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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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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吵架呢?和好吧,有人保護哥哥,我也放心些……”

承嗣見他竟反過來對自己絮叨叮囑,有些哭笑不得,道:“擔心你自己吧!”

京師收覆的密信傳來的第二天,衍帝拔營起寨,全軍數十萬人馬浩浩蕩蕩踏上了東進的征程,前後相續,左右呼應,一眼望不到頭。

“兔崽子們,都給老子打起點精神來!”周健咬著一根草桿,懶洋洋地跨在馬上,沖走在身邊的步卒隊伍訓斥道:“別一個個跟沒吃飯似的……”

周家本亦是京師名門,可惜兒孫不肖,家道中落,到得他這輩上,竟是連生計都頗艱難了,他又胸無大志,終日偷雞摸狗,混混日子而已。他胞弟倒是有心振興祖業,頗能讀得幾本兵書,不知怎地竟入了方家五郎青眼,一來二去,官職先不說,卻混成了方家心腹。如今恰逢亂世,武將大顯身手之時,他跟著方五兒拼殺幾次,攢下了些功勳,皇帝面前軍議上也有一席之地。

這周健雖無其弟的才幹,卻勝在心眼不多,方五兒也並不把他當外人看,常與他兄弟說些貼心話,他便一心一意認準了方家這塊招牌。方五兒給他五百兵帶,他便十分滿足,心情好時常與屬下聊聊葷話,一同笑罵幾句。他既是大將面前的紅人,又不隨意克扣糧餉,與手下的兵處得不錯,當場便有人道:“頭兒,不是咱們不精神,這是昨兒個太精神了……”

周健笑得坐不穩身子,拿馬鞭敲了敲那人的頭,道:“你小子皮癢了不是,敢跟老子耍嘴皮子,老子若是告訴那位,保管你這輩子再也精神不起來……”

眾人哄笑,周健十分得意,繼續吹噓道:“要說那位,當真是真命天子,有老天護著的!你們也見著了,那天城墻上飄下來一個仙女,涼國那群狗崽子射了幾大車的箭,射中了也沒事……”

他說得幾句,突然發現屬下個個噤聲,一臉肅容,擡眼看去,見前方一騎赤色駿馬迎面而來,馬上人不著鎧甲,寬袍大袖,身邊並無親兵隨侍,正是方五兒。

他忙吐掉口中草桿,迎上前去,恭敬喚道:“五公子!”

方五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兩人勒馬站在道邊,周健打發手下人加快行軍速度,追著前軍去了,自己陪在方五兒身邊,低聲道:“五公子,前方可有什麽變故?”

方五兒隨口道:“是阿康那邊有些消息要報於陛下知道——你這邊可有異常?”

周健道:“沒有!能有什麽?有您做先鋒,孫將軍庇佑兩翼,哪會有差錯?涼人都快被舍弟趕到邊界去了吧?哦,對了,說到孫將軍,”他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聽說他跟那位鬧得不太……?”

方五兒蹙眉道:“一時口角罷了,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周健控制著馬速,跟在方五兒身邊落後半個馬身,陪他朝中軍去,道:“這家夥也太會逢迎……蒙蔽聖聰,這次險些誤事,卻半點事都沒,五公子您明明是頭一個帶兵趕到的,風頭卻全被姓袁的小子搶了去,眼下京師到手,不說讓您回京,連休整也沒幾日,又馬不停蹄去追涼人,打前鋒的盡是五公子您的人……”

方五兒哭笑不得,恨鐵不成鋼地罵道:“蠢材!這若說是偏心,該說是偏向我們才是。自古以來軍功最大,眼看這仗就快打完,這種痛打落水狗的事兒可沒幾次了,陛下這是在放機會給我們立功,若能搶先一步捉到利齒藤,足可以與袁希雍城的功勞比肩……”

周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原來裏頭還有這些道道兒,還是五公子想得遠……”

方五兒無奈地看了看他,道:“從軍不為軍功又能為什麽?大勢已定,若要重振方家,要做的事還多得很……說起來,阿健,你該上心些,日後我也好在陛下面前為你博點彩頭。”

周健打個哈哈,剛想敷衍過去,卻聽身後一陣蹄聲,有人追了上來。

兩人同時扭頭看去,周健沈聲道:“五公子,您先走,屬下過去看看。”

方五兒微微頷首。周健來去匆匆,不多時便回轉來,低聲道:“五公子,是安西許家的人,說有要事相商。”

方五兒道:“許家與我方家向來無甚來往,他不去見天子,怎來尋我?你去替我推了,便說……”他突然打住,思忖了片刻,道:“不,我親自去見他。”

(待續)

五十四

方五兒磨磨蹭蹭,挨到黃昏大軍安營紮寨之時才去見李承嗣。

巨帳外親兵衛隊盔明甲亮,氣勢凜然,一踏入這片區域,連方五兒也自覺斂息,整了整衣衫,換上恭肅的表情。

有一青衣小帽的僮仆候在帳外,不時忐忑地擡眼四下看看,看上去十分緊張。方五兒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地與親衛搭話:“主公在裏面?”

他在軍中威名正著,又是常出入此處,混熟了的,那人見是他,利落地行了個禮,笑道:“五將軍來得不巧,陛下正在接見京師來使,還請五將軍稍候……”

話音未落,裏面有人揚聲道:“是方卿嗎?進來。”

那親兵忙讓在一邊,方五兒笑著還了半禮,進了龍帳。

李承嗣負手站在帳中,他餘光一掃,瞄到不遠處坐著個雪白頭發的老臣,也不去多看,撩衣跪倒,大禮參拜。

承嗣笑道:“方卿請起,可是前線有何變故?”

方五兒懷中正揣著軍報,見承嗣發問,眼神一動,卻不掏出,只道:“托主公鴻福,一切順利。”

李承嗣點了點頭,也不問他來意,示意親兵看座,繼續與那老臣詳談。

方五兒謝了座,在一旁側耳細聽,那老臣翻來覆去,不過是些意料之中的詞兒,“……奈何逆賊勢大,臣等每欲舍身相博,血濺三尺,以全此志,然而思及陛下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只得屈身事賊,虛與委蛇,保此殘軀以待陛下……這些時日,安國念及陛下在外飄零,顛沛流離,夜夜懸心泣血,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這老臣須發皆白,滿臉皺紋層層堆疊,說到動情處,眼角冒出星星淚花,一手顫巍巍地掏出帕子按著,口稱“死罪”。

李承嗣溫言撫慰道:“許卿至誠之人,乃我大衍棟梁,豈可輕言生死?此話休要再提。”

許安國又是一番謝恩,轉而談起朝堂上的人事,不住訴苦,指責蒙沖如何倒行逆施,如何彈壓忠臣,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又道:“……不料萬家義士亦是與我等同心,忍辱謀劃數月,驟然率兵起事,四門齊封,數百叛軍首腦人物於全城各處同時被制,蒙沖逆賊一夕伏誅,朝野上下得見天日,無不喜極慟哭……老臣爭了這個差使,星夜兼程,來迎陛下回朝……”

李承嗣卻對此避而不答,只笑道:“許卿年事已高,遠來辛苦,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歇下,養養精神,明日朕想請許卿賞一番我大衍軍威,如何?”

他不待許安國回答,喚親兵道:“送許大人去歇息。夜裏風涼,取我的裘被送過去,再叮囑他們做些好克化的吃食——許卿,軍中簡陋了些,且先委屈一夜。”

許安國無奈,只得謝恩,又道:“朝中不可無主,陛下三思!”

方五兒起身相送,許安國略有些焦急地看向他,兩人目光一觸即分,許安國拄著杖,一步三搖蹣跚著出去了。

直至背影消失,方五兒翻身跪倒,道:“恭喜主公!”

李承嗣不置可否,微微瞇起眼看著他,道:“起來,你方才是要說什麽?”

方五兒忙掏出周康處傳來的軍報,雙手呈上,道:“前線確實一切順利,只是涼國有些異動,據四處探子回報,涼主駐紮在邊境的大軍近幾日調動頻繁,虛實難辨,不知有何詭計……”

李承嗣坐了回去,懶洋洋地翻了翻;方五兒偷眼打量,見到他手邊尚有一封已拆了的信,“君瑤謹封”幾個字赫然在目,不由微微蹙眉。

“宇國也有異動?……方卿,朕記得宇國守柳州的前陣子換了息家?”

方五兒接口道:“是,司徒向陽立息氏為正妃後,息家很是跋扈了一陣子,惹翻了不少勳貴,在京中待不穩,司徒向陽也有些不待見,便將他一家盡數打發到柳州去牧守一方。柳州雖是宇國新得不久,但民風淳樸,沃野千裏,油水足得很,這是明降實保之策。不過息長幽和他幾個兒子都是火爆脾氣,據說待得也不算順心。”

李承嗣點了點頭,思索道:“若朕猜得不錯,大衍這次未必會碰上涼國的硬骨頭了……這事還須待慶王回來再看。”他以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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