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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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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小將蹲在他身邊,盔上濺了不少血跡。

他急切地低頭摸索,之前那受傷之人還在他身下,昏迷不醒,胸膛仍有起伏。

唐三嘴唇抖動,拼盡最後一絲力道,將身下人交到對方手裏,道:“多謝……相……救……請送他回虞府果栗嶺……義軍……大營……”

李承嗣大驚,道:“你們是叛……義軍?這人是誰?”

唐三虛弱地點點頭,道:“是,這是我家頭領……張……君瑤……大恩……大德……義軍上下兩萬餘人……必……銘記於……心……”

他還想說什麽,突然眼神集中在承嗣身上衣甲,臉色大變:“你……你是朝廷的人……”

李承嗣道:“我是當今大衍皇帝,李承嗣。”

唐三掙紮著探出手來,似乎要將昏迷不醒的人搶回,然而擡到一半便無力的垂了下去。

有副將上來探了探他的鼻息,低聲道:“陛下,已經沒氣了。”

那屍體瞳孔散大,仍盯著承嗣不放,竟是死不瞑目。

當夜,李承嗣紮營屏風山腳,派出無數探馬連夜趕進下三路走廊。

果栗嶺他是知道的。虞府是衍國唯一的產馬地,形狀狹長,被北邊的上三路走廊和南邊的下三路走廊夾在當中,地形平坦,有不少草場,地廣人稀,往往走上半天撞不見一個人影,對於人口稠密的衍國而言實屬異類。這塊地方地處三國交界處,並不算安全,上三路走廊及以北便是涼國國土,亦是極狹長的一塊領土,形似豹尾。若直穿走廊,對面便是宇國的馬場,相隔不足百裏。這整塊區域都是難得的馬場,三國無不想據為己有,然而正因個個虎視眈眈,反無人敢輕舉妄動,此處一直以來都保持著微妙平衡,三國均不向此地大量派兵,只各自放牧,任何牽涉到此地的爭執糾紛處理起來都慎之又慎,生怕被人鉆了空子。

萬幸除了虞府腹地以外,南北均是群山圍繞,難以翻越,能夠繞山而過的路不過一條,夾在群山之中,有些路段一面依山,一面臨著萬丈深淵,如懸空走廊,因此得名。而虞府西部亦有一道綿延山脈南北走行,並不算高,生著不少野生果樹,當地人稱作“果栗嶺”,與兩條走廊垂直,恰似一個“工”字。

如此險要地勢使虞府雖地處三國交界,卻歷來未經大戰,衍國上下漸漸只以為本國與宇國接壤之地只有三元關一處,未想到虞府叛亂,剿匪的兵與叛賊鬥得亂七八糟,境內亂作一團,司徒末竟是悍然領兵越界,穿越涼國國土自上三路走廊襲入衍國,做足偽裝,一路神不知鬼不覺摸出虞府,將兵帶到了大衍西北的伊利山。

涼軍侵入虞府後此地更是一團亂麻,李承嗣想到之前那逃兵所言,不由苦笑。

這張秀才不知有何本事,竟將這一方天地攪得風雲變色,眼下又與涼軍鬥得旗鼓相當,不論本意如何,都是替李承嗣擋了北方一大波勁敵,讓他心頭頗不是滋味。

日間一戰,那群追兵竟沒一個逃脫,他殺的盡興,收手時只剩兩個活口,拷問一番,只得到“遭到突襲”這麽個模糊的說法,這些卒子只知道自己追殺的人裏有敵方重要人物,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信息傳遞不便,他們在頭目率領下脫隊而出,追殺不休,於己方大軍戰況竟是完全說不清楚。

李承嗣看再問不出什麽,便將人斬了,自去休息。

夜深人靜,他想到之前被李承志撞到的一幕,臉上一紅,這般急匆匆出兵,很難說其中沒有逃避的因素。

他難得的有些尷尬,卻克制不住地回味當時場景,腸道裏似乎還殘留著被孫悅撐開的異樣感覺,不由面紅耳赤。

深夜,終於有探馬回報,下三路走廊盡頭發現戰鬥過的蹤跡,二三百屍體曝於荒野,均是鄉民打扮的馬賊,間雜十餘倒斃的馬匹,並無涼軍屍體。拐入虞府之處似有涼軍守著,無法通行,斥候不敢打草驚蛇,回身來報。

李承嗣按著額頭不住思索,虞府一眾叛賊人人騎馬,這一戰既如此慘烈,竟只有十幾只馬屍,與日間所俘涼軍口供一對,竟是這幹叛賊攀山設伏,打了涼軍一個措手不及。

會不會是兩邊串通,故布疑陣?李承嗣有些遲疑。

應當不會。屍體並非作假,這代價也太大了,誰又事先知道自己會來?

虞府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黃口小兒,均通騎術,前番張君瑤反了,朝廷派兵鎮壓,明明看似全境在手,其實卻落在下風。這幹人上馬是賊,下馬是民,打不過便一哄而散,問到頭上個個裝傻充楞,只說是替朝廷養馬的良民。官兵總不能看到有人就砍了,被耍得團團轉。

能令他們舍馬步戰,攀山確實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下三路走廊地勢險要,山如刀削般直立,只有入虞府的一小段路山勢稍微平緩可攀,若要設伏,此處確是最佳選擇。

若這一切屬實,張君瑤與涼軍周旋這許久,怎會突然孤註一擲,弄得自己半死不活,幾乎喪命?

他還未想通,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在門口停下。低語聲過後,親兵躬身進來通傳:“陛下,那人醒了。”

張君瑤被安置在傷兵營,因他身份特殊,單用了一頂皮帳,與其他軍帳遠遠隔開,又被隱隱圍在當中。

李承嗣顧慮到之前那人反應,已下了嚴令不許對張君瑤透露自己一行身份,他甫一醒來便尋自己,想必也是心中疑團重重。

親兵搶上一步,恭敬道:“公子,請。”

李承嗣邁步走了進去。

他本已睡下,此刻一身白色睡袍裹著單薄軀體,正是一副眉清目秀、不事勞作的公子哥兒模樣。

榻上那人傷勢沈重,半躺半坐,眉如利劍,目若朗星,不卑不亢,從容開口:“在下張君瑤,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未完)

攻六。

二十六

李承嗣緩緩道:“虞府張君瑤,久仰。”

那人右手綁著夾板,固定在一旁,左手亦纏滿繃帶,顯是傷勢不輕,左胸處一根利箭當胸穿過,箭尖箭簇均被削去,卻未拔出。

明明傷成這幅模樣,氣息微弱,這人卻仍滿身一股儒雅氣質,毫不焦躁,李承嗣幾乎無法將他與“叛賊”兩個字聯系到一起。

張君瑤微笑道:“敢問公子名諱?”

李承嗣隨口道:“我叫李……嗣,”他岔開話題,問向一旁的軍醫:“這箭怎的還未拔出?”

那軍醫小聲道:“位置太過兇險,動了只怕……”

李承嗣微微蹙眉:“總要拔出來的,這樣一直插在裏面,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張君瑤一哂:“這條命已是撿來的了,何必想這麽多。”說著勉力擡起左手,握上箭桿。

那大夫大驚欲阻,他已手上用力,生生將其拔了出來!

鮮血噴出,大夫連忙上前按住,一陣忙亂,好容易止住血,為他敷藥包紮。

這一番折騰後他氣息弱了不少,一陣劇烈的幹咳後自嘲道:“張君瑤這一輩子做盡快意之事,便是死在此刻,也不算虧了。”

李承嗣並未料想到這叛賊頭子明明一介文士卻如此剛烈,心下微震,道:“張大頭領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他試探道:“不知大頭領這身傷從何而來,營中尚存多少兵馬?”

張君瑤微一沈吟,道:“公子於在下有救命之恩,本當如實回答,但……此乃軍機,事關虞府數萬條性命,請恕在下不敢隨意洩露。”

他如此坦然,亦不屑隨意編造虛應了事,李承嗣竟是問不下去,蹙眉道:“大頭領就不為裏頭的手下擔心?”

張君瑤面容肅然,道:“便沒了在下,他們也能自行抵抗下去,於虞府並無多大損失。”他看著承嗣,低聲道:“公子既不肯以真實身份相見,在下亦不敢多問,只望公子諒解在下苦衷,莫再相詢。”

李承嗣回到主帳,面無表情,對副將道:“加派人手,將出口峽谷給我封死了。我要一只鳥也飛不過去!”

那副將應了聲是,又小心翼翼道:“陛下,涼軍是在朝虞府方向進軍,已過去兩三日路程,我們封鎖下三路走廊有何用處?”

李承嗣道:“幾百人沒了蹤跡,涼軍會忍得住不來尋?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不要放跑了一個,他們若還坐得住,哼……”

那副將恍然大悟,道:“陛下是打算以逸待勞?果然英明!”他躊躇一下,又道:“北邊不知戰況如何,若我們在此耽擱太久,只怕友軍損失太大……”

李承嗣笑了笑,道:“若是朕的臣民,朕自然要護著。可是裏面那些,”他擡起下巴朝北點了點,“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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