蕭清山，天下佛道兩宗的祖師和聖僧們都曾夜觀天像，看到她四次生產連續出現四次帝星臨世之兆，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就是千載一遇的劫數？

也許是萬年未見……#####

095上門求親

他重新坐到了榻上，隨意問著。

“你說的那個和尚……”

“啟稟尊上，他的佛號是法相。”

丘和聞弦知意連忙回答。

“法相想要什麽？”

蕭清山左右一看四位魔帥，攤手笑語著，

“難不成又是和上次那位陳醫官一樣讓你來求魔藥，助他在榻上討好武太後？

兩位女魔帥都去了渭城驛館，月臺上魔帥們肆無忌憚紛紛大笑，丘和卻是遲遲疑疑地稟告著，道：

“……尊上，他，他只說了一句……”

丘和冷汗涔涔，咬牙全都說了出來，

“他讓屬下來梅山魔宮，向尊上求親。”

就算是蕭清山這般的出色精明，也萬萬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求親？”

“是……”

丘和又從懷中取了一卷仙絹出來，“尊上，這是太湖魔宮的地圖，法相大師願意以此為聘向藍仙子求親。請尊上把愛徒藍仙子嫁與她為妻室，同享人間富貴。”

魔宮月臺上死寂一片，丘和雙手高呈太湖魔宮的絹圖，壓根不敢擡頭。

他還能瞥到，兩邊站著的魔帥也都個個低頭，不敢去看蕭清山的臉色。

但丘和卻覺得，這於蕭清山極為有利。

藍玉暖那樣的絕色美人是少見，但宮中的法相對梅山魔宮太有用了，否則他丘和怎麽敢跑來作這個媒人，

“法相說，如能娶得藍仙子為妻，願意視尊上為師為父，聽從梅宮魔旨，助尊上一統魔眾。而且，除了這太湖魔宮地圖。法相手中還有一柄上古魔劍，也願意作為聘禮。”

“魔劍？”

半晌之後，清山仍然平靜的聲音傳來，丘和自然是大喜，連忙道：

“劍名玉齒。”

……

丘和退下後，蕭清山在席前橫幾撐臉閉目，久久未語，呂成與三位魔帥亦是皺眉互視。

過了一會兒，呂成上前悄問道：

“尊上，小將求令，去長安誅殺這狂妄僧人。”

蕭清山沒有出聲，亦未睜眼，便有另一名魔帥上前小心表示著忠心，

“尊上，這和尚心思詭異，難不成他也想得到天生魔修的魔身去修煉？還是早些把他誅滅為好。”

魔尊終於擡起頭來。

呂成等魔帥不敢與他直視。

他們知道魔尊已經修煉到第三層心魔之境，卻一直無法突破到第四層無魔境界。

無魔之境據說是要自毀魔魂才能修煉成功.

所以除四大魔尊外千年來無一魔達到此境界。

蕭清山卻是皺眉困惑，道：

“法相不是魔修，他娶小玉有什麽用？天下的美人多了……”

呂成雖然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卻也忍不住暗地裏嘀咕：

魔尊這話的意思，藍玉暖只有魔修才願意捏著鼻子娶一娶？

而且，她除了那張臉就實在沒有什麽可拿得出手的了？

這樣說他自己教出來的女弟子，魔尊不覺得很打臉嗎？

……

“清山他是想奪我的魔身吧？”

渭城驛館中，江東鱗冷視陰麗，他如今見識不凡，集了周紀、須虎、蟬玉等幾魔之合，

“他上回在山谷裏暗算了我和葉師妹，是想毀了我的內府，奪了我的身體後修煉第四層魔功，這樣就算是自毀魔魂而亡他還能再回到自己身體裏重新修煉一次。”

他在院墻上仰天大笑著，

“他這樣精明歹毒的盤算，再多放我一百次不還是他賺了？”

他不僅是從魔修們嘴裏聽說了魔功修煉之秘，就連藍玉暖臨去時也和他說起此事。

“江師弟，你魂魄不全極容易墮魔，你不著急嗎？”

她滿臉疑惑。

他知道藍玉暖的意思。

她八字為陰，當享凡世安樂，天生不適合修道，差不多和他一樣道基不穩。

所以她從魔尊清山嘴裏聽說了他魂魄不全，就覺得接下來的事應該是皆大歡喜了。

“上一次我不應該請祖師出面讓你和我做道侶。因為我很害怕自己道基不穩，想要有一個道侶一起修煉。這是我的道心不堅。”

藍玉暖慎重地向他賠禮道歉，在他苦笑表示他並不介意時，她馬上高興道：

“現在你也要擔心道基不穩了。你就不會拒絕了吧？”

她還再三表示，她相信他絕不會墮魔。

她已經和清山打了賭，他與她成為道侶後他要是還墮魔，她就再也不用鳳羽劍。

也許她已經不記得了，這個賭她要是輸，她的魂魄也將會永鎮劍中……

她只是很憂愁地反覆說著：

“他身邊的魔修很多，我讓他不要被魔修們騙了。讓他跟我回青城重新修煉，可是他不答應。我就只好和他打賭了……”

江東鱗覺得，面對藍玉暖一廂情願認定師父就是被妖仙、魔修欺騙引誘才入魔，蕭清山只要有一天能不和這些妖魔做朋友他就還是個好人——他在這一瞬間的想法也只能是：

魔尊以前面對這個女弟子時，是不是也有和他一樣頭痛絕望的心情。

……

魔宮月臺上，蕭清山擡手輕撫陰山魔宮獻上來的魔器玉盒，交給呂成拿去煉制。

呂成連忙恭敬接過，揣測這是不讓他去長安城的意思？

“屬下倒覺得丘和所言有幾分道理。法相身為棄徒又做了面首，他法力不高為了防備五臺佛宗把他清理門戶，才想和那陳醫官一樣引我梅山魔宮為大援靠山。”

呂成大著膽子陪笑著，

“尊上允婚或是不允，這門親事就是個向尊上示好的借口。”

“他能使喚丘和，又有太湖魔宮的地圖，他和我做交易才對。何必來討好我？”

清山搖著頭，獨自沈吟緩步，一直走到了玉臺梯口，突然站定。

“你去長安城看看，那和尚是不是和江東鱗一樣是個魂魄不全之人？”

呂成大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蕭清山已經走下臺去了。

魔帥們一時間也面面相覷。

……

渭城驛館中，魔修們忙於對抗江東鱗手中的驪山魔器九幽攝魂鈴。

彤艷看到他手中的真魔器，更是恨極咬牙。

她從千面人魔李洪嘴裏騙知的魔器秘室裏，只有一件假貨，惹得魔尊不滿。

沒料到須虎等魔修把真魔器獻給了江東鱗。#####

096命中相逢（上）

“尊上——”

這時，暗中跟在江東鱗和李西雪身後而來的人影顯身出來。

周紀遠遠在驛館後門打了個手式，江東鱗在墻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此行離城，本來就是為了帶著周紀等人來驛館。

遇上李師妹是個意外。

九幽鈴在他手中祭出，無聲震響。

幽藍波光如地府潮水般撲向院中的魔修，讓陰兵們自相攻擊。

周紀、須虎等魔修的身影暗中潛進了驛館。

他們是按計劃，來捉葉法善身邊的一位周醫官。

“尊上，那位周醫官我知道來歷，他就算潛進了青城山也一定不是清山的人。他在道觀裏應該也沒有得罪李仙子。”

周紀想求個情，悄步躥到了墻下，江東鱗看他一眼，回答道：

“我知道。”

他要留下周醫官的真正理由並不是因為聽說他潛入青城後山。

更不是因為他窺探李西雪修煉。

“捉到他後，我們就走——”

周紀領命而去，按計劃進行。

江東鱗飛身離開時，燒起了手中另一張沒有祭出的破陰符。

符紙燒盡，破去陰氣，讓宮中供奉全都醒過來應戰，須虎等人已經出了一間廂房，把一個人影擡出了驛館。

他們把這次隨行的太醫署周醫官悄悄從驛館後門捆出去。

江東鱗要捉他。

當然有原因。

“江仙師小時候有過啞癥？”

那位周醫官跟在葉法善在鳳城佑聖觀停留，他為了自己的暗傷曾經去求過醫，結果周醫官向他說過這句話，

“江仙師這是魂魄不全的原因。”

他那時就知道，這位周醫官早就知道他江東鱗。

他此來別有圖謀。

甚至他窺探李西雪修煉，也只是因為李西雪和他江東鱗關系密切。

這才引起了周醫官的註意。

“尊上，這周醫官與屬下算是一門出身。他周平之名原本是西昆侖魔宮裏為魔祖保管魔劍的魔將。他雖然對上古舊時的事不太記得，但他會對尊上有用的。”

周紀背負長斧，偷覷著他的臉色，如此慫恿著。

“……”

江東鱗沒有馬上回答。

疾奔之間，他帶著些漠然的神情眺望天上圓月。

他想著不願意接納他讓他不能回去的青城劍派……

想著陰麗剛才讓他獻出魔器投入梅山魔宮的種種勸誘。

只不過，他最後想起的還是李西雪紅著臉收了他的鏡子，一臉羞笑歡喜的模樣。

他和李師妹約定了要回巴蜀一起參加青丘劍會，一起在內門修煉，然後……

他和她要永遠在一起。

想到這裏，他突然一笑，道：

“周醫官是那位新任的宮中總供奉派來給我傳話的。”

他這些日子時不時就回想起他在青城丈人觀中被收養生長十五年的歲月……

也許他應該早些下山歷世，去一趟長安城？

在長安，難道真有那個和他長得一樣的人？

在夢裏，李師妹和他在一起。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驛外三四裏樹林。

須虎等人捆著的周醫官已經醒來，見得四面驪山魔修他並不意外。

在須虎的威逼恐嚇之下，他看到周紀現身才苦笑回答道：

“周紀兄弟，你說過那些西昆侖魔祖的話我本來也不信，現在卻不得不佩服你了——魔祖真有其人，現在就在長安宮中。我不過是替他來向江仙師傳話的。”

“胡說，小魔祖就是江仙師，江仙師才是小魔祖——”

周紀斬釘截鐵，

“魔劍青鱗在青城，小魔祖一定出身於青城。”

江東鱗沒有現身卻一直站在了樹林陰影中，看到那周醫官亦是嘆氣道：

“宮中也有一柄上古魔劍，名為玉齒。”

江東鱗震驚之後沒空再聽轉身向驛館飛奔。

玉齒劍在李師妹手上。

她一定有危險。

在他身後，周醫官又看同須虎等人，道：

“驪山魔尊就隨侍在法相魔祖身邊，已經勸說小魔祖向梅山魔宮提親，只等祖上與藍玉暖配為魔侶就可以修煉魔功直破金丹之上。我四大魔宮也可以重現世間。”

……

呂成奉命連夜從梅山魔宮出發，西去長安。

同一時間，李西雪走近了玉齒劍。

大河邊的渭城驛館裏，她手中銅鏡觸劍，發出“釘——”的一聲輕響。

似有若無。

這聲音從驛館房間裏傳出，飄飄渺渺傳到了龍首原上長安城的皇城。

由大明宮改名為蓬萊仙宮的皇宮中，妖僧法相陪著仍然美艷的武太後觀舞暢飲。

玉旨頻傳。

從宮外召樂坊樂伎入大內表演胡戲，遙看月夜華燈。

長夜漫漫，太後在禦座上酒酣之時，法相也在上座窺到了殿中一名跳胡旋舞的樂伎。

只見她眼波嫵媚，身姿窈窕，小蠻腰折下時雪白的臍間鑲嵌五瓣紅蓮，嬌艷無比，他心癢難抑，便不動聲色給她遞了個眼色。

借著更衣，他從殿上退了出來。

他走到了仙宮玉廊上，還沒尋到宮外樂伎退下後休息的房間去鬼混，他就先從夜空中聽得了這一聲遙遠而又蕩人心魂的金石清響。

千裏之外，李西雪走到了劍架前，把手中鏡子輕輕地碰到了玉齒劍柄上。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心魂都被吸進了鏡子裏。

“江師兄——！這是哪裏？”

她突然站在了寬闊如鏡的蓬萊宮玉廊上。

她還沒有看到法相，就震驚於眼前的宮室月景。

二層高的廊外看得到宮畔湖面，水波寬平映月，她擡頭可見圓月輝照，灑落到相連不絕的殿閣上。

宮檐重重染金，幾乎一眼看不到邊。

沒有峨嵋道宮的升仙雲霞之氣，這湖光樓閣中也沒有仙獸徘徊，更不見仙禽展翅。

但朱欄碧瓦較之道宮華麗三分，殿頂月輪間亦有鶴鳴九天，人間徹響，

難道這是三十三之上的的彌羅天宮？

要不是看到江東鱗就站在了十步外，她幾乎都要跳起來，使個破魔法術了。

她還記得，她本來在渭城驛館。

她想用小銅鏡碰一碰玉齒劍，在那以前，腳步聲響，彤艷突然闖進了葉嘉兒的房，走到了床前。

她當時躲在了帳後，看到彤艷似乎低頭仔細看清了葉嘉兒的長相，冷哼一聲，

“果然是個美人。難怪魔尊回來後念念不忘……”

她把手一揮。

魔影晃動，她身後跟隨的一名女魔將上前背起了葉嘉兒。

對方人多，她屏著氣站在床帳後。

她雙袖中的女媧符早已飛了出來。

經她的控制，圖符只有拳頭大小，無光無色，默默浮在了她的身前。

既是保護她不被發現，也是方便等魔修們轉身時，她好一擊得手。

“等一等。”

彤艷突然又喚住。

“是。”

女魔將似乎明白彤艷的心思，把葉嘉兒平放在床上。

“劃了她的臉。”

彤艷冷冷吩咐著。#####

097命中相逢（下）

李西雪還沒來得及反應，葉嘉兒的右臉上就被那女魔將劃開了兩道交叉血痕，笑道：

“彤帥好謀算，萬一魔尊得到了六欲仙壺，這小女冠借以修煉也不足以與彤帥爭寵。”

葉嘉兒沈睡著，因為疼痛只是微微呻吟出聲。

李西雪卻是大驚失色。

她再也忍不住，雙手結符，怒叱一聲攻擊而出，叫道：

“天樞！”

這房中本來被李西雪踢亂的符石覆歸原位。

隨著這一聲，身為符石七星法陣天樞主星的葉嘉兒，她身上湛藍色光芒暴漲，

玉齒仙劍中的海眼水除魔仙氣倒湧出去，慘叫之中，女魔將被彤艷一把推了出去，擋

住了飛來的六枚女媧圖符。

然而彩光暴裂聲中居然有玉符白光閃過。

那女魔將似乎早有準備，脫身飛開，被女媧符撞傷的居然是彤艷。

“你不是青紋，你是誰！？”

彤艷受傷倒地，顧不上李西雪，反是狠毒瞪向了青紋。

那女魔將變化著，居然變成了招耳風大小眼醜陋至極的一個男魔修。

這時，站在一角用女媧圖符護身的李西雪也驚得不輕。

她記得這個男魔修。

她見過他的屍體。

她和江東鱗逃出驪山地宮時，江師兄指著宮外這李洪的屍體，說他是被彤艷所騙才死。

因為他的臉由魔尊清山變成了醜陋的模樣，所以李西雪一直沒有忘記。

“李……李洪……千面人魔……”

彤艷的聲音亦顫抖了起來，“你沒死——”瞬時間，她知道自己上當了，尖叫了起來，“青紋也和你是一夥的？你是故意引我進驪山魔宮的。你為了什麽——”

一陣大笑後，李洪沈默了下來，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擡手指向了那柄玉齒劍，

“我為了什麽你以後會明白。我今天來是為了那柄劍。”

這時，他才看向了李西雪，

“尊駕何人？既然是女媧符主，為何卻如此下作，卑鄙偷襲！”

“……”

李西雪覺得，在場兩魔一人，論起黑歷史，誰更下作更喜歡卑鄙偷襲這不是明擺著？

怎麽也輪不到她吧？

況且，她更在意的是李洪胸前掛著一枚擋開了女媧圖符攻擊的玉簡符。

這玉符她曾經在丘家見過。

“在下李洪，受帝星所差在宮中做供奉，現在要把這柄仙劍帶回去。尊駕以為如何？”

李洪極是謹慎地拱手。

雖然有玉簡護身，他仍然不想冒險和女媧符主交手。

李西雪不想和宮中供奉有什麽誤會，卻懷疑他鬼鬼祟祟到底想幹什麽。

“這柄劍是葉家主隨身攜帶，他回去時劍就回長安城了。何必道友親自來取？”

她拒絕了。

李洪也沒有糾纏，帶走了彤艷

她轉過身去在房間四面設下了女媧圖符，然後到劍架前細看玉齒劍。

她用鏡子碰到了劍柄。

……

法相在十步外，皺眉看著這少女。

她一身晉時的寬袍大袖，深紅淺粉，曲裙纏腰，一看就是個扮戲的樂伎。

雖然不記得剛才的胡戲之前是不是還演了魏晉時的大曲，但這少女分明就像是初次進宮的樂戲子。

她雙耳垂髻，搖頭晃腦左右到處看著，一臉初進宮的驚色不容掩飾。

“退下！”

他吩咐了一聲。

為了避人耳目方便去尋那美貌樂伎勾搭，他分明已經吩咐過心腹守在廊口趕走無關的宮人。

她是怎麽走過來的？

“江師兄——”

李西雪壓根沒聽到他說話，她只是吃驚地四處探看，然後終於意識到這裏是一座陌生

又廣大如迷宮的宮殿。

這裏沒有護宮法陣，但它的建築方位正在日光高懸的東西子午線上。

南北方向一百裏外，各有一座皇天、後土的郊野祭壇，與宮室中軸線遙相呼應。

宮室中陰陽之氣流動與天道相合，自然帶有禁制。

仙、魔、妖、佛皆受此禁。

她的五行遁法使不出來，能看到江東鱗也在這裏，她真是太高興了。

“江師兄，陰兵已經被趕走了吧？你有沒有受傷。”

她一邊問一邊向他跑了過去。

“這裏是不是鏡子裏？”

她隱約猜到了真相，然而看到法相一臉“你真是個鄉巴佬的表情”，她心裏一虛馬上

否認了這個她沒保管好鏡子引發的倒黴結果。

她提著裙子跑到了法相的面前，拉著他的手驚慌著，道：

“江師兄，有人要搶那柄劍，我們是不是進了魔陣，因為我不應該去碰那柄劍——？”

法相把臉一沈，不耐煩就要拂開她的手，他嘴裏待要喝罵，卻突然看清了她那張小小的鵝蛋臉。

膚似凝脂，眸燦若星。

剛才那胡旋舞樂伎固然美艷，與這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一比，不過就是庸脂俗粉。

“什麽劍？剛才我下場親自為太後舞劍時，你也看到了？”

他被五臺宗趕出佛門，就是因為和村姑勾搭犯了色戒，喜歡求個及時行樂。

在武太後宮中，他自然是如魚得水。

法相大笑著反手牽住了她，拉著她向側殿走去。

李西雪此時也看到江東鱗換了一身她以前從沒見過的衣裳。

他一襲真紅繡鳥紋大袍，腰間松松挎著一根折玉帶、。

衫擺曳地，露出他腳下一線三角尖頭青狐皮皮靴。

他自然是生得玉面朱唇，少年俊美，額頭勒一根雙龍攢珠的真紅發帶，發髻上束著水生蓮的紫金玉冠。

“江師兄，你這樣穿真好看。”

她沒有多問，因為葉嘉兒的叔父送了幾身長安城中貴族流行的華服玉冠給了江東鱗，有意獻葉嘉兒到他身邊。

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只是江東鱗早已經拒絕了這件事。

被他牽著手，她很自然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感覺到在這宮殿裏她沒有築基的法力根本等於沒用，而且四面升騰出來的夜雪氣霧中雜有極純正的道、仙之氣。

她否定了這是魔陣的判斷。

緊張之餘她不掩飾地露了怯，央求撒嬌著道：

“江師兄你走慢一些，我以前沒有來過這裏……”

法相本是俊俏風流的性子，見她嬌俏可人，自然攬了她在懷裏。

兩人粘粘膩膩的走三步退兩步，他只顧著低頭去親她的臉蛋。

李西雪紅了臉，以為江東鱗又和上兩回一樣和她胡鬧。#####

098心門突開（上）

“這裏是什麽地方？不能在外面這樣……江師兄……”

聽她欲拒還迎，法相更是喜歡，但她幾次提起江師兄，終於讓他有了疑惑。

他腳步一頓，停在了側殿門前，伸手擡了她的臉，四目相對低頭笑道：

“喜歡叫我俗名？只是我的俗名也不姓江……”

話未說完，李西雪此時卻是臉色一變，推開了他。

她雙手伸出兩張破魔符，盯在了他的身後。

法相一挑眉，掃過她手中的破魔符也不覺得奇怪，反是順著她的眼光轉了身，把她擋在了身後，他不耐煩道：

“不是讓你去管外面那些供奉嗎？你來這裏幹什麽？”

“……”

廊上一名年老的宦者滿臉無奈，“尊上，今夜還請召幸蕭魔將，和她一起修煉鼎爐魔功為上。”

李西雪一驚，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然而不等她提問，法相卻伸過手來牽緊了她，怒道：

“誰說要修煉鼎爐魔功？無味至極！我就喜歡她這樣的！你再多話就不要再跟著我了！回你的驪山魔宮去做你的魔修！”

說罷，他直接拖著李西雪進了側殿。

李西雪回頭看著，那分明是厲害魔修的老宦官一句也不敢反駁，低頭相送。

法相頭也不回反手一道指風，側殿大門碰的一聲關上了。

殿中溫暖如春，曲枝銅燈絢爛。

法相脾氣不好，還在罵罵咧咧說那驪山魔修都被清山殺光了才好。

李西雪自然不知道那宦者就是驪山魔尊。

她只顧著高興，以為江東鱗又直接拒絕了修煉鼎爐魔功，周紀在鳳城不只一次當著她的面這樣勸過了。

在周紀和須虎、蟬玉等驪山魔修眼中，江東鱗就是小魔祖，多收幾個鼎爐有利於修煉。

但江師兄只喜歡她。

見得殿中無人，她倚在法相懷裏抱著他的腰，仰頭羞笑道：

“江師兄你別生氣，我也只喜歡你。”

雖然陷在這宮殿裏很古怪。

但有驪山魔修一起破陣而出應該不是問題。

“……你這小蕩婦。”

法相微怔後哈哈大笑，見得她一張俏臉可愛他也懶得生氣了，將她攔腰抱起直接向內殿走去，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女魔將巴不得上我的床，是我采她們還是她們采我？那些修煉有成的劍仙更是無趣至極！她們不願意又被姬驪制住了氣穴，哭哭滴滴簡直要了我的命！”

內殿裏紅綃紗層層卷卷，漆畫屏風後是鋪好的地席床榻。

李西雪卻被他那調情的三個字震得半晌回不過神來。

江東鱗從來沒有罵過她是小蕩婦。

她和他悄悄在無人的時候說一兩句情話，她每次都是很單純地覺得真的很喜歡他，想和江師兄永遠在一起……

難道是她太不知羞恥了？

江師兄一直在忍耐，現在對她忍無可忍了？

“什麽藍玉暖，我稀罕嗎？居然還非要我娶她不可——！”

法相確實是一肚子牢騷，抱著她滾倒在了地榻之上。

李西雪正下了決定以後一定要端莊守禮一些，不和江師兄膩在一起胡鬧了，然而她又歡喜江東鱗第一回明著對她說，他一點也不稀罕和藍玉暖做道侶。

“江師兄，你說的是真的——？你真不喜歡她？只喜歡我？”

她雙手捧住了法相的臉。

因為能感覺到江東鱗真的很喜歡她，她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外面一些流言。

她時不時就要聽人說起，青城上下都想讓藍玉暖和江東鱗配為道侶的事。

連蟬玉那女魔將接近她時，都會嘀咕江東鱗要是不做魔尊做劍仙，八成就要和藍玉暖做道侶，沒可能和她李西雪這樣半妖絕不分離。

法相見她臉帶桃紅，雙眸明亮異常，全是為了他一句話就喜翻了心的癡情模樣。

他只覺得這小美人極討他的歡心，低頭在她粉嫩面頰上重重咬了一口，大笑道：

“我娶你，我們天天在一起。讓那些魔修見鬼去——！”

李西雪自然分不清這是風流子在榻上調情的話，上床說得震天響，下床就可以忘記。

她還羞澀於江東鱗低下頭要第一回吻她的唇，她縮頭推著法相不斷落下來的吻，尖叫笑著道：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法相亦聽到了殿門方向有人溜了起來，簡直是暴怒異常。

他抓起榻上的玉枕就向紅綃紗之外砸了過去，罵道：

“滾——！再敢來煩我，爺爺我不修煉了，什麽狗屁魔祖我也不做了——！”

玉碎聲響後，遠遠仍有一名小宦官跪在殿中出了聲，道：

“尊上，巴蜀來了消息，青丘劍會下個月就要開始，巴蜀的秦魔將奏啟尊上，要不要他準備幾張劍貼，尊上喬裝去參加，也見一見藍仙子——”

“呸！沒來貼子專請我去，我瘋了才熱臉去貼他們的冷屁股！”

又是一陣亂罵，李西雪本來覺得江東鱗性子溫和絕不會這樣暴怒。

但又是青丘劍會又是藍仙子，她左思右想，看著法相那和江東鱗別無二致的側臉眉。

她覺得江東鱗被自己的師父松風子冷遇，他心裏這樣難受難免要發洩幾句的。

偏偏那小宦官又勸了幾句，法相頓時惱了直接從榻上跳了起來。

“你是驪山那老頭子派來故意來攪我的好事嗎？”

轟震一響，他又一腳踹翻了榻前鑲寶嵌玉的漆畫屏風，那小宦官這才抱頭逃得不見了蹤影。

“呸！！”

法相對驪山魔尊積怨不少，卻也有些忌憚。

他被打斷了興致，站起來後也不理榻上的她。

他沈著臉，披著半敞開的真紅繡衫，大步走到了倒塌的屏風外。

下了寢臺，他隨手從幾案上抓了一壺玉露仰頭幾口喝光。

再抓了一壺，他走到殿閣窗前一掌推開了對開欞窗。

飛雪與星光一起飄入。

此處是蓬萊仙宮的高處，亦是皇城高處。

臨高遠望，在星光下看得到雪色漫漫，長安城棋盤樣的朱雀長街兩側宮燈懸舉，東西市兩側萬家燈火。

“江師兄……”

身後寂靜了一會兒後，一雙溫柔的小手從身後輕輕摟住了他的腰，法相沒理會。

他咕咚吞了幾口玉露美酒，煩惱著今晚還是叫那蕭魔將來一起修煉鼎爐魔功。

免得五臺宗的舊師門萬一知道他進了皇宮做了武太後的情人，那些老和尚一個想不開就要殺進宮來讓他好看。

想起這些性命交關的事，他也懶得去管身後這小戲子叫著江師兄到底是在叫誰。

驪山魔尊前幾日提了讓他改姓江氏，直接假冒他人去青城後山竊取魔劍的事。

他壓根沒聽進去，本還以為這小戲子是那老魔修送過來討好勸說他的。#####

099心門突開（中）

“去喚蕭女史來——”

他煩惱地揮手，讓她滾蛋。

沒料到小戲子居然一心巴結討好他，她靠上來柔柔細細輕輕吻在了他的臉上，又在他耳邊呢喃著道：

“江師兄，你別睜眼，我變戲法兒給你看，你不要生氣了。”

她的纖手蒙上了他的雙眼，把他推到了房中央。

在他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時候，卻推了個空，突然眼前一亮。

整間大殿裏五彩霞光綻放，匹練般一道霞光如仙子飛袖將殿門沖開，門開處露臺見月。

一座座人首蛇身的五彩光門次第敞開，在飛雪中步步高升，直通向了雲後的月宮之上。

“……”

這幻影戲倒也難得，他難免多看了兩眼。

突見月宮中有一只玉兔沿橋奔來，靈動間竟然不像是幻影一般，頓時叫他嚇了一跳。

好在那玉兔跑近，漸漸變大成人，那小戲子就在這天階月橋之上，甩袖歡笑而飛，撲入了他的懷中。

“我是嫦峨仙子宮裏的小兔子，仙子讓我來問一問，公子你為什麽不高興？”

他失笑間，一把抱住了撲來的她。

“沒有築基的三流法力，只會這些裝神弄鬼的事，”

他哈哈大笑著，

“怎麽剛才在正殿上沒見你出來變這戲法——”

武太後必定重重有賞。

虹橋乍亮，他懷中少女的身影化成無數彩蝶飛開。

他懷中一空，吃驚時不自禁伸手一抓，掌中一只彩蝶竟然也是一枚小小的圖符。

它振翅飛了起來，在他眼前盤旋起舞，一時間無數彩蝶飛來，又在他面前湊成了一張少女的笑臉。

他忍不住再一次大笑了起來，揮手讓那些彩蝶飛了開來。

滿殿的斑斕中，那小戲子的身影化成一只只玉兔，在他身前身後或奔或臥，可愛機靈，不知道到底哪一只是她？

他哪裏有功夫去陪她捉迷藏。

“出來，我不生氣了，你出來陪我——”

他仰頭把手中的玉露喝光，咣啷一聲終於丟下了銅酒壺，笑著坐倒在了幾前長榻上。

四面殿門緊閉，殿內暖香如春。

可愛的小兔子們跑著跑著消失了蹤影，蝴蝶翩翩聚集到了他的身邊，漸斬有了人形。

長榻後光華流動，她果然現身出來，又一次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柔柔軟軟攬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道：

“江師兄，下個月我陪你一起去參加劍會吧。”

“……我可不是為了這件小事生氣。”

他見得這小丫頭用心討好，便也願意當她是個解悶的可心玩藝兒。順隨讓她去給驪山老魔尊傳幾句話，自己以後也能過得舒坦些。

他摟了她同坐在了榻上，消了剛才的憋氣，埋怨道：

“你我都是外門弟子出身，只會畫一些破妖破魔的無用法術。要是不能進內門，就是無緣仙佛之道。咱們不學著葉法善他們這些外姓到這宮裏來弄個供奉的官位，難道還要去喝西北風？聽說姜子牙當年下山應劫享人間富貴的時候，在外面做些小買賣他連老婆都養不活——你說我這話在不在理？五臺宗那些老和尚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真是吃齋吃出了毛病！”

李西雪咯咯直笑，漸漸有了疑惑，遲疑撒嬌道：

“江師兄，你是聽葉師妹說的那些話所以想下山做供奉嗎？我們還是一起修仙吧……”

“老頭子們都不讓我回去了，我還修什麽佛成什麽仙——”

他早看出了這小丫頭的來歷。

她那上不了臺盤的法力，手裏幾張破符，她八成和他一樣也是學過幾天法術的仙、佛家的外門弟子、又或是外姓護法人家不得寵的子弟，甚或是無門無派的散仙傳人。

長安城中最多這類無緣長生又不甘隱逸一生的三流術士。

個個想進宮求一個供奉官位。

“多虧咱們還有老天給了一副好相貌，這才終於進了宮，武太後她雖然精明厲害，但對身邊喜歡的人大方得很，再說了我做了總供奉難道不是給他們五臺宗增光添彩——”

他一個勁地吐著謀生不易的苦水，說著要安享富貴，讓驪山魔修們少管閑事。

李西雪徹底聽出了不對勁。

她看著他衣衫上還沒有完全消淡去的五彩圖符，先確定他絕不可能是個變成江東鱗模樣的魔修，她面上帶著僵硬的笑，十指伸長，輕撫著他的臉龐。

肌膚溫暖，他也不可能是個陰兵。

她仔細辨認著他的眉目，一筆一劃都是江東鱗，只有眼中光彩確實不太像。

但江師兄有時候入魔時，眼光很兇很厲害，完全不像他自己。

她不能馬上就斷定眼前的人不是江師兄。

法相開始罵驪山魔尊，埋怨這老頭非要說他是西昆侖魔祖，非要跟著他教他鼎爐魔功。

“禍害普通女孩子，我怎麽做得出來？我也講個兩廂情願——”

李西雪默默聽著，纖纖十指從他的發髻劃到了他的嘴唇，他的下巴。

她仔細辨認著他頸脖下的皮膚。

他半敞開的真紅繡衫下是寬闊結實的大半胸膛，她撫上去時有如包了絲絨的硬玉琥珀。

完全沒有妖怪變幻留下來的羽毛、鱗片之類。

就算是林錕或是碧游公子，她都可以在頸後、耳下、胸口這些小地方看出他們的原形。

“小蕩婦……”

他低笑著在她耳邊絮語，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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