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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章 被駙馬主動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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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窈陡然一驚。

顧千山的聲音很好聽, 她平日聽見,總覺得沒來由地安心,想要親近, 然而此刻響起, 卻令她心驚肉跳, 不敢面對。

她勉強平覆了心緒, 到底還是走過去, 打開了門。

顧千山站在門外, 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上面是一碗小餛飩, 在白瓷碗裏像雲紗一樣漂著,襯著幾許青菜,兩點紅油, 顯得讓人很有食欲。

只是與她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她在想明白該如何面對他之前,先本能地伸出手, 趕緊將托盤接了過來,口中道:“你怎麽自己送過來了?”

他又看不見, 平日走路慢些,乍看與常人無異, 倒是不假, 但還敢端這些湯湯水水的東西,也真是他有本事,就沒想過萬一摔了怎麽辦。

顧千山手中的托盤被她輕巧卻不由分說地奪走, 還讓她埋怨了一句,唇角卻揚起三分笑意,“想來見見你。”

秦舒窈正把托盤往桌上放,聞言手上一抖, 好歹是沒灑了。

“見我做什麽。”她克制著語調如常,“又不是哪天沒見到。”

顧千山微笑著點了點頭,“長公主一早進的宮,回來後又忙了這麽久,該餓了吧,快吃一些墊墊吧,我剛才摸過了,應當不燙。”

秦舒窈一時陷入無言。

他應該是還不知道,她已經發現了他身份的秘密吧,所以才能這樣若無其事,和氣親切得一如往常。

他待她向來好,不論她裝得如何兇神惡煞,他都是始終如一的溫柔,所以她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覺得心放得很穩,好像在外面強撐著的那張面具,在他面前才能短暫地放下來一會兒。

但是此刻,她卻忽然看不明白了,他的溫柔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麽。

“長公主?”顧千山聽她沒有動靜,覆又開口,“怎麽了?”

“沒事。”秦舒窈掩蓋道。

她僵硬地在桌邊坐下,伸手拿起勺子,舀了兩下,竟然沒能成功地盛起一只餛飩,才發現手不自覺地抖得厲害。

她不想表現出來。

哪怕是明知,顧千山,或者說是謝漣,留在她身邊,待她這樣好,背後另有原因,但是她總自欺欺人地覺得,好像只要她不率先開口,這層表象就不會被捅破,她就還可以在這份溫柔裏沈湎。

畢竟,她為了顧千山,已經是一個沒有家的人了。

自我麻痹,可笑但有用,多維持一天,就像偷得了一天的好日子一樣。

然而,她的異樣卻沒能騙過顧千山。他在她身旁靜立了一會兒,忽然道:“長公主心裏有事。”

秦舒窈僵了一會兒,索性把勺子丟下了。

她擡起頭來,看著身邊的人,像要把他此刻平靜帶笑的面容刻進記憶裏一樣,然後忽地輕輕一笑。

“我在想,你這麽好的人,怎麽就偏偏答應了做我的駙馬。”

她當初不是沒有懷疑過,她臭名昭著,人盡皆知,哪怕是礙於她的淫威,不敢不從,也沒有顧千山那樣鎮定從容的,他當時的模樣,真好像十分樂於與她成親一樣。

她是猜測過,他會不會是被她的仇家收買,刻意接近她,準備伺機尋仇的,因而才派了人去查他的背景,只是沒能查到他拜入道門之前的事,後來漸漸地,她也不在意了。

因為她當真喜歡他。

這人長得又好看,性子又好,待人永遠溫和知禮,無論她怎樣對他,他總是那般帶著微微笑意的面孔,偏偏又看不見,讓人忍不住想為他多操幾分心。

她那時候就想過,要不是不得不扮演惡人角色,這樣的人該是捧在手心裏好好護著,半點委屈也不讓他受的。

現在她終於可以做到了,卻不料,背後的真相難以直視。

她望著面前的人,他的眼睛半垂著,睫毛密密長長,也掩不住眸子幹凈溫柔。

當真是非常美的一雙眼睛。

她其實很想問,顧千山啊,面對一個親手弄瞎了你的眼睛,害死了你全家的人,你是怎麽能笑得出來的呢?

你每夜躺在她身邊,被她抱,被她吻的時候,心裏面想的是什麽呢?

你留在她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要和她糾纏這樣久,為什麽要在敵軍破城的時候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她,而不是一勞永逸,早早殺了她?

顧千山在她的註視下,笑了一笑。

“今日長公主入宮後,我閑來無事,算了一卦,卦象說長公主靈臺清明,有恍然大悟之兆。”

“……”秦舒窈無言以對,只能沈默地看著他。

“所以長公主,知道我從前的身份了。”

眼前的人眉目不改,平靜得一如尋常,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令人有些背脊發涼。

秦舒窈苦笑了一下,心說按照常理,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的正派,到這時候總也該有幾分激動,這人果然心性遠超常人,此刻竟還能夠鎮定至此。

她閉了閉眼,罷了,是她自己喜歡他。

她願意為了他做什麽,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他。

“嗯,世子這段時日,在我身邊辛苦了。”她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發抖,“你想對我做什麽,不必再隱藏了。”

是要殺還是要剮,都可以。

雖然過去的事,哪一件也不是她做的,但是除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曉,那顧千山的血海深仇,就只能沖著她來。

反正她,現在家已經回不去了,如果連他都走了的話,那她落到什麽境地,好像也並沒有多大的分別。

顧千山面對著她,臉上的笑意終於落了下來,沈默了半晌,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緩緩俯下身來。

秦舒窈緊靠著椅背,身體僵直,臉色發白,卻一分也不躲閃。

然後,眼看著顧千山……

直直地吻上了她的唇。

“……你?”

她雙眼猛然圓睜,剛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就被他的唇牢牢封住。

他的吻技並不嫻熟,生澀地探入她的唇齒之間,但大約是因為看不見的緣故,動作格外輕柔小心,細細描摹著她的唇形,反倒勾得人心浮動,像是冰天雪地裏忽然抽條發芽,鶯飛草長。

他離秦舒窈那樣近,他也不知道,接吻的時候應該閉眼,眸子裏竟像透著幾分專註似的,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掃在秦舒窈的臉上,與他的氣息一起,惹得她驟然心癢。

秦舒窈向來自認流氓,對顧千山肆意胡來,從來沒有心虛過,唯獨今天,像泥胎木偶一樣,任憑他親,頭腦一片空白。

直到眼前人從她唇間退開,仍舊渾渾噩噩,轉不過彎來。

“你幹什麽?”她震驚地瞪著他。

顧千山臉上通紅,直到耳根,偏偏下巴有意揚起,低聲道:“你不是說,我想對你做什麽,不必再藏嗎。”

“可是你,你不應該報仇嗎?”秦舒窈呆楞楞道。

就見眼前面紅耳赤的人,露出了幾分無奈神色。

“我與大梁長公主秦舒窈,確有恩怨,但是……”他忽地彎了彎唇角,“你又不是。”

“你?!”

秦舒窈倏地從椅子上起身,滿臉難以置信。

然後就看著眼前人微笑著,輕輕吐出兩個字:“遙遙。”

“……”

她一瞬間熱血沖腦,只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不知道驚和喜究竟哪個更多,結巴道:“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啊?”

顧千山的神情應當可以稱之為哭笑不得,“你醉酒抱著我哭的那夜,自己說的。”

秦舒窈的腦袋裏忽然只有四個字,假酒害人。

她一面震驚於自己酒品如此之差,竟然把自己的底細都給交代了個幹凈,另一面太陽穴突突跳得發疼,心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冒牌貨。

所以,他知道她不是真的長公主,也從來沒有把她視作覆仇對象,他對她的好,全都是真心實意的,是只對著她,這個殼子裏裝著的真正的她。

但是,他口口聲聲喊她長公主,任由她兇神惡煞地欺負他的時候……

她只覺得心情一言難盡,像是小醜的把戲被人拆穿了一樣,有一點惱羞成怒,但與此同時,整個人又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一樣。

他知道她的苦衷,他不恨她,他喜歡她。

他剛剛還……主動親了她。

秦舒窈樂得都能跳到房梁上,卻緊抿著嘴,強繃著聲音冷靜,“那你怎麽不早說?”

她恨不得扒著他肩膀敲他腦袋,你演我,你竟然演我?還演了那麽久?

顧千山帶著笑意,不說話。

被她不依不饒問急了,才終於偏開臉,淡淡吐出幾個字:“因為你想回家啊。”

秦舒窈陡然楞住,方才的歡喜回落下去,有某種酸澀的東西漫上眼眶。

他沒有這樣說,但是她理解了。

與其一早說明真相,讓她負疚,不如默默地扮演一個永遠平靜溫柔的,甚至是被她照料著,領受她恩惠的人,然後就可以被她略微心安理得一些地,犧牲掉。

她忽地一咬牙,將眼前的人往懷裏一箍,返身按在椅子上。

顧千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她的氣息近在眼前,帶著咬牙切齒的音調,“你知不知道,敢騙我,是什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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