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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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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承嗣睜開眼,懶洋洋問道:“四叔?何事?”

他隨口答道:“志兒要的……呃,是之前陛下吩咐的弩機造好了。”

承嗣將熟睡的承志從身上扒下來塞進薄被裏,起身道:“哦?朕能去瞧瞧嗎?”

慶王這才想到一事,臉色微變,然而皇帝要看他的成果,這毫無拒絕的理由,只得硬著頭皮道:“這是當然,陛下請。”

慶王研制弩機之處是城西的一個院落,這裏本是雍城最大的香料盒作坊,隸屬田氏商號,涼軍破城之後曾征作駐兵之處,其後田得利獻刀殺人,涼人為洩憤立威,將未及逃出的田氏夥計,連同城西所有毗鄰的店家盡數斬首,這一帶幾成鬼城。李承嗣帶兵進駐後撤出周邊所有百姓,輜重營駐紮在西城,慶王手下便被軟禁在此,到後來慶王獻計制弩,此處就地取材十分方便,便也未挪地方。

李承嗣便衣出行,一路看著空蕩蕩的街市,遠處破敗的城墻,偶爾路過的清理戰場的隊伍,悵然嘆了口氣。

慶王睨了他一眼,道:“何故嘆息?”

承嗣隨意地扯著韁繩,身子隨著馬兒悠閑的步子輕輕搖擺:“不知何日才能平了這亂子,罷戰回京。”

慶王道:“你若想回京,眼下已不是難事——難道是顧忌京裏那位的情分?”

承嗣只看著前路,不作回應,似是默認。

慶王道:“總這樣拖下去可不行,嗣兒,老夫勸你一句,已經到了這時候了,那位擺明了是不打算退讓,你該早作打算——殺、流、囚、放,不外乎如此,你若下不了狠心,那便對外宣稱她受了劫持,回頭送她去修行,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承嗣不置可否,輕敲了敲馬鞭,道:“四叔倒看得透徹。”

慶王自嘲地一笑:“老夫若真看得透,當日也不會做出逼宮之事……到頭來……”

承嗣忽道:“四叔,當日你那事牽連並不算廣,前有方蒙兩黨鬧得雞飛狗跳,後有涼國西侵舉國動蕩,祭天之事一拖再拖……”他笑了笑,道:“依衍制,皇族直系削爵除名,需祭天祭祖,也就是說,你的王號還在。”

慶王一怔。

承嗣續道:“巧的是,四叔你出京後便直奔西北,這一路上什麽都沒做,直到被袁希‘帶’回來。”

慶王隱約猜到了他的意思,卻有些不敢置信。他自知自己犯下的是死罪,之前被困雍城,以為幾人都是必死,倒也坦蕩,說話毫無顧忌,不料後來發現圍城是小皇帝設的局,他心思靈動,便猜到皇帝要留自己性命,只不知要拿什麽來換——多半是關上一輩子,讓他專心研究軍械,這對他倒不算什麽苦頭。

然而此刻看承嗣言下之意,竟是打算連逼宮之事都不計較了?

他側過頭看向承嗣,對方微微一笑,慶王心中一跳,主動道:“多謝陛下隆恩……司徒向陽送過臣兩萬死士,宇國死士一旦轉手便只認主人,臣敢擔保他們不會陣前倒戈,今日起,皆為陛下所用。”

他不知不覺已換了稱呼:“明日一早,臣便啟程去領人,只怕再耽擱幾日,騎兵便要盡數便步卒了。”

承嗣一見院內擺著的東西便是一揚眉:“做了三具?這樣子倒是頗為新奇。”

慶王談及軍械便顧不上其他,主動上前介紹這與舊式弩機有何不同,如何上弦,如何瞄準,如何控制,又道:“嗣兒,你莫看它樣子笨重,可它只須兩人便能操作,再也無需十餘人一同上弦這等麻煩,且毫不費力,只要坐在這裏——不停的踩這個踏板,弩箭便可自動裝填……”

承嗣若有所思,道:“水車……?”

慶王道:“有些類似,只是通過鉸鏈連在了這兩個踏板上,這樣人便可自由坐下,只要雙腳動動便可,不費體力,可以連續踩上許久不必換人。另一人則坐在這裏,負責控制遠近,力道,使用也相當簡單,看這裏,有刻度……通過這具弩機所射出的箭,準確度甚至可以與名將彎弓所射出的箭相較,而世上絕無哪個人能夠射出它這般力道……”

承嗣上下打量這東西,對慶王的誇讚半信半疑,道:“四叔辛苦了……”

慶王仍興致勃勃,繼續介紹道:“看這裏,這弩機也可以使用普通箭只,將機括調到亂射,一次最多可以射出六十只箭,覆蓋前方二百步以內扇面,若多臺同時啟用,對通道一類地形可以達到絕對封鎖……這種裝填會比較慢,箭只消耗量非常大,但比起人力裝填,仍是快捷了十倍不止……”

他正說著,突見承嗣擡頭看向廳內,心頭一跳,登時啞了。

那裏放著第四架弩機,他本要帶承志來看,是以擺放位置十分顯眼,實在不能怪承嗣四處亂瞄之時註意到。

“還有一具?”承嗣對這具另外擺放在室內的弩機有些好奇,已走了過去,“也是一樣的嗎?”

慶王硬著頭皮跟了上去,道:“是……是的……”

話音未落,李承嗣隨手拍了拍那上面簡陋的坐處——那塊木板應手而落,露出了下面遮著的粗大、光滑、形似蘑菇的圓柱體。

承嗣看著這東西,淡淡道:“這就是你號稱遠超名將的弩機的……真正用途?”

慶王到了此時反倒沒什麽好尷尬:“只有這具,稍許做了點改裝。”

承嗣將不遠處為另一人設計的木板也揭掉,果然下面也是同樣的東西,上面的木板不過做做樣子。

慶王覺得喉嚨有些發幹,解釋道:“座位調低了點,中間穿了洞方便這個……進出……還是可以坐的。”

承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朕看得到。”

慶王索性一路介紹下去:“這受踏板控制,踩下的話會……”他彎下腰用手搖動踏板示範,只見那假陽隨著踏板動作逐漸上升,升到超出坐板近半尺又逐漸向下縮了回去,再戳出,循環不止,兩處陽具動作剛好錯開,一支升到最高點時另一只剛好縮回板下。慶王又道:“踩得越快,這個……速度也越快……坐板的高度可以調,如果想要更深一點的話就調低一點。”

李承嗣有些無語,慶王犯了老毛病,興致勃勃道:“不止這個,看到這根弦了嗎?如果兩人都穿了乳環,可以用線固定在這根弦上,隨著踏板的動作,弦會向一邊偏移,坐在這處的人胸前受到拉扯,必須向前挺過去,到他受不住時,可以操作弩機發射,弦便會彈回,輪到另一人忍受這滋味……如果想擺脫,這人就必須不停踩踏板,這樣下面的機關又會來回穿梭……我調過弦的幅度,保證在不會受到傷害的範圍內……”

承嗣麻木地看著他道:“……你還能做什麽?”

慶王道:“很多,你知道涼國的花架嗎,將寵物徹底固定成特別的姿勢……那不過是皮毛,我做的雀籠可以在固定姿勢的同時讓它們動起來,把被鎖的嚴嚴實實的寵物送到各個角度的玉勢上去,從頭到腳都不放過……”

承嗣道:“哦,那為什麽不做那個?”

慶王笑道:“因為志兒要兩個人玩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惴惴道:“時間不多,弩機改裝一下比較方便……”

李承嗣盯著“兩個人玩的”大型玩具,無力地揮揮手,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你給他弄個小點的就夠了……”

慶王看著他,若有所思。

(待續)

五十

回房一看,李承志果然已經趁機溜了,承嗣認命地嘆了口氣,推開被子,躺了下來。

雍城之戰看起來來得突兀,卻是衍涼兩國主要軍力的全力碰撞,是一場被人為提前了的最後決戰。此役中雙方參戰人數近五十萬,戰場鋪得看不到邊,袁希只管悶頭沖殺,兩軍皆死傷不計其數,雍城方圓百裏內盡淪為修羅場,雖是畢其功於一役的大勝,卻也留下了數不盡的麻煩。戰後事物蕪雜擾人,承嗣要處理善後事宜,將一幹將領分派去清理戰場,修繕城池,防治疫病,梳理軍備,籌措糧草,另立鐵軍軍制,安定民心,組織回遷,追蹤利齒藤殘兵動向,紛紛雜雜,數不勝數,雖不須親力親為,只是居中調度亦頗為不易,其中繁瑣之事,實難以盡述。這邊是諸多一刻也耽擱不得的軍務,那邊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幼弟,李承嗣這兩日始終未曾睡好,精神總是不足。

他閉著眼睛,只想好好休息,然而在躺了足足半個時辰後,他終於發現,越是想著快點睡著,越是不容易入睡。

除了各種讓人頭疼的公務在眼前晃來晃去以外,某種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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