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章 計劃又被駙馬阻攔了。……

關燈
“準,準備好了。”桃夭低聲答道。

她頭埋得低低的,像恨不能縮進地裏去一樣,一雙眼睛張皇不安,四處亂瞟,唯恐被人聽去了她們此刻對話。

她從小侍奉長公主,深知這位主子是怎樣一個性子,這些年來跟隨左右,自認惡事做的也不少,但從未如今日一般緊張。謀害皇後與腹中龍胎,這是誅九族的罪名啊!

秦舒窈一張美艷面容繃得緊緊的,透出森冷氣息。

“很好。”她緩緩點頭,目光凝視著前方不知哪一個角落,“一會兒安排的人,務必不許出錯,不然的話……”

她半轉過臉來,視線落在桃夭的臉上,“明白了嗎?”

桃夭打了個寒顫,身子瑟縮,“是,奴婢不敢有所閃失。”

“嗯。”秦舒窈淡淡應了一聲,又轉回身去,背著手,像是在出神一樣。

桃夭看著她的模樣,心裏陣陣打鼓,只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由於每年的時氣不同,每年舉辦親蠶禮的時候,蠶的生長情況也不盡相同。若是當日蠶已出生,皇後便帶領妃嬪命婦前往桑林,親取桑葉,回來飼蠶,而假如天氣尚冷,蠶未孵化,祭祀完畢則打道回宮,改日再行此禮。

而今年,恰恰因為皇後胎像不穩,為了休養,親蠶禮晚了十餘日舉行,如今蠶不但已經孵出,且長大不少,正是食欲旺盛的時候。

長公主吩咐她,事先派人多收集蠶沙,等到皇後親自餵蠶時,將蠶沙多灑於地面,再命人暗中推搡,以使皇後摔倒滑胎,事後再設法嫁禍於淑妃,使後宮起火,皇家不寧。

桃夭並不明白,長公主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

她侍奉多年,對當年先太子意外身亡一事,也算是極為熟悉的了,也很清楚長公主自那之後,一直仇視當今皇上,疑心是他暗中下手,奪得儲位,也怨懟自己的生母太後,恨她對這個養子多有包庇,而對她親哥哥的死不盡心追查。

長公主的怨恨,早已成了多年心魔,勸不得,解不開。

但是,在此之前,她從未有意針對過不相幹的人。

她的全部熱情,都投入在與皇上和太後作對上,至於其餘在她手上遭殃的人,多半是不慎觸了她的黴頭,而對於皇後、淑妃這些人,她雖然惡聲惡氣,倒也從沒有真動過幹戈。

桃夭想不明白,長公主為什麽突然就要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動手。

尤其是,片刻之前,長公主又仿佛在話裏有話地勸皇後,此刻借口身體不適,取消祭禮,回宮休養,未必不是一個好主意,以免皇嗣有個三長兩短,追悔莫及。

有誰在決定動手害人之前,還會這樣勸人的嗎?

“你在發什麽楞?”

她正內心掙紮,就聽耳邊傳來冷冷一句。

她擡頭,對上秦舒窈透著涼意的視線,抿了抿嘴,猶豫了一瞬,終究咬牙道:“長公主,奴婢該死,奴婢在想……咱們真的要這樣做嗎?”

秦舒窈俯視著她,瞇了瞇眼,“你是在違抗孤的命令?”

“奴婢不敢。”桃夭小心打量著她的神色,“奴婢只是……擔心長公主後悔。”

“……”

秦舒窈陡然楞了一下,眼中故作出的兇狠之色都淡了幾分,轉而浮現出一絲茫然。

桃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頭又重新低埋下去,“奴婢該死。”

後悔嗎?

秦舒窈站在仲春的暖風裏,卻只覺得遍體生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擠出一絲苦笑。

近來好像每一個人都在同她說這話,顧千山也說,那個奇怪的樂師也說,到頭來,連桃夭都這樣對她說。

好像每一個人都能發現,她即將要做一件天大的錯事,他們或平靜,或冷淡,或小心翼翼,每個人都試圖勸說她,放棄她的計劃,好像這整個世上,眾人皆醒,只有她一個人看不破執迷。

但是,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想回家,每一天都想回家,想回去過平凡的生活,每天能吃上爸媽做的飯,而不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做似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長公主。

而想要回家,她就必須按部就班完成她的任務,使大梁朝風雨飄搖,國破家亡。

大梁朝註定要亡的,這就是她的使命。

既然原主不在了,就必須由她來接手完成。

假如說擺在她面前的,還有什麽選擇,那就是,究竟是利用巫女瑤光獻給她的那一只巫蠱,輕松地滅亡大梁,讓顧千山替她承受反噬,成為她的犧牲品,還是選擇另一條更艱難的路,依靠自己的力量禍亂朝綱,保住顧千山。

她明明,已經選了後一條了。

能少害一個,就少害一個。她是這樣想的。

可是為什麽,每一個人都在阻攔她。

秦舒窈閉了閉眼,忍下眼底一陣酸意。

她又不是天生惡人,道德淪喪,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她又為什麽要去害別人未出世的孩子,又嫁禍給別人。

她也是無數次反覆勸說自己,一個註定要靠她的手去覆滅的王朝,一個不屬於她的,她終究要離開的世界,對她而言,或許就像一本小說,一個游戲一樣,其中的人也不過只是一個個人物,並沒有真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她也並沒有真的在害人。

明明是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為什麽偏偏每一個人都要勸她三思而後行。

她明白,只要她願意退一步,不再仇恨誰,不再試圖籌謀什麽,她立刻就可以擁有天底下最無憂的生活,親人疼愛,民眾敬仰,錦衣玉食,一生榮華。她也不必再費盡心力去想,怎麽不連累顧千山。每一個人都會好好的。

但是她呢?她的家呢,她的爸爸媽媽呢?

“不必多話。”秦舒窈忍著眼底濕潤,冷下臉來,“照孤吩咐的去做,不得有誤!”

不料,桃夭還未答話,一旁卻忽然傳來一個冷冷淡淡的男子聲音:“長公主,想要做些什麽?”

“是誰?!”桃夭一驚,立刻回身,同時一把將秦舒窈攔到身後。

秦舒窈亦是雙目圓睜,背脊一涼,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帳子四周的雪白帷幔隨風飄動,從後面緩緩繞出一個身穿銀甲的身影來,高大修長,劍眉星目。

“何將軍?”秦舒窈一擡眉梢,不冷不熱道。

來人笑了一聲,站定在她幾步開外,一雙眼睛沈沈的,透著冷光,“長公主不在那邊帳子裏休息,與侍女跑來這裏,不知又在謀劃些什麽?”

“何將軍!”桃夭擋在秦舒窈身前,身子微微發抖,表面上卻努力支撐著氣勢不輸,“留神你是如何同長公主說話的!”

“我常年在軍中,只知如何鋤奸懲惡,不知如何與長公主說話。”

那人說著,舉步上前,大有逼近之勢。

軍中之人本就帶著煞氣,桃夭如何見過這個陣仗,止不住地腿軟,卻還強自擋在秦舒窈身前,聲音發抖:“你,你要犯上不成?”

秦舒窈輕輕將這小丫頭撥到身後,揚起嘴角,“鋤奸懲惡,那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差事,什麽時候要勞煩何將軍了。”

對面的人方才還閑庭信步,聞言腳步卻停了一停,臉上笑意收斂,眼神裏帶了一分警惕。

在他的印象裏,這位長公主向來驕橫愚蠢,稍有不順心,便仗著權勢大發脾氣,今日一見,卻似乎與記憶中有所不同,令人不能不多加小心。

“何將軍特意來找孤,有何貴幹?”秦舒窈笑吟吟地望著他。

他劍眉之間微微擰起,一時間倒摸不清這位長公主的深淺,沈聲道:“我並非特意來找長公主,只是職責所在,巡視至此,聽見有人在此間私語議論,擔心是有所圖謀,所以特來察看。”

“還好,終究是虛驚一場。”秦舒窈笑意不減,直視著他的眼睛,“孤還以為,何將軍該是值守在皇後的帳子外面呢。原來羽林衛出動千人,還要你親自到這角角落落裏巡視,當真是辛苦。”

“……”

對面的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僵持了片刻,才一拱手,“既是無人圖謀不軌,那便是最好。長公主還是帶著你的侍女早些回去,祭禮不久就要開始了,以免誤了時辰。”

說罷,轉身大步而去,背影裏似乎都帶著壓抑的怒氣。

待他走遠了,桃夭才敢從秦舒窈背後探出頭來,小聲道:“好嚇人。”

秦舒窈也是不明白,這丫頭膽子這樣小,是如何跟在原主身邊耀武揚威這麽些年的,忍著苦笑,淡淡道:“回去吧。”

一路回了休憩所用的帳子,皇後正坐在裏面,一見了她就道:“舒窈,讓人好找。你府上的人來尋你,一會兒的祭禮你不用出席了,還是快回去看看吧。”

秦舒窈一看,自家婢女果然立在一旁,不由眉心一跳,“又出了什麽事?”

“稟長公主,是駙馬。”那婢女小聲道。

秦舒窈頓時哭笑不得。

好了,知道他會算卦了,多半是算到她今天要動手害人,又想方設法要把她喊回去了。但他知不知道,同樣的套路不能用第二次?

“要是病了,就請郎中。”她淡淡道。

“不是,”小丫鬟急得跺腳,“是駙馬把後院的男寵全都給放出府了。”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