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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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個公道,和談破裂。直至沖突爆發,柳州之信源源不斷送來,李承嗣才知道兩國交惡之始末。

“涼國要完了!”這是所有知道這事的人的第一個反應。

李承嗣幾乎是在接到信報的那一剎那便做了決定,當機立斷派遣使團扮作商隊出發,並點了剛自西北帶兵回來的慶王,道:“四叔,辛苦你,還要跑一趟,宇國之事,還是你最知根知底,朕予你決斷之權,且換裝混在使團中見機行事,明也好暗也好,決不能令他兩國和談休戰……如有機會,可邀司徒向陽會獵涼都,平分彼國國土!”

這三國時而彼此交好,時而相互攻訐,今日聯手明日翻盤,本是常事,然今日涼軍攻衍不成,損失慘重,西有李承嗣氣勢洶洶一路沖殺勢不可擋,北有司徒向陽打著覆仇旗號呼嘯而來攻城克地,幾乎是一夜之間,形勢就突然翻了個兒,涼國竟是處處告急,比一年前的大衍還要危險,甚至有亡國滅種之虞!

擋在眼前的只剩下原本自家的雄關,過了此關,戰火便將燃至涼國國土上。

李承嗣眼望遠處高聳的恰旺城,無聲地出了一口氣,淡淡道:“孫將軍,且陪朕去散散心。”

大庭廣眾之下,孫悅從不會駁他的面子,只面無表情越眾而出,兩人不帶侍從,一前一後各自縱馬,將大軍遠遠甩開。

恰旺城周密林四布,向西向南則地勢開闊,起伏和緩,植被漸稀,只餘些雜草黃沙,直蔓延到地平線外。站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四野漫漫一望無遺,雖是美景,卻令人不免生出些寂寥之意。

李承嗣拉緊韁繩,停了下來。

此處視野開闊,並無隔墻有耳之虞,他也不回頭,道:“孫叔,你瞞了朕好久。”

這些日子在外人看來,孫悅仍然是皇帝的寵臣,最忠實的武將,幾乎完美地執行皇帝的每個指令,作戰驍勇,治軍嚴謹,完全挑不出什麽錯處。然而李承嗣卻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一板一眼服從命令,不對任何軍議發言,恪守禮儀,以最規矩的舉止拒自己於千裏之外,似乎在刻意冷漠地自我封閉起來,變成一個純粹的殺戮者。

這種無聲的抗議讓李承嗣無可奈何。

躺在他溫暖可靠的懷裏,被隨意而強勢地抱進他自己的私帳,壓在床上操弄,抵死纏綿,相擁而眠,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李承嗣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驅散,道:“息長幽滿門上下數百口一夕慘死……孫叔,好毒辣的一計。”他凝視著遠處的城池,淡淡道:“這些人你訓練了多久?是從雷水提了那一句開始,就動手了?”

孫悅不答,承嗣又道:“偽裝涼人在柳州邊境挑起摩擦,再假扮小股宇軍襲擊涼國關卡——又要不引人註意,又要誘得息長幽上鉤主動出擊,來來回回搞這些東西,怕不是磨了幾個月?承嗣猜想,這兩國國都也有不少人在活動,是不是?待息長幽與涼人交手,慘遭報覆的消息傳來,再煽動京師民憤……衍涼兩國交戰,司徒向陽本就在旁虎視眈眈,欲擇其一下口,卻苦無出兵名號,你倒是送了他一個絕佳的借口。”

“這一年我大衍上上下下焦頭爛額,自顧不暇,他們也難疑心到我們身上。司徒向陽一代梟雄,時至今日便是看出端倪,也會順水推舟,先狠狠咬上涼國一口再說……”

他撥轉馬頭,面向孫悅,認真道:“是不是還有很多承嗣還沒猜到?方五兒一直猜疑你將涼國俘虜都派了什麽用場,承嗣也聽到過只言片語——‘屠龍之事’,孫叔你難道還打算向他們國君下手?眼下卻不是什麽好時機。司徒向陽此刻形同我們盟軍,不必動他,涼主老邁,身子經不起折騰,他活著,於我們有利無弊。孫叔,你這步計劃需要緩一緩。”

孫悅緩緩點了點頭。

這便相當於承認了承嗣之前所有的猜測,他無聲地松了口氣,望著眼前的武將。

這武將目光沈穩深邃,高大,沈默,像是一尊再可靠不過的守護神。

李承嗣閉了閉眼,問道:“承嗣還想問一句,孫叔,母後真的是死於***嗎?”

孫悅安靜地看著他。

承嗣得到了答案,微微一嘆,看著他高大的身形,有些恍惚:“孫叔,父皇曾對我說,有孫悅在,能保我大衍五十年平安,我到今日,才算明白。”

“我只以為你能征善戰,勇冠三軍,能定一城之得失,卻沒料到……遠遠不止如此。”

“數月前司徒向陽還在我大衍邊境調兵遣將,意圖不軌,雍城戰後涼主氣勢洶洶,親臨雙城,欲繼續向大衍境內增兵,眼看兵連禍結,永無寧日。然而這種種危機,皆被你不動聲息化解於無形。相較之下,你在京師對萬家和蒙沖做的手腳,倒都不算什麽了。”

他心底暗嘆一聲。初時自己顛沛流離,內憂外患齊至,能保命已屬不易,麾下眾將所求亦不過多多斬敵立功,孫悅所思所慮竟如此深遠,今日想來,實在可怖。

這已遠遠超出了武將的範疇——簡直是以一人之力,扭轉了整個戰局,為大衍辟出了一條全新的大道。

承志曾對他說,以他今日從者之眾,有沒有孫悅在身邊都無關大局;現在回頭看,竟有些心酸,還有些奇異的感動。

就像蹣跚學步的幼兒,自以為走了很遠,停下來擡頭一看,卻發現父親就在身後,從未離開。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當年那只雪鹿。

“袁希雍城一戰名揚天下,方五兒更是炙手可熱,以安西之偏遠都知道走他的門路,而孫叔你做了這麽多,卻誰都不知道,便是承嗣明白了,此事真相也永遠不能得見天日,亦無法可賞。甚至,若這個位子上不是承嗣,隨便換是哪個皇帝,你做的這些事,都極犯忌諱,莫說功勞,只怕性命都難保……”他凝視著孫悅,胯下馬輕輕邁步,二馬交錯相貼,鬢毛相擦,兩人愈來愈近,“孫叔,你甘心嗎?”

孫悅沈默了一下,露出一個自嘲般的笑容,勒馬,後退,躲開了承嗣的親近。

李承嗣心中一沈。

眼前閃過當年孫悅牽著他的手帶他逛街,掏錢為他買包子的情景,承嗣咬緊牙根,近乎卑微地乞求道:“孫叔,我……”

話到一半,卻見孫悅突然一提韁繩轉身將他護在身後,擡頭朝東南方看去。

(未完)

五十六

遠處人影搖晃,待得片刻,愈來愈近,辨得出是數個人影,似乎還牽了頭駱馬。

那些人顯然也已發現了他二人,微微轉向,朝著此處而來。

隨著距離接近,李承嗣漸漸看出是一家四口,一名中年模樣、長相憨厚的獵戶帶了老母與妻兒同行,那小孩不過兩三歲,稀落落的短發勉強紮成個五福沖天辮,系著長命鎖,半邊項圈露在花布衣服外,虎頭虎腦,十分可愛。

孫悅卻仍未讓開,承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獵戶滿臉喜色,已迎了上來,問了聲好。

承嗣未著龍袍,孫悅此時亦是便服,雖也均非尋常衣飾,這獵戶卻顯然不認得,只搓著手道:“這位小哥可是從恰旺城來?打聽一下,那邊涼人走了沒有?”

李承嗣一怔,搖了搖頭,又問他從何處來。那獵戶有些失望,道:“這卻麻煩了……我們原是恰旺人,前陣子涼人殺來,剛好南下探親,逃得一劫……隔了這麽久,聽說天軍來了,涼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心裏思念故鄉,才拖家帶口回轉來,不想竟是謠傳……”

他身邊駱馬上馱著些家當,自鍋碗瓢盆至被服、毛皮、獵弓,零零碎碎著實不少,李承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稍遠處局促萬分,並未上前的老婦與孩童。那幼童怕生地藏在家人身後,卻又偷偷探出半個頭不住看他,承嗣心中突然一軟,笑道:“涼人雖還未走,也不遠了,眼下若無歇腳之地,不如跟我們去坐坐?”

流民回鄉,似乎預示著戰爭即將過去,大衍將回到和平而普通的生活軌跡上,令李承嗣頗為觸動,胸中有什麽東西悄悄動搖。

利齒藤退至恰旺城,終於站穩腳跟,以此為靠,與衍軍對峙。

此城與蒲仔城乃是大衍東面邊境的關鎖,南北皆是崇山峻嶺,難以翻越,城墻既厚且高,直聳入雲,與雍城那等小城不可同日而語,若在城下仰射,則箭矢不及半程便會力竭落下,非得動用投石機之類才能摸得到守軍的邊;莫說攻方,便是守城一方,普通的士卒挽弓向下射,在這個距離上都難以控制準頭,飄到敵軍頭上不過是毛毛雨,殺傷力有限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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