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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章 救了那個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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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既不罕見,也不精彩。

秦舒窈的興致略微有些回落。但無論如何,有熱鬧看總是好的,何況眼下街上堵成一團,馬車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

於是她挪到車門口,一掀門簾,“來,讓孤瞧瞧。”

車夫連忙跪到一邊,給她讓出視線,桃夭在身側高舉起門簾,她端坐在馬車上,居高臨下,一覽無餘,著實是個看戲的好位置。

只見前方不遠處,桌椅紙筆散落了一地,在這一片狼藉中,一名白衣男子長身而立,面對著他跟前烏泱泱二三十人。

那些人來勢洶洶,為首的是個富態的中年男子,他身旁家丁模樣的人正揚起嗓子高喊:“臭算命的,滿嘴胡言,老子今天就砸了你的攤兒,看你往後還敢不敢招搖撞騙!”

他身後盡是些五大三粗的嘍啰,此刻黑著臉,還沖著地上的零碎踢踢打打,慌得四周行人商販連忙躲避。

那白衣的算命先生平靜從容,並未如何大聲,聲音卻偏清清楚楚傳進秦舒窈耳朵裏:“早前金員外前來問卦,我便同你說,你家中近來有禍,小妾與大公子私通,合謀侵吞家產,小姐對你替她定的婚事不滿,哭鬧許久,有輕生之念,如今不知可應驗了沒有?”

此話一出,周遭圍觀者頓時嘩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那被稱作金員外的人臉色漲紅,如豬肝一般。

桃夭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輕聲道:“神了。”

“如何?”秦舒窈回頭問。

“竟然一字不差,全讓他說中了。”桃夭邊探頭看邊道,“長公主有所不知,這金員外既好色又愛財,光小妾就娶了九房,出事的是第七房,前陣子和他的長子勾搭到了一起,私吞了他家產業中最好的幾處鋪子,出去另立了門戶,氣得金員外幾乎嘔血呢。”

“還有這等事?”

“這還不算完,他為了做生意便利,強逼女兒嫁給戶部一個主事的兒子,偏那男方生得醜陋粗鄙,他家女兒不願意,哭鬧哀求了好久,他堅決不同意轉圜。那姑娘也是可憐,前幾天想不開,一根白綾吊死了。”

秦舒窈忍不住挑了挑眉,“真有這麽神?”

“千真萬確,半點作不得假。”桃夭眼睛睜得大大的,“長公主,您還信不過奴婢呀?奴婢打聽來的消息,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

秦舒窈總覺得,雖然她這個長公主兇神惡煞,臭名昭著,但她這個貼身侍女仿佛並不真的十分懼怕她似的。

她托著下巴思索片刻,嘖嘖兩聲,“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金員外家裏那點破事,只要留心打聽,總能探聽到幾分,然後這算命先生就加以揣摩,合情合理地把事情講出來,它就算不應驗個十成,總也能對上八.九分。”

然而桃夭卻胸有成竹地搖了搖頭。

“要是別的算命先生,那有可能,但是他,絕對不可能。”她向不遠處的背影努了努嘴,“他是誰呀?帝京第一神算,顧先生,顧千山,您不會沒聽說過吧?”

秦舒窈揣度著她的語氣,瞇了瞇眼,“怎麽,他很特別嗎?”

“那可不是?”桃夭的眼睛頓時亮晶晶,“都說他是九明山青雲觀無塵道長的關門弟子,在道長仙逝後下山游歷,自稱是來渡世人,消災解厄的。不說別的,他算卦真的可準了,百試百靈!”

秦舒窈不由嗤之以鼻。拋開道法一事玄而又玄,即便他有真本事又如何,還不是一個靠算命混飯吃的,說什麽消災渡世?

桃夭卻猶自興致高漲,神神秘秘湊近前來,“而且,他長得可好看了。”

她剛要笑這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卻聽前方金員外惱羞成怒:“你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你打著招牌算卦,卻不能替人.消災避禍,也好意思收錢?”

那算命先生卻不慌不忙道:“此言差矣,避禍的法子,我並非沒有給你。我當日對你說,一來退了定下的親事,不要強逼自己的女兒,二來回去以後,行商不可再黑心,米鋪不得短斤少兩,布莊不得以次充好,你可曾照做?”

四周人群頓時私語聲更甚,有膽大的,在人群外圍指指戳戳,面露鄙夷,秦舒窈眼看著金員外的臉色,在眾人圍觀中由紅轉黑。

桃夭湊在她耳邊道:“長公主您不知道,這個金員外,是帝京有名的奸商,全靠黑心欺客,才富得流油,偏偏他還權大勢大,官商勾結,逼著許多酒樓衣行,只能從他那裏進貨,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罵他。”

她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讓他誠信做生意,比要他的命還難,一看就是把顧先生的話當耳旁風,半點都沒有照做的了,如今落得這個下場,能怪誰?老話怎麽說的,惡人自有天收。”

她說得暢快,話都出了口,才陡然想起身旁這位是什麽人,趕緊噤了聲,小心偷瞄秦舒窈一眼,臉色訕訕。

秦舒窈心說,沒想到竟有和她不相上下的惡人。

但這算命先生也是十足有意思,明知對方不是善茬,今日專為尋釁來的,非但不躲不避,反而字字句句全都戳在對方痛處,就好像唯恐不能激怒對方一樣。要不是超脫世外我行我素,就是缺心眼兒無疑。

她這廂剛這樣想,就見那金員外眉心一擰,本已黑成鍋底的臉色越發陰沈,“算命瞎子裝神弄鬼,怎知道不是你蓄意詛咒,才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向身後家丁大手一揮,“給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那些家丁原就是抄著棍棒來的,此刻得令,立刻蜂擁而上,嚇得圍觀行人匆忙避走,一時間驚叫聲一片。

出奇的是,那算命先生卻紋絲不動立於原地,氣定神閑,從容自若,仿佛絲毫不懼。

秦舒窈看著他清清瘦瘦的背影就犯嘀咕,難道他師承道門,真有些本事?

還沒想完,就見領頭的家丁一棍擊在他身上,那一襲白衣應聲而倒,跌進地上的塵土裏,立時被棍棒與拳腳淹沒。

“……”

秦舒窈一時無言。她總覺得,這算命先生的身上透著一種古怪,卻說不清。

但無論如何,她不想眼前鬧出人命官司,何況如今她不是一名尋常過路人,她,大梁朝的長公主,要人往東,誰敢往西?

“去,把人攔下,讓那什麽金員外來見孤。”她向車夫吩咐,“但是,不必告訴他孤是誰。”

車夫得令,立刻下車傳話,公主府的護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過三兩下,就將那些家丁盡數制服,周遭百姓望著這一群突然冒出來的訓練有素的高手,噤若寒蟬,不知是什麽來頭。

金員外站在滿地橫七豎八的家丁中間,被一群護衛凝視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這時,就見車夫穿過人群來到他面前,不卑不亢道:“金員外,我家主人有請。”

他一見這場面,也明白是遇見硬茬了,只是養尊處優慣了,一時還落不下面子,臊眉耷眼地被車夫引到車前,見裏面坐著的是兩名年輕女子,還以為是哪家權貴的小姐,路見不平多管閑事,也並不十分恭敬。

他撇了撇嘴,勉強擠出一絲笑,拱了拱手,“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金某在這裏教訓江湖騙子,卻是把您給驚著了,金某給您賠個不是。”

桃夭柳眉一豎,就要訓人,被秦舒窈擺擺手攔下來。

她垂眼看著滿臉假笑的金員外,淡淡牽了一下嘴角,“公主府。”

“……”

她眼見得金員外一怔,臉上的血色飛快褪去,連帶著脊梁骨也像被抽走了一般,撲通一聲軟倒在車前,磕絆道:“草民參,參見長公主殿下,草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她看著慌不擇路叩頭的人,忽然心裏就升起一股愉悅。

“斂財欺客,官商勾結,逼死女兒,如今還有臉面當街鬧事,動用私刑毆打他人。”她掰著手指頭,一樁樁數過來,末了輕輕一笑,“金員外,你著實是能幹。”

她每說一件,金員外的臉色就慘白一分,此刻早已冷汗淋漓,一疊聲道:“草民知錯了,草民該死,求長公主饒命,草民再不敢了。”

“孤不想要你的命。”秦舒窈笑得很和氣,“不過,既然你喜歡守著鋪子賺黑心錢……桃夭,派人將金員外名下的所有產業都查抄了,想必下回金員外再去算卦,先生也說不出什麽來了,也就再無煩擾了。”

桃夭答應得幹脆響亮:“奴婢遵命,回去就讓人辦。”

金員外匍匐在車前,一身透濕,癱軟在地,腦袋是保住了,但多年積攢的家業一夜煙消雲散,讓他後半生淪為他最看不起的貧民叫花之流,和殺了他又有多大的區別?

秦舒窈懶得多看他一眼,努了努嘴,立刻有人上前,生拉硬拽將金員外拖走。她看著金員外的家丁茫然四散,周圍百姓目露懼色,卻又忍不住低聲議論,忽然感到十分愉快。

原來當一個有權有勢的惡人,是這樣的感覺。

這時,卻見車夫走到跟前,稟報道:“長公主,那算命先生說,想向您當面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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