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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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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慚愧,卻仍假惺惺道:“大哥所慮也是人之常情……為遠在千裏外素不相識之人拼命,即使戰死對方也不會知情,這對普通人而言太過苛刻,只怕你手下人也未必甘心。”

張君瑤認真道:“話不能這麽說,這些人在我虞府耀武揚威已久,確實兩手血腥,不少兄弟都有血仇在身,恨之入骨,怎算為他人拼命?之前是愚兄的錯,只想取巧……”他思索了一下,又道:“若不大規模正面作戰,只拖著他們,一點一點磨死……未必會多出多少損失。虞府畢竟特殊,不像其他州府,人口稠密,投鼠忌器,拖得愈久愈不劃算。具體該怎麽做,待愚兄再細想想……”

李承嗣拱手道:“小弟鬥膽,先替天下大衍百姓謝過大哥!”他垂下眼瞼,眼神十分覆雜,隨便換個什麽人來都只會對他這番強詞奪理嗤之以鼻,張君瑤卻這等反應,令他不知該慶幸對方是個真君子,還是嘲笑他傻得過頭。

他明明一副少年外表,紈絝打扮,卻如此一本正經說出此話,張君瑤只覺心中一震,生出奇異滋味,既想敬他重他引為知己,卻又不可自拔地想起他床上媚態,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混在一起,明明反差極大,卻似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引得他胸口砰砰直跳。

他側過眼神,臉上泛起不自在的潮紅,低聲道:“賢弟,待涼軍徹底敗後,你願不願意同我……”

“公子!南邊的傳書——”正在此刻,一名親兵氣喘籲籲邊喊邊闖入帳中,嗓門洪亮,蓋過了張君瑤後半句話。

李承嗣面色一沈,斥道:“低聲!這裏是傷兵營!”他又想起了什麽,回頭道:“大哥方才說什麽?”

張君瑤落寞地搖了搖頭,道:“沒什麽,你去處理軍情吧。”

又過了幾日,張君瑤將自己這些日子所寫的東西整理裝訂,做成一本小冊子,放在枕邊。

他胸部傷勢明顯好轉,再不會有稍微一動便脹痛憋悶,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情況,夜間睡得十分安穩。

李承嗣留下的傷疤已經愈合,張君瑤以手指輕輕撫摸,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他一直覺這附近十分清靜,這日外面卻人聲嘈雜,喧嘩不止,少頃有人來叫他帳內的大夫。

那大夫顧慮地看了他一眼,張君瑤立時明白,微微笑道:“又有傷員?我早已好了,請不必掛心,處理傷患要緊。”

那大夫也知他身體情況,叮囑了幾句,告個罪便急匆匆出去了。過不多時,又有人來喊人,像是人手十分缺乏,張君瑤帳內竟是一個都未留下。

他並未在意,只是不住翻閱自己所寫的東西,檢查有無疏漏錯誤。

遠處隱隱傳來痛苦的呻吟,勸慰,痛罵,他放下書,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擔心。

這時又有人聲傳來,距離頗近,像是兩個士卒在聊天,話中帶著明顯方言口音。

張君瑤心中一動,揭開被子,自來到此地後第一次試探著下地。

“我呸,誰說涼國人血性,最後還不是夾著尾巴逃回去了……”

“有陛下龍威,受不住也是自然的……”

這兩個士卒傷得較輕,傷處已敷了藥,正要回營,卻見身後不遠處一頂孤零零的皮帳前站著一人。

那人並不壯實,右手吊在胸前,似也是傷兵,面色蒼白。

只聽他顫聲問道:“兩位兄臺留步……請問方才所言……”

李承嗣打了勝仗,頗為得意,清點戰利品後將戰俘丟給副將去審,興沖沖來找張君瑤。

他一進門便看到張君瑤站在地上,喜道:“大哥能下地了?傷口還痛嗎?”接著下意識擡眼掃視帳內,見一人也無,不由眉頭一蹙,道:“他們人呢?這群東西,玩忽職守,一不看著就偷懶……”

張君瑤眼睛一瞬不瞬看著他,慢慢道:“你究竟是誰?”

李承嗣倏地住嘴,意識到了什麽。

張君瑤眼神痛苦,道:“我只想聽你親口說一次……”

李承嗣所有表情都收了起來,漠然看著他,冷冷道:“我就是當今衍帝,李承嗣。”

(未完)

三十

張君瑤閉了閉眼,喃喃道:“你不像,一點也不像……”

李承嗣只盯著他,不再說話。

張君瑤低聲道:“你對我說的話,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他苦笑著:“張君瑤何德何能,竟得天子委身,換我效忠……”

李承嗣道:“哦,你覺得我跟你上床,是為了拉攏你?”

張君瑤擡起頭,眼神中竟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李承嗣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太高看自己了。這不叫委身,叫臨幸……知道朕為什麽臨幸你嗎?”他惡毒地盯著張君瑤,“因為你是根還算幹凈的棒子,伺候得朕很爽。”

張君瑤退了半步,難堪地垂下頭,左手悄悄握成了拳。

李承嗣道:“後悔了?覺得還不如一開始就去死?”

張君瑤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就算你這麽說……我還是該感激你。不是因為你帶兵從涼人手裏把我救下來……”

他似有些發怔,頓了片刻,又道:“我喜歡過一個人,但是他不是皇帝。”

李承嗣彎了彎嘴角,道:“自欺欺人。”

張君瑤道:“是,你說的對。”

他左手抽劍,劍身發出清越龍吟,“張君瑤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今受你恩惠,再帶兵反你,是負了你,若追隨你,是負了義軍數萬兄弟……”他倒轉劍柄,遞入李承嗣手中,撩開衣角跪了下去:“活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將此身此命還你,一了百了。”

李承嗣嗤笑一聲,手握劍柄,抵上他頸項間。

張君瑤不再說話,閉著眼睛等他下手。

李承嗣悠悠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盤……一了百了?殺了你,對朕有什麽好處?”

他翻轉劍柄,以劍身在張君瑤臉上輕蔑地拍了拍:“讓你那幫兄弟知道他們的頭兒死在朕手上,還不生吞了朕?簡直是自找麻煩……”

張君瑤看著地面,道:“陛下不願親自動手,張君瑤自行了斷就是——”

李承嗣道:“別臟了朕的地盤。”

張君瑤手有些發抖,咬住牙關不住喘息。

李承嗣道:“若是留著你呢……以你這君子脾氣,”他嘲諷地笑了笑,“會突然跟朕作對嗎?不會。會跟涼人聯手嗎?不會。你會繼續帶著你的兄弟替朕對付涼人,會與朕的人馬相安無事攜手對敵,甚至會如前日我們所商議的,刻意將涼軍拖在虞府境內,緩解其他州府壓力……你說朕會怎麽選呢?”

張君瑤難堪地垂著頭,一句反駁也說不出。

李承嗣忍不住道:“朕還以為自己救了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想到是個動不動就把死活掛在嘴邊的——”他終於還是沒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只道:“你的忠誠只值一夜春宵?別侮辱自己。”

張君瑤被他的羞辱砸得麻木,低聲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李承嗣再無耐性,怒道:“那就滾吧!”他提高聲音,將親兵喊進來,指著地上跪著的張君瑤道:“給他匹馬,送他出營!現在!”

許久,一名心腹悄悄走到天子身後,低聲道:“那人已經出營了……陛下,要不要派人……?”

他做了個斬草除根的手勢,李承嗣漠然道:“不用。出去!”

他面對著空無一人的軍帳,突然怒不可遏,將手裏的劍洩憤般丟了出去,砸飛無數瓶瓶罐罐。

下三路走廊入口,馬蹄聲輕響。

張君瑤單手控韁,眼神空落,不知在想什麽。

蹄聲越來越慢,他突然手上用力勒停,撥轉馬頭。

走了幾步後,又蹙緊眉頭,再次轉頭。

原地轉了幾個圈以後,馬兒不滿地打個響鼻,停住腳步,不肯再走。

張君瑤苦笑一聲,不再猶豫,拉緊韁繩,向來路奔去。

距營門尚有幾十步遠處,他被幾名軍士攔了下來:“來者何人?站住!”

張君瑤道:“有事求見陛下,請諸位代為通傳一聲。”

那卒子打量他一番,嘲道:“皇帝陛下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誰啊?”

張君瑤忍氣吞聲,在他手裏塞了點東西,道:“……在下虞府張君瑤,麻煩這位大哥……”

那人臉色一變,將銀兩擲還給他,向左右道:“看牢他!”接著回身朝營盤去了。

張君瑤自覺下馬,在諸人警惕的目光中靜靜等候。

許久以後那人才回來,臉色難看,道:“陛下睡了,不見客!走開走開!”

張君瑤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自懷中掏出一薄薄冊子,交給那人,道:“也罷,代我將這個轉交給他吧,本就是為他所寫……”

他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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