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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章 後院爭寵,騎馬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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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公主府。

目之所及皆張燈結彩,大紅綢帶喜慶非常,下人來來往往,一片忙碌熱鬧。

秦舒窈一襲紅裙,不戴鳳冠,也不蒙紅蓋頭,優哉游哉坐在窗下,喝原本預備給新人的甜湯。

直到桃夭進來稟報:“長公主,時辰差不多了,咱們現在出門,正好。”

“好,”她咽下一枚桂圓,放下碗勺站起來,“走,我們去接親。”

她一路瀟灑向外走,下人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若按規矩,駙馬尚公主,該是她回宮中居住,一大早梳妝打扮,聽太後教誨,由皇後這個做嫂嫂的說些體己話,駙馬帶著迎親隊伍到了宮門前,先拜見皇上,再覲見太後皇後,才能將她順順當當地接走,回到公主府設宴洞房。

但是,在她這裏,一切規矩就都沒法講了。

先不說她視皇家如仇敵,要她從宮裏出嫁,還不知如何雞飛狗跳,單說顧千山,他不能視物,也沒有讓他接親的道理。

非但如此,她還要騎著高頭大馬,親自去迎他。

對於她的這個決定,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只要長公主高興,不發脾氣不垮臉,無論她願意做什麽,都是好的。

於是,秦舒窈就這樣高高興興地,走向等在公主府門外的隊伍,只是半路從斜刺裏沖出一個人,硬生生將她攔了下來。

“長公主,您究竟將我當做什麽?!”

來人是一年輕男子,她還沒看清面目,先被他的質問聲唬了一跳。

那聲音裏飽含憤懣怨懟,帶著某種聲嘶力竭的絕望,令她一時很是無所適從。她自從來到這裏,旁人無不畏懼遷就,已經很不習慣被這樣問話。

在她的面前,竟有人有這樣的膽子?

她還未開口,一旁桃夭已經認出對方,張口斥責:“徐公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樣沖撞長公主?”

那徐公子站在秦舒窈面前,也不行禮,只垂首看著她,一雙眼睛泛著紅,死死盯在她的臉上。

桃夭一個眼色,身後頓時有幾名隨從上來拉他,他一個青壯男子,也經不住這許多人鉗制,卻執意不肯離開,兩相拉扯間,就跪在了地上,衣冠散亂,其狀可憐。

平心而論,他長得倒是相當英俊,一襲衣衫也是綾羅綢緞,氣度不凡,若不是此刻情狀淒楚,毫無顏面,秦舒窈還以為他是名門公子。

“徐公子,你這是何苦呢?”桃夭苦口婆心勸道,“今天是長公主的好日子,也是全府上下高興的日子,快回去吧,稍後賞賜酒菜都少不了的。”

對方聞言,非但沒有被安撫,反而目中譏謔更甚,冷笑著看向秦舒窈,“長公主真是好大的恩典。”

他被下人押著,跪在地上,偏頭顱倔強地擡著,目光自下而上投向她,像是什麽掙紮的困獸。

秦舒窈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皺了皺眉頭,“你是誰?”

對方的眼神一顫,似乎極震驚,隨即又染上某種極晦暗的,她讀不分明的神色。

“好啊,長公主竟然問出了這句話。”他的聲音忽然轉為低啞,臉上笑意蒼涼,“真的忘了嗎?你敢說嗎?”

“徐公子!”桃夭驚怒道,連忙指揮那些隨從,“徐公子失了神智,還不快將他帶回房去,好生看顧著,別擾了長公主大喜的日子。”

隨從領命,手上力道立刻加大,幾乎要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那徐公子竟是用雙手死死摳住地面,庭院地面粗糙,他指尖頓時血肉模糊,而他像不知疼痛一樣,猶自梗著脖頸。

“長公主,我雖比不得皇家,好歹也是徐氏的子弟,當初是你中意於我,半逼半纏著我父親松口,讓我入你府中。你說你此生不招駙馬,我堂堂七尺男兒,就在你府上做無名無分的男寵,至今五年。”他雙眼通紅,隱含淚光,“而如今,你轉眼就聘了一個當街起卦的算命先生,這是為什麽?為什麽?”

秦舒窈一陣愕然,竟不知該如何答話。

那些隨從卻哪還容他再說,連拉帶拽地硬將他拖了起來,任他掙紮嘶喊,也無濟於事,轉眼間就走遠了,繞過幾重院墻,就聽不見了。

“長公主,大喜的日子,您別一般見識。”桃夭擦擦汗,討好道,“咱們還是快走吧,誤了接駙馬的時辰就不好了。”

秦舒窈點點頭,“他是什麽人?”

桃夭的臉上現出片刻無措。她先前還以為,長公主是厭煩了徐公子,才假作不識,來戳人心肝,沒想到,她竟像是真忘了?

“他……他是徐子卿,”她小心看一眼秦舒窈,“您不記得了?您從前召他伺候的時候還挺多的。”

秦舒窈不由眉心一跳。

她倒不擔心二人之間真有什麽——據她所知,這長公主的原身對男人提不起興趣,收男寵愛美色,都不過是抱著豢養漂亮玩物的心態,玩弄折辱是不少的,真刀真槍是沒有的。

她只是,聯想起那徐子卿剛才的怨懟情狀,就有些頭疼。

瞧他的模樣,雖然一介世家公子落到這步田地,對這長公主卻並非半分感情沒有,這些日子,她還沒顧上料理後院的那些男寵,只希望別出大岔子就好。

“孤身邊的男人那麽多,哪能一個個記得清楚。”她似是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吩咐下去,讓他們好生看管,衣食行動不要限制他,但不許他惹事,更不許尋短見。”

她想了想,唯恐不夠惡人,又補了一句:“孤近日高興,別來觸了黴頭。”

桃夭答應了一聲,一邊隨著她往門外走,一邊在心裏道,眾多男寵中,長公主當初頗為偏愛徐公子,或許如今雖然厭棄了,但心裏總還是留了一分情面。

長公主,或許也不是全然冷酷無心。

而秦舒窈自顧自踏出大門,就見外面迎親隊伍已經整整齊齊地等著,當先兩匹高頭大馬,威風非常。

這副身體的原主不是省油的燈,更不是弱不禁風的閨閣女子,她沒費什麽力氣,就穩穩上了馬,一行人向著城南永安坊而去。

這幾日來,長公主要聘算命先生為駙馬的事,早已像是長了腿一樣,傳遍了整個帝京,他們一路吹吹打打,街上行人紛紛駐足看熱鬧。

宮裏嫁公主,不算稀奇,但女子不坐花轎,而是拋頭露面,騎著高頭大馬去迎親,任誰也沒有見過。

大約是為喜慶氛圍所感,人們連往日對她的懼怕,都仿佛減少了一些,還敢站在街角巷尾,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

秦舒窈這副身體生得好,人高腿長,纖秾合度,穿著成親的紅裙坐在馬上,由馬夫牽著緩緩向前走,頭頂金釵映著陽光熠熠生輝,眉心花鈿襯得一張臉明艷動人。

她俯視著人群,不由在心裏感慨,原主好端端的,何必想不開,為了十多年前一樁舊事意外,攪得別人和自己都雞犬不寧。

這大喜的日子,要是能不當惡人,開開心心去成親,這多好呢。

一念及此,她忽然彎起染了胭脂的唇角,不冷不熱吩咐:“桃夭,今天是孤的好日子,發點糖給那些小孩,添一添喜氣。”

桃夭跟在馬下面,聞言一楞,心說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顧先生雖說是好看吧,當真論起來,長公主也只見過他兩面,話也沒說幾句,如何就能把長公主勾得五迷三道的,竟然破天荒地發起什麽糖來。

話雖如此,她答應得也不含糊,身邊婢女裏有備著糖果的,立刻拋向街邊人群。

人群中擠著不少孩子,鉆來鉆去地湊熱鬧,一見了糖果,連自家爹娘也攔不住,歡叫著沖出來哄搶,一時間隊伍身後,孩童嬉笑歡呼不絕於耳。

眾人也只能稱奇,道是這女閻王成親,也有三分笑面孔。

秦舒窈端坐在馬上,目不斜視,笑容高傲,高冷人設不倒。

長公主出行,是沒有人敢阻道的,隊伍安安穩穩,卡著吉時到了顧千山的家門前,自有公主府的人一早就到了他家,替他更衣準備,此刻他已靜立在門口,專等著隊伍到來。

見到他的那一刻,秦舒窈的眼皮忽然跳了一跳。

他換上了一身大紅喜袍,衣料貴重,繡紋精巧,是皇家才有的手筆,一頭墨發用金冠束起,其華貴莊重,與日前見他素凈白衣的模樣判若兩人。

而他的臉上,顯然是為了應景,不再是先前見到的白綾,而是著意束了一條紅色綢帶,襯著他清冷雪白的臉色,沒來由的,讓人看著心裏一蕩。

秦舒窈忽地有些無措,想好要演的囂張,也沒能演出來,只是幹巴巴道:“孤來了。”

顧千山站在幾步遠處,仰臉望著她的方向,寧靜一笑。

她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那麽點霸道總裁範兒,一個沒忍住,鬼使神差問:“你眼睛看不見,能騎馬嗎?還是……”

還是要與孤共騎?

但是她沒能問完,顧千山已經走近空餘的那匹馬,伸手摸了摸馬的脖子,穩穩地踩著馬鐙上了馬,扭頭對她道:“我日常行動無礙,無須擔心。”

……秦舒窈只覺胸口堵了一下,心說倒也沒有,最終淡淡對馬夫道:“牽穩一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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