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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激流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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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六十五歲大壽這一天,暴昭在自己的府上辦了一堂盛宴。

收到邀請的,不僅僅是內閣的閣臣,包括六部部堂、暴昭的門生故舊都收到了邀請。

堂堂的內閣首輔過大壽,這個面子,滿朝上下哪個敢不給?便是真個有事到不了場,禮數方面總還是要到位的,這也算是古時候一種堂而皇之的受賄行為。

有些同僚還在納悶,為什麽素來低調的暴閣老,突然想起來要辦大壽了?

履職內閣四年,暴昭這還是第一次給自己辦壽啊。

只有同為內閣閣臣的郁新等人知道,暴昭這是在安排‘身後事’,過幾日就是冬月大朝會,暴昭會在那一天致青辭,從此告別大明的朝堂,也告別他的首輔寶座,榮歸故裏安享晚年去了。

這次辦壽,真正要說的事海了去了。

未時堪過,坐落在西長安街上的暴昭府邸便已是門庭若市,無數或著官袍,或穿蘇錦的達官顯貴們便帶著手捧禮物的下人,陸續登門,在正堂之外的禮臺放下禮物,跟負責迎接的暴府管家寒暄幾句,便會履足偏堂,自有暴昭的公子負責迎接安頓。

正堂哪裏是一般人能進的,除了六部部堂、都察院、大理寺三品以上的官身,哪個配得上進入正堂跟暴昭攀談,最多晚上大宴的時候,暴昭去偏堂露個面,大家夥道上兩句溢美之詞,說幾句吉祥話也就罷了。

在官至極品的暴昭府正堂,再是辦壽,也不可避免的要說上一些政治朝堂上的事情,還輪不到他們這些低品軼的官員旁聽。

“恭祝暴閣老壽日大喜,願閣老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啊。”

暴昭一直待在正堂裏飲茶,等著第一個夠品進入正堂的朝廷大員,聽到聲音便擡起眼皮,頓時感覺心裏像是吃了蒼蠅一般。

第一個竟然是楊士奇!

一見楊士奇,暴昭就心裏膈應,但面上卻又不好發作,長身站起來前迎兩步:“哈哈,士奇來了,快請入座。”

楊士奇先是規規矩矩的拱手執了一記下官禮,然後才在暴昭的引帶下落了右手第一位的位置上,左手位,自然是留給郁新的。

“寓見到閣老雖年邁六旬,但仍然這般容光煥發便是打心裏開心,閣老是我大明擎天之柱,架海金梁,真希望閣老能夠永葆康泰,這樣才好繼續為我大明社稷保駕護航啊。”

場面話說的漂亮,哪怕兩人再是政見不合,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暴昭也是讓楊士奇這幾句話說的面帶喜色,忙擺手自謙。

“士奇實在是太過譽了,到底是行將就木,坐不住了,將來泰山之重,還是要仰賴諸位同僚勞心操持才是。”

倆人假惺惺的客套著,一會的功夫,夠品軼進這正堂的朝廷命官便愈加多了起來,不多時便是將大堂坐了個滿滿登登,後續進來的,只好由下人搬些凳子,暫時委屈的坐在兩側高位後旁聽了。

“老夫已經設下晚宴,諸位同僚且先喝些茶水稍待,等後院備好了吃食酒水,再與老夫同往。”

大家夥都連聲說道:“叨擾閣老了。”

“今日邀眾位來,一是因老夫壽慶,便厚顏邀諸位蒞臨飲酒,二一個,也是老夫歲數已高,有些事情,想托付一二。”

聽到暴昭用了托付一詞,大堂內可就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再多言語,都靜下氣,等著暴昭的下文。

“再有無日,便是冬月之大朝會,老夫已經決意,在那日向陛下致青辭告老還鄉了。”

暴昭的話頓時在大堂內引起一片嘩然。

暴昭可是內閣首輔啊,他竟然要致仕!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坐你那個位置啊,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幾個六部的侍郎心裏都暗挑大拇指,看看人家暴昭,堂堂內閣首輔,竟然要致仕?若是老子坐內閣首輔,那必是要老死在任上才痛快,才不枉這一生白活。

“國事繁冗,江山社稷離不開閣老啊。”

吏部尚書毛泰勸了一句:“還是希望閣老再多思量,慎重考慮,中樞離不開閣老,地方也離不開閣老啊。”

毛泰這是再提醒暴昭,大家夥都是跟你混的,現在有的還沒安頓好,你現在就拍拍屁股走了太不仗義,好歹多幹幾年,把一些小弟兄扶上馬送一程也是好的嘛。

“老了,老了。”

暴昭裝聽不懂,故作疲憊之態的揮揮手:“老夫在首輔的位置上雖只做了四年,但卻常有精力衰竭以致每每有不能勝任之感,國事變幻,老夫能力不足難以操持,自當退位讓賢,歸鄉含飴弄孫,安享天倫,每日躬耕與山野之間,豈不美歟?”

皇帝幺蛾子太多,老子伺候不了,所以我才不幹的,你們有怨言別找我,以後更別找我。

大家又勸了幾句沒有勸動,心中便知道暴昭已是下定了決心,便不在多言,都沈寂下來,心中盤算估量起來。

暴昭一走,誰來接替?

正堂內,這幾十道目光可就在郁新和楊士奇兩人身上來回移動起來。

“退了也好,日後的事除了陛下,誰也看不透說不準,倒是羨慕閣老能夠急流勇退。”

這個時候,郁新突然開了口,但除了內閣四人,其他人卻是聽不懂分毫。

皇帝搞報局的事,四位閣臣除了方孝孺看不明白,其他三人哪個不是人精?回府裏一咂摸,都不禁為皇帝這一手而讚嘆,以往的帝王爭權,左右無非是朝堂平衡,自上往下的奪權,而報局,卻是自下往上奪權!

控制最底層的輿論風向,操持人心,許以錦繡前程,以利為趨勢,頃刻間就可以掀翻朝堂上大臣的位子,看皇帝這架勢,將來恐怕會有大事要發生,在這個節骨眼,確實是早退下的好。

而楊士奇又要比他們理解的更通透些。

報刊只是一個思想的載體,本身對朝廷地方的實際用處並不大,左右無非是把持一下學術思想和引導治國理念,真正重要的還是皇帝兩手一起抓的臺灣學子。

留一批跟舊儒學在報刊上思想打擂,碰撞融合產出新觀點,然後臺灣那邊來實踐證明,這才是皇帝最高明的地方。

用理論來推動實踐,再用實踐反過來驗證理論,兩方合力來尋找出最好的治國方法,這樣才是對這個國家最好的選擇,空有理論如果不經歷實踐,就算口號喊得震天響,皇帝也不可能貿然就拿這些年輕學子來頂替朝廷臣工的位置治國,而光實踐沒有宣傳的渠道,沒法讓天下人看到成果,自然也無法讓別人心服口服,無法號召大家學習。

治大國如烹小鮮,皇帝老成謀國頗有火候,暴昭不急流勇退,他日落不到什麽好下場的。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便有下人自後院趕來報信。

“閣老,宴席擺好了,請閣老與諸位大人移步後堂吧。”

大家夥便都跟著暴昭起身,喜笑顏開的往後院邁步,暴昭把著郁新的手臂,兩人有心在說上幾句,便見管家走了過來,再暴昭耳邊低語幾聲。

“敦本先去,老夫處理些許家宅瑣事。”

暴昭呵呵一笑,招呼了一聲,轉過身匆匆拆開信封,一看之下,面黑如墨。

“膽大妄為!”

“老爺,該怎麽回?”

管家也是面帶擔憂,覺得這事實在是太過於離譜。

回個屁!

暴昭心裏暗罵,隨後面色如初,不再有絲毫端倪。

“將這封信,交由通政司送進大內!”

管家頓時大吃一驚,這事茲事體大,送給皇帝?

暴昭嘴角掛起了笑,卻也不多做解釋,轉身赴宴過自己的大壽去了。

老子都是要退休的人,是時候從船上下來上岸歇腳了,你們自己玩去吧!

為子孫後代計,不能跟皇帝做對,尤其是這個皇帝,比太祖還有手段。

(終於將欠更補完,如釋重負,並向大家致歉,感謝各位的海涵。)

第一百六十一章:《明官員胥吏致仕、丁憂、停職、開除適用條例》(上)

建文三年冬月初一,大朝會。

這還是朱允炆回京之後進行的第一次大朝會,踏足闊別已久的奉天殿,聽著那熟悉的禮樂聲,朱允炆甚至還出現了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們齊唱萬歲的山呼聲將朱允炆驚醒,便是下意識的擡起了手。

“平身吧。”

朱允炆落座,百官起身,奉天殿裏又安靜了下來。

雙喜看了眼朱允炆,心說昨晚也沒說今天有要交代的事啊,那算了,走程序吧。

跨前一步,尖聲道。

“有本啟奏,無本退班。”

話音方落,暴昭就站了出來。

“臣,有本奏請。”

朱允炆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嗯’了一聲:“卿家說吧。”

“臣近年來,常有精力不濟之感,一應國事,每每不能勝任,理當退位讓賢,告老致仕。請陛下垂憐,允臣所請。”

說罷,一躬到底。

奉天殿內一片騷動,有些前些日子沒有去給暴昭祝壽的官員都大吃一驚,包括徐輝祖等這些五軍府的武勳,唯獨朱允炆仍然是一臉淡然,毫無波瀾之色。

暴昭要辭官的事,朱允炆早在幾天前就知道了。

暴昭親口在壽慶之日上說要致仕的想法,其實就是說給他朱允炆聽的!誰也不會相信皇帝能沒幾個眼線,都當錦衣衛是瞎子聾子不成?

為什麽要提前說,其實也是暴昭給皇帝提前知會一聲,給皇帝幾天的時間,不想打朱允炆一個措手不及,有了這幾天的功夫,如何安排暴昭離任後的身後事,皇帝心裏便足以有了腹稿。

暴昭這老家夥,猴精猴精的,餘熱發揮完說退就退,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自他朱允炆登基至今四年,穩定新朝、操持中樞、供給後勤、打牢基礎,所有有功績的事都有暴昭的影子,好處名聲撈個幹凈,眼瞅風向不對,扭頭就撤躲避責任,天下的官要都像暴昭這麽聰明又有能力,皇帝得省多少心。

“暴閣老柄國理政,天下大治,朕與百姓都念著暴閣老辛勞之功,現在雖說山河無恙,但繁冗之事積案累櫝,還望閣老念天下事,再辛苦些年。”

暴昭退閣已成定局,面上總還是要挽留下的。

“陛下盛譽,臣慚愧。”

暴昭再拜,仍是一口回絕:“年老體衰,常有昏聵之舉,不敢以朽木之軀為官食祿,望陛下成全。”

朱允炆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朕也不好多言,閣老主意已定,朕無不允。”

見朱允炆點了頭,暴昭頓時感覺渾身輕松:“謝陛下隆恩浩蕩。”

而今帶著這一身功績致仕,等過些年不祿的時候,自己前腳往棺材裏一躺,後腳皇帝送個溢美的文謚過來,這輩子就算值了。

“朕雖批辭,然暴閣老終歸與國朝有大功,按祖制應賜稟祿、錢緡、服飾。”

古代的退休制各有不同,有按照官員俸祿多發三分之一的,有發一半甚至數年的。洪武年,告老致仕的官員很多,太祖無不允之,加賜糧食、錢財和衣裳以示恩寵,但並無定數,沒有明文規定幾品的官身就多賞給哪些東西。

仿若是按照太祖的標準來,那就摳門的多了,這些加俸的官員估計也看不上這筆退休銀。

“鎮撫三十石、指揮二十石、千戶十石、百戶五石。”

有的時候要是哪一年大豐收,太祖一高興,又會命戶部再加派一筆退休錢糧給前些年致仕的官員,但大多也不高,只有洪武三十年太祖大賚天下,賞了一筆可觀至極的‘致仕金’,數額自上往下從一百兩到十兩不等。

嗯...太祖確實挺小氣的。所以洪武朝的官回家鄉之後,真的要種地為生。

“暴閣老是閣輔重臣,雖致仕亦可與地方為朝廷行管理之事,操持地方多習中樞政策,且閣老年歲已高,田壟地頭甚傷身子,朕不忍思之,應年年與之絕祿之俸。”

現代有個單位叫老幹局,也有個習慣叫拜訪老領導。

說明這些退休的幹部在地方還是有影響力的,而在古代,這些退休幹部的影響力毫無疑問要更加的厲害。

暴昭是內閣首輔致仕,他回到老家,縣裏是縣令說的算還是他這個退休的老頭子說的算?呵,當然是暴昭說的算了。

哪怕暴昭真成了白身,他的哪個故舊不是二品、三品的京官,哪個故舊提拔一下都夠這個縣令青雲直上了,自然要玩命拍暴昭的馬屁不是。

這些大官一個個回到家鄉就是低頭,沒有退休金,還不在地方為非作歹魚肉鄉裏?與其讓他們禍害老百姓,真不如朝廷來支付一筆‘絕祿之俸。’

年年與之絕祿之俸?

不知道為什麽,戶部尚書夏元吉的眼皮子就跳了起來。

蒼天保佑,皇帝千萬別給太高,官員加俸已經讓朝廷財政負重前行了,這暴昭致仕又不是從此就不設內閣首輔了,每年該花的銀錢俸祿還是那麽多,再給致仕高官年俸,等將來越來越多,豈不是直接壓垮朝廷經濟?

“閣老在任的時候,年俸是五千石和兩千兩銀子,按照這個標準,取兩成年給之。”

取兩成年給之,也就是說暴昭活五年就可以領到同在任時等額的俸祿,朱允炆本是打算取三成,但委實對財政壓力過大,兩成的話以暴昭的基礎也是一筆極其豐厚和可觀的數字了,慢說養活他一家,便是養活他一族上下幾百人都轉個圈。

一千石糧加四百糧銀子,購買力等同後世的六十四萬元。

至於往下的底層官員致仕給多少,朱允炆還在考慮,這年頭生產力有限,給多了朝廷養不起,給少的話,沒有退休制,這些官員都恨不得老死在任上,與其讓一群糟老頭子賴在位置上不幹正事,還不如趕回家勒令致仕呢。

“這事就這麽定了吧。”

朱允炆示意伏地謝恩的暴昭平身,又轉目視郁新:“戶部尚書、兩位侍郎待朝會結束後赴謹身殿,與朕商擬些事情。”

郁新忙站出班列領了命。

“既無其餘之事,那今日便到此吧。”

語落起身就走,留下身後一片山呼萬歲之聲。

第一百六十二章:《明官員胥吏致仕、丁憂、停職、開除適用條例》(中)

郁新連著戶部尚書夏元吉、左侍郎祁著、右侍郎郭資四人一進謹身殿,就發現殿內已經擺好了矮凳和條案,上備文房,郁新當時便苦笑一聲。

皇帝又有幺蛾子啦。

倒是其餘三人還有些不解,錯了下神。

“郁閣老,這是做什麽?”

夏元吉問了一句,就看到郁新已經邁步走到首位,坐了下來,忙快步跟上,卻不敢落座。

皇帝都還沒到呢,他們哪裏敢坐著等?

“坐吧。”

郁新喚了三人一聲,這種場面,一看就知道等皇帝一到指定是滔滔不絕,沒閑心同他們寒暄廢話,這個皇帝的脾氣秉性郁新都摸透了,該講正事的時候絕不把時間浪費在無用之處。

果不出郁新所料,朱允炆一身便服一進殿,還沒等夏元吉三人見禮就擺手說道:“別見禮了,抓緊坐。”

沒工夫跟這幾人客氣,朱允炆已經興致勃勃的坐回上首,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他的小本本這幾年越存越多,差不多有了快一百本,而現在拿出的這一本,則是前幾日自打知道暴昭打算致仕後才剛剛寫出來的。

《明官員胥吏致仕、丁憂、停職、開除適用條例》!

“今日暴閣老告老致仕,給朕提了一個醒,就是很多朝廷上的命官大臣,有很多都早過了知天命之年,是要考慮一下年邁後的事情。”

朱允炆按照自己小本本上記得一些關鍵詞,引申道,一擡頭,發現幾人都看向自己便忙擺手:“別看朕,朕臉上又沒有花,都記下來。”

四人都苦笑一聲,晃晃手腕便拿起筆,開始準備抄寫之事。

不是說好喊我們來共同商議嗎?你這個騙子,大獨裁者!

“暴閣老今年六十五高壽致仕,那以後就按照這個標準來浮動制定吧。”

朱允炆說,四人還有伴駕禦前的楊溥都在記。

“以後殿閣學士、五軍府都督等一品銜大員六十五壽者可主動提出致仕,七十歲以上自動卸任,朝廷年給俸祿,數額為在職時兩成之數。

六部尚書、侍郎等二、三品銜六十耳順之年可主動提出致仕,六十五歲以上者自動卸任,朝廷年給俸祿,數額為在職時三成之數。

四品、五品銜六十滿壽自動卸任,俸祿為在職時四成。

五品以下,六十滿壽自動卸任,俸祿為在職時五成。

七品以下,五十五歲自動卸任,不與年俸。

部衙、府縣胥吏,五十歲自動卸任,不與年俸。”

都五十五歲了還混不到一縣主官,說明屁的能力沒有,還退休金?吃屁去吧,朝廷不養閑人,早點離崗把位置讓給有用的人,回家種地去。

而五品至七品銜,多數是知府、縣令等地方主官,京官也多是郎中、員外郎等官身,類似於後世部委的處長,都是有具體事務幹的,事務繁冗薪俸又不高,一般到了六十歲這個歲數,就算不累死也沒幾年好活的了,早點歇著頤養天年把,領個幾年安穩糧食等死正好。

至於四品五品銜的大員,那就是手握一定實權的了,或者是各省的副職大吏,給點退休金,省的在地方為非作歹。

二品、三品等同後世各部部長、一省主官,考慮到大明只有六部十三省,權利又比後世大了很多倍,也要照顧到。

一品那就沒啥好說,大家都懂。

郁新和夏元吉對視一眼,心裏都第一時間把這筆賬算了個一清二楚。

金字塔永遠是底部占最大基數,七品以下和胥吏不與致仕年俸,那就少掉最大的一筆開支,大明,可是有著一千多個縣和上百個羈縻州、衛等編制,官吏最少有十萬人,省掉他們的年俸,那這筆額外支出就不會太大。

按照現在一年官員俸祿折銀一千三百萬兩來算,日後每年中樞的退休金應該在一百至兩百萬兩之間,完全可以接受。

“定完了致仕,再說說丁憂的事。”

朱允炆話鋒一轉,四人就眉心一跳。

丁憂制起自漢朝,說到底還是儒家那一套裏面“孝禮”的內容,提倡官員為百姓之表率,應盡孝道,包括兩漢舉薦為官,出身也叫舉‘孝廉。’

丁憂制初為三月,即百日,而後逢家親喪身後七個月、十三個月的時候要再丁憂一個月,後來大家夥嫌麻煩,幹脆延長了丁憂的時間:三年!

說是三年,實際上只有二十七個月,大家不要弄混了。

為什麽二十七個月卻要稱三年,原因是子女出生的前三年離不開父母的撫養,自然在父母死後要守孝三年,至於為什麽只有二十七個月,這點能水幾千字,實在沒這麽厚顏大家便自行去查吧。

漢之後,丁憂制越來越跑偏,除了自己的祖父母、父母喪身要丁憂,連兄弟姐妹去世也要丁憂,只是時間不統一,並不需要三年那麽長,但一個月到三個月總是有的。很多點背的官員,做二十年的官,可能十幾年都在忙著丁憂!

朱明祖訓定大明以孝治國,對丁憂的事一向很支持,允許官員在祖父母、父母去世後守孝丁憂,但這在朱允炆眼中,這件事雖附和孝道,但簡直就是在靡費國力!

因為官員在丁憂期的時候,朝廷是要給他俸祿的,數額為在職時的一半。

“年給半俸。”

這是洪武年留下的記載。

而官員丁憂去了,他的位置空著怎麽辦?朝廷還要選材來充任,而這個丁憂的官員是因為守孝才離職,不算犯法,又不能取消他的官身怎麽辦?

等到丁憂期滿回地方省府或吏部報道的時候,朝廷就要給他安排位子,沒有同級的位子就提拔半級安排,沒有半級的位置那就等,等到第一個空出來的位子就安排過去。

好比一個刑部的正五品郎中回家丁憂,回來後等了三個月,等到一個禮部從四品的位置是第一個空缺,那這個官員就去禮部當官。

真是可笑!

而最讓朱允炆無法接受的,就是洪武年有一個倒黴蛋連續丁憂了十二年!

祖父母、父母先後病逝,連著往來奔喪的時間,等這個玩意回朝述職的時候,吏部的官吏都不認識他了!

“丁憂制要改。”

朱允炆毫不客氣的說道:“太祖皇帝作為天下人的君父,賓天的時候百官和百姓只守了三天的孝,便是朕和眾親王,也不過才守了百日罷了。

太祖這麽做,是希望天下的官員盡心國事,不要為了他一人而六部空堂、朝廷怠政,太祖愛民之心日月可鑒,朕自然希望天下的官員都能像太祖學習。

既然做了官,那就是百姓的‘父母’,若人人都為了自己守孝道,而致百姓與水深火熱之中,這還配做官嗎?

朕要改了這個規矩,丁憂的時間,都按照朕的的標準,百日!丁憂期間,朝廷給全俸,其職務暫由副手充任,不在另選人安排,待丁憂結束後直接官覆本職。”

按照皇帝的標準丁憂!

這下你們沒脾氣了吧,人家朱允炆說的有道理啊。

你們不都口口聲聲說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嗎,太祖皇帝賓天的時候,你們才守了三天的孝,怎麽到你們親爹那就非要守三年?

怎麽著?皇帝這個爹就不是爹了?

天地君親師,皇帝老子排你親爹前頭,這個順序也是你們定的吧,忠孝仁義,忠排在孝前面,這也是你們自己定的吧。

還有什麽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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