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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章 破防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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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直視著她, 在外面火光的照映下,現出一種異乎往常的明亮,像是一眼直直看進了秦舒窈的心裏去, 驚得她陡然一震, 說不出話來。

“你……”

“咳咳……”顧千山方才拉她急了, 猛然一陣咳嗽, 咳得彎下腰去。

秦舒窈連忙將他摟住, 剛替他拍了兩下背, 就見他掩嘴的手緩緩松開, 掌心一片暗紅, 在黯淡的光線下看得不很分明,卻深深紮進人的心裏去。

他像是不願意讓她瞧見一樣,趕緊將手往袖子裏藏, 被秦舒窈一把抓住。

“別動。”她低聲道。

她從懷裏摸出一條手絹,輕輕地替他擦去唇邊血跡, 打量了一眼他被塵灰染汙的臉,又一處處細心替他抹凈。

俊秀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只有一雙眼睛,沒有聚焦, 卻在外面的火光照亮下如同琉璃珠子, 閃閃發光。

“像只花貓一樣。”她忽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聲音很輕,卻還是被顧千山聽見了,他仰著臉, 任由秦舒窈擺布,微微一笑:“長公主,我是快死的人了。”

秦舒窈的手猛地一抖,手絹差點掉在了地上, “你胡說什麽?”

他靜靜面對著她,連聲音都沒有顫抖一分:“我說,我快死了,所以長公主安分一些,不要出去激怒那些士兵,就當是……為了我。”

秦舒窈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垂下眼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捧起他的手。

手絹已經染汙了,不能用了,她用自己的衣袖一點一點,慢慢將他掌心的血擦幹凈。

顧千山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像是不放心一樣,固執地又喊她:“長公主……”

“胡話說夠了沒有?”秦舒窈忍不住聲音拔高了幾分,脫口而出。

她牙關咬得緊緊的,臉色緊繃,只感覺額角青筋跳得發疼,看著眼前這人就氣不打一處來,明知不該兇他,卻無論如何也忍不住。

她費了一番力氣,才勉強按下心頭火,和那股說不清的慌張,伸手將他輕輕攬進懷裏,“你不會。”

顧千山向來順從,被她抱著,不躲也不閃,唇邊依舊是一如往常的淡淡笑意,也不知道究竟將她的話聽進去了沒有。

她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來。

他是神算,時至今日,他說出口的話,還沒有不靈驗過。

她的眼眶驀地泛上眼淚,忽地向前一傾身,一口銜住了他的耳垂。

“啊……”顧千山猝不及防,溢出一聲驚呼,雙手無措地擡起在半空,卻不知道是該推開她,還是迎合她,無處可以安放。

秦舒窈不曾松口,一手環住他的腰,另一手牽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不由分說,矮身坐在他的腿上,以這般暧昧得幾乎放浪的姿態,銜住他的耳垂細細吻過去,舌尖暖熱,輕輕拂過他的耳廓,像羽毛劃過一樣,癢得令人難耐。

顧千山臉上陡然漲紅,連呼吸都快滯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就聽見秦舒窈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緩緩道:“我說你不會,就不會,你敢不信?”

這情形已經不容許顧千山思考信與不信了。

他整個人燙得都快燒起來了,手被秦舒窈握著,小心避開他被火燎傷的地方,輕輕放在她的胸口,卻不允許他抽回逃脫。

他只能屏息凝神,感受著掌心底下的一片溫軟,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撩撥得他年少時在山上讀過的那些道經,全都在他腦海裏飛速掠過,師父念過的每一個字,在他的頭腦裏被摹寫成白紙黑字,走馬燈似地滾動,卻一個都看不清,記不起來。

秦舒窈抱著他,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僵硬,無奈地笑了一笑。

明明夜夜同床共枕,肌膚相貼,這些日子照顧他,親也親過,抱也抱過,身子也不是沒見過,怎麽到了這會兒還像是……唐僧被女妖精抓去了的樣子。

果然是修道修傻了。

“我喜歡你。”她貼在顧千山的耳畔,輕聲道。

素日不可一世的長公主,對自家駙馬霸道有餘,溫柔不足,即便是心疼人的時候,嘴上也沒有幾句好話,偏偏今日像是陡然換了一個人一樣,抱著顧千山,雙唇輕輕緩緩,細密地吻過他的臉頰耳畔,像是面對什麽易碎的珍寶。

她喜歡他,所以她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這一場相遇,原本就是她虧欠他的,是她自作聰明,自以為善良,強行要聘他做駙馬,最後反而陰差陽錯,親手把他害成這樣。

她曾經一直想知道,他如此神算,究竟有沒有算到今日的結果,但是現在也不那麽重要了。

為了保住他,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可以放棄回家,可以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如果有必要的話,也可以……被他遺忘。

“顧千山,”她伏在他的肩頭,忽然問,“你恨不恨我啊?”

眼前人沈默了片刻,僵得像木頭一樣的身體倒是略微放松下來一些,輕聲道:“為什麽這樣問?”

秦舒窈躊躇了一會兒,發現無從開口,最終只是淡淡道:“我一直對你很兇。”

這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避重就輕得有點招人發笑。

果然,顧千山在她耳邊輕輕笑了一聲,虛弱,卻好聽得緊。她剛有些不自在,卻聽他溫聲道:“我從沒有覺得。”

“……”

秦舒窈從他肩上擡起頭來,仔細地看著他。

盡管剛才替他擦過了臉,額角仍然殘餘著幾分塵灰,襯著散落下來的碎發,與當初白衣墨發,宛若謫仙的模樣相比,令人不由得心悸。只有那一雙眼睛,依然是她最喜歡的樣子,明凈勝雪,睫毛半垂著,帶著幾分迷蒙,讓人看一眼,就不忍心移開目光。

其實她一直很喜歡他,只是礙於披著這層長公主的外衣,不敢,也不能。

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她就發現了,任何善言善行,都是不能存在於她身上的,不然就會人設出錯,重新回到她剛來的那個早上,從公主府的大床上醒來的那一刻。

所以,她一直小心謹慎,唯恐行差踏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強撐著這個與她原本的性格半分也不像的面具。

哪怕是心疼得快要裂開了的時候,也不敢多說幾句好話,而是習慣性地兇他,威脅他,對他惡聲惡氣,時日久了,感覺自己真像連好好說話也不會了。

那麽,假如她拋下面具,認認真真,真心對他一次,會不會明天一早醒來,就還是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

大梁朝還是如日中天,四海太平,她還是驕傲的長公主,顧千山還是剛到帝京不久的道門弟子,第一神算,所有的一切都還很好。

只不過,他與她素未謀面,不曾相識。

但那又有多大關系呢?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巫女瑤光離開,把巫蠱布偶丟進火裏燒掉,然後出府去大街上找他,照舊擡著從街頭排到街尾的聘禮,告訴他,孤想聘你為駙馬。

如果他不同意,就天天到他的攤子前面,笑嘻嘻地問他,顧先生請幫忙算一卦吧,你看孤命裏缺不缺你。

他可以不記得如今與她經歷過的所有事情,反正也都不是什麽好事。

到那時候,她就做一個明面上驕橫刁蠻,私底下人慫志短的長公主,不想害人,也不想滅國,只想關起門來和她的駙馬好好過日子。

多好啊。

“長公主,你哭了。”她忽然聽見顧千山這樣說。

她回過神來,一抹臉,才發現自己哭得涕泗橫流,全蹭在了眼前人的肩上,丟人得不行。

“嗯。”她抽了抽鼻子,破天荒地沒有嘴硬否認,而是擡起頭來,摸到顧千山唇上,輕輕吻住。

她的舌尖像貓一樣,在他的唇上輕碰了碰,就將門叩開了,熟練地長驅直入。

在吻技這方面,向來是她領先許多,顧千山好脾氣,總是由著她肆意妄為,只是今日,他卻忽然攬住了她,像是猶豫了一下,隨後緩緩地回吻了她。

雖然很生疏,不得法,但終究是回應。

秦舒窈的眼淚忽然更多了,順著臉頰流到唇邊,連親吻的時候也是微鹹的。

她與顧千山交纏了許久,才緩緩退開,也不知道是事情當真要起變化,還是哭得太用力,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在外面漸漸被撲滅黯淡下來的火光裏,睡意逐漸濃厚。

“顧千山,”她趴在他肩頭,將他抱得很緊,輕輕抽泣著,“對不起,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被她抱著的人靜了一靜,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的心裏忽然有點委屈,但轉瞬又釋然了。

是呀,他好像從沒說過喜歡她,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她這樣的人,把他害到這般地步,原本也就不值得被喜歡。

困意排山倒海,陣陣襲來,她迷迷糊糊嘀咕:“你能不能別忘了我……”

然後就感到顧千山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像在哄小孩一樣,似乎聽見他說:“睡吧……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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