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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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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諛詞中,隊伍又行進了兩盞茶光景,探馬來報,這條路前方穿了片林子,前方路雖是通的,林子卻頗密。

衍國境內多山多林,土質很差,砂石多,他們這種載滿糧草的大車只能在鋪好的路上的走,是以一直走的都是同一條運糧的路線;但原本那條路被山石所阻,才在岔道口換了這條路,原本想著也通得過去,問題不大,這路上的情況卻知道得不如前者詳細了。行軍時穿林而過本是大忌,一時間那頭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副官道:“頭兒,要麽折返回去?”

那頭領想了想,道:“算了,我們有兩千人,怕個鳥?一來一回得多花多少日子,誤了時日,我可吃罪不起。”說著一提韁,喝道:“就算那十幾個人又去前面埋伏了,也不過就是來送人頭的罷了,繼續前進!”

遠處密林邊緣有兩人正遠遠註視著這一幕。其中一人寬袍大袖,儒雅從容,唇角帶笑,正是方家五將軍;另一員小將騎在馬上,玄盔玄甲,足蹬踏雲戰靴,斜挎硬弓,英氣勃勃,正是大衍流亡中的皇帝,李承嗣。

涼國入侵以來所占的土地已在幾次戰鬥中奪回了十之二三,李承嗣發天子詔後天下多有應者,兵力財力都在急劇增加,而京師方面以萬年不變的假冒之說搪塞之後,再也頂不住壓力,無法再打三皇子的旗號,直接由太後垂簾聽政。方五兒幾次試探問過何時回京,李承嗣卻堅持要先打退涼人,並親自潛入涼軍占領區,試驗新戰法。

眼看著那運糧隊停了停,接著緩慢地進了林子,直到整條蜿蜒的隊伍全部消失,方五兒微笑道:“這回成了。”

李承嗣揚眉道:“真是不容易,下面看達能部的了。”

方五兒道:“萬無一失。達能部善於攀援,一旦進了林子,可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林中幽暗,那頭領突覺不對,擡頭去看,只聽一片沙沙的弓弦聲響,無數利箭自頭頂傾盆而下!

李承嗣道:“張君瑤倒是摸出來不少好法子……”

方五兒嗤笑道:“不過是反覆偷襲外加打不過就跑罷了,真要決勝負,還得靠大軍實力說話。若說有用,最有用的倒是就地訓練百姓……我們人實在太少……只是這些平民戰鬥力也不怎麽靠得住。”

李承嗣道:“莫說大話——虞府可是拖住了十萬涼人。顧子嫻在雍城屠城惹了眾怒,田得利當時不過一介商賈,也敢當街殺人,糾集人馬與涼人對抗……眼下我們主力還要顧忌利齒藤,東線這麽多州府淪陷,全都等大軍來要等到哪一天?我們占了地利,現在,是到了拼人和的時候了。”

一眾涼軍路上幾番交手下來,早生驕兵之心,哪曾料到竟突然面對從天而降的打擊,一時無數人慘叫,胡亂揮舞兵器,顧不得陣型,紛紛四下逃開,背依大樹求一絲喘息之機。

那頭領大喝道:“鎮靜!列隊!保護糧車!……”話音未落,突聽得耳畔一陣厲風,有人一躍而下,利刃當頭劈來!

方五兒道:“這次有袁希和達能部在,不會失手,若全靠組織百姓,還需多多訓練,以免損失過大……”

李承嗣笑道:“硬碰硬的拼殺還是不急著來,只要能拖住敵人,慢慢一點一點磨也成,積少成多,亦不容小覷。”

那頭領畢竟亦是戰場猛將,竟是未慌了手腳,摘下長刀猛的架了上去,兵刃相撞,發出沈重的金鐵之聲,竟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這一刀攜著自上而下的沖力與來人的體重,威力遠超平日,竟將他兵刃蕩了開去!

這青年衣著未換,赫然便是之前撥打羽箭,掩護那老者撤退之人,只是此時行動似比之前還快了幾倍,有如鬼魅!

他身旁親兵大聲呼喊,不顧自身,紛紛抽刀相助,來人身在半空,眼看無處可躲,將與這頭領同歸於盡!

方五兒道:“袁希乃是主公親衛,若是……”

李承嗣道:“他是守衛者,帝君有難,亦有帶兵作戰的職責,過陣子,朕要調他去西北,看好宇國那兩萬人……眼下不過給他練練兵,怎麽,你還怕他爭功?”

方五兒忙道:“萬萬不敢!”他轉移話題道:“張君瑤那冊子上還寫了些別的,主公怎麽看?”

那頭領情急之下棄了刀,身子一側,欲躲過這一刀;只要緩得一緩,空中那人必將被數名親兵直接砍成數截,再無威脅。

然而眾士卒的刀皆是砍了個空:只見那人在空中身子一折,竟是扭成了極不可能的姿勢,躲開了兩道橫劈的刀光,兵刃借力一撐,足尖在某親兵的槍尖上一點,整個人竟十分利落而漂亮地倒翻了過去,一下子出現在那頭領身後,兩條長腿直接鉤住了他的脖頸!

數人發一聲喊,那頭領本能地伸手去掰,只聽得身體裏發出輕微的“哢嚓”一聲,視野剎那間轉了個向。

臨死前,他看到幾輛糧車上冒出火光和濃煙,一片混亂中,背靠著樹木的手下許多人脖子上被無聲無息的套了繩索提起來,頭軟軟垂在一邊。

李承嗣道:“你是指什麽?伐林置田,推廣農耕?這不可行,糧食雖然是個大問題,但若流沙海的悲劇重演,大衍將有滅種之虞……他是對糧食執念太深了。不過其他條目尚可一試,他也是盼著我大衍國富民強……”

方五兒道:“伐木不可過十之一,伐一還一,乃我大衍數百年來的國策,自不可能更改。不過……”他試探道:“主公可翻看過他第一卷中所書取士之策?”

李承嗣微一沈吟,道:“是沖著世家大族去的。”

方五兒道:“主公英明,一語中的。這零零碎碎許多條,看起來各不關聯,拐彎抹角,卻隱隱都在限制地方大族的利益,阻撓名門子弟的仕途……各地名族歷來皆為朝廷出力許多,這次天子詔發出後,安西許氏、雍北林氏、常悠蓋氏,紛紛舉兵相從,他們都是一心為了主公……”

李承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垂下目光,微笑道:“朕自然明白……”他甩鐙下馬,方五兒討好地扶了一把,道:“那邊差不多該結束了。”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枯枝折斷聲音,兩人對視一眼,皆是蹙了蹙眉。

李承嗣懶洋洋道:“去看看袁希收拾得如何了,晚些時候我們去將糧食發還給百姓……”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箭,卸掉鐵箭頭,摘下弓,道:“……小心老鼠偷食。”

他猛地回身,朝向樹上某處射出一箭,又快又準,只聽一聲驚呼,樹上掉下一個姜黃色的毛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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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落地後一個打滾,舒展開四肢,仿佛自知理虧,也不敢呼痛,撒嬌地撲上去摟住了承嗣戰靴。

方五兒笑吟吟地袖手旁觀,承嗣頭疼道:“你……你。不老實待在營裏,又追出來做什麽?”

李承志一身漂亮的姜黃色衣物,既非皮衣,又不似冬日常見的裘衣,披滿順滑細密的鮮亮被毛,承嗣一眼看去如一只活潑的大貓撲在自己腳下,幾乎能看到他身後毛絨絨的尾巴討好地搖來搖去。

承志笑道:“我來找哥哥!營裏好無聊啊……”又低聲嘀咕道:“孫悅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好可怕,我要離他遠點。”

李承嗣對他的奇裝異服簡直無語:“站起來!……你這穿的什麽……不對,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雖然早知李承志頗有幾分武藝在身,然而此時畢竟是戰時,又是涼軍占區,與之前西南路上不同。這少年孤身一人遠赴千裏,若遇上大股敵兵,任他再強也難以一敵百,承嗣這麽一細想,居然背心冒汗,後怕不已。

李承志打蛇隨棍上,快活道:“這是涼國來的新款式,受歡迎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搶到一件漂亮點的……”

承嗣道:“你身為皇族,應該挑件黑的,至少也該是穩重些的顏色……不對!”他懊惱道:“不管是什麽顏色這都太胡鬧了,現在給我脫了!”

承志連忙護住領口,訕訕道:“裏面沒別的了……”

二人相對無語,李承嗣發覺自己每次與他對話都會被帶到奇怪的方向,大為沮喪,轉移話題道:“你走時營裏狀況如何?士氣可還好?”

承志巴不得他不再追究衣著之事,忙道:“好得很,大家都嫌沒仗打,罵那個尖牙家夥每次對上都溜得太快……”

利齒藤還在與孫悅游走對峙,這讓李承嗣略略松了口氣。新來投的各軍並未集中,而是被安排在各險要處構架了一條縱貫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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