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君需要的,是隨時可以在身側看到的你啊。

+++++++++++++++++++++++++++++++++++++++++++分區選拔賽結束後,大學聯賽就正式進入了殘酷的淘汰賽環節,也將不會再有選拔賽覆活的權利。赤司拿到賽程表的時候表情沒有什麽變動,旁邊的黃瀨最先嘆氣起來。原因只有一個,他們這一路下來的前三輪對手，沒有一個能對他們造成足夠大的威脅和挑戰。

或許是地域不同，每個區縣的籃球水平也不同，分區選拔賽遇到的早稻田大學和法政大學的實力甚至比一些進入到淘汰賽的大學還要強，只可惜它們遇到了東大。

第一輪的對手是和歌山大學，以進攻強勢迅猛著稱,不過赤司給他們看了和歌山大學的比賽錄像時,青峰中途直接就睡過去了。

完全構不成威脅。

連一向嚴謹的赤司都這樣評價了。他在戰略布置上沒有太詳細的規劃，只是安排了替補全部上第一節當首發,奇跡世代的成員均是坐板凳觀賽，個別會在第四節再上場。

也就是因為不用打首發，這一天的比賽青峰遲到了整整兩節，到的時候正是中場休息。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場館，睜著半只眼睛看了眼比分牌，表情沒什麽變化，分差也完全是在他意料之中。

雖說和奇跡世代的實力相差甚遠，但畢竟是他們的隊友，又一直在一起練球，替補們的能力提高得也很迅速，雖說沒有能壓倒性地拉開比分，但是場上的氣氛還是被東大掌控了下來。

單單前兩節，東大就已經有12分的領先，而和歌山大學已經陸續有體力跟不上的情況了。

也是考慮到和歌山大學的教練會換替補上場，這樣再打下去雙方的體力在起點就會不公，赤司選擇第三節讓紫原上場做足防守。

只要不給對方進攻的機會，這個防守根本不成體系的隊伍將會潰不成軍。

由於赤司也明說了這三場比賽黑子都不用上場，後者也就一直坐在板凳上觀賽，熱身也沒有參與。中場休息時感覺身體坐得發僵了，黑子站起來跳了跳，然後去到場館外面買水喝。

最近是越來越冷了。

黑子覺得一件短袖和一件隊服外套已經讓他有了寒意。早知道就該申請上場比賽，起碼可以讓身體熱起來，天知道他坐在底下看著隊友打球時有多想沖上去一起打，他看比賽的時候腿一直在發抖。

雖說對手實力的確較弱，但他就是想感受跑動於賽場上時的感受，多觸摸一下籃球的粗糙質地。

無聲地嘆口氣，黑子往自動販賣機裏投了枚硬幣，買了瓶熱可可出來。

他都記不清什麽時候開始就喜歡喝青峰經常給他買的飲料了。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頭頂上都是烏雲。這種陰霾的天氣說像下雨卻又沒下，心裏總是不舒坦。

黑子靠在露天廣場的圍欄上喝著可可，心裏是片刻的寧靜。陸續的有一些人從場館內散了出來，因為淘汰賽第一日，一共有五組隊伍進行比賽，看這架勢，大概是第一場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吧。

雖然他記不清是哪兩只隊伍了。

遠遠的看見幾個穿著艷紅色短裙的女孩子相扶著走出來，中間的女孩子低著頭，臉上的淚水正不斷地往下流，她的哭聲很大。黑子喝著熱可可，默默看著她們幾個從他的面前路過。

黑子在想，他是可以理解這些人的心情的，雖然只是拉拉隊的隊員，但是心愛的球隊輸球，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吧。而那些在球場上拼搏的球員痛苦會更甚。

喝完了熱可可，黑子將手裏的空罐頭扔進垃圾桶，轉身擡頭的時候險些撞上站在身後的人。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過了幾秒才道：

“……好久不見，冰室君。”

很顯然冰室是來觀賽的，穿了一身的休閑裝，單肩背著包。雖說兩個人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未見面也未曾聯系了，不過卻都沒有生疏感。他朝黑子溫和地笑了笑，開口直入話題：“嗯，好久不見。能否占用你一點時間？”

對於冰室的話，黑子有了半秒的怔神，半晌道：

“當然。”

如果黑子沒有記錯的話，冰室早在高二畢業後就已經回了美國，為此火神有一段時間打球都不在狀態，雖然黑子覺得火神不像是那種會被影響很深的人。對於冰室，黑子最大的印象除了精湛到足以與奇跡世代相匹敵的球技，再者就是火神的兄長。

黑子心裏一直都有一種感覺，雖然他不想拿自己去和冰室比較，但在火神心裏，自然是這位與其相處多年的兄長更加重要一些。

冰室也沒有急著去說來意，他轉身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熱紅茶，捧在手裏捂著，然後回到黑子身邊，同他一起靠在圍欄上。

冰室的體質畏寒，即使還未到冬季，他已經在脖子上圍了薄薄的紗巾來擋風。擡手順了順擋在眼前的劉海，眼角下的那顆淚痣隱隱閃現於蓬松的發絲間。

“冰室君是什麽時候回到日本的？”黑子側頭看著身邊的人，輕聲道。

“前天淩晨剛剛回來。”冰室笑了笑，擡手揉揉眉心，他的眼眶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時差還未倒回來。他舒了口氣，才道：“還是趕在淘汰賽之前回來了啊，好久沒在日本看球賽了，真是久違。”

黑子點點頭，沒再說話。他不認為冰室只是想和他閑聊說這些。

“來得匆忙，也沒有查看比賽場館，本身想看看東大的比賽，不過似乎我來得太早了點。”冰室笑著，低頭啟開那瓶熱紅茶，喝了兩口，繼續道：“後天還有你們的比賽吧？我肯定準時去看。話說也不知道敦近況如何？”

“紫原君很努力呢。”黑子微微笑了笑：“很享受籃球。”

“這樣啊。”

冰室也跟著笑起來，他雙肘撐在身後的圍欄上，擡頭看了看天空：“看到大家過得都不錯，那就太好了。”

黑子有種錯覺，冰室口中所說的“大家”似乎並不包括他自己。他微微動了動唇，有句話卻卡在嘴邊怎麽也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明白，只要問了一句，後面的所有都不是他想知道的。

“黑子君。”

冰室始終仰著頭，望著陰霾的天氣，總算是開口念了一次他的名字，靜靜道：“——你不問問，大我過得怎麽樣嗎？”

黑子看著冰室的側臉，後者的眸子有些黯淡，顯得憔悴了些。他說出這句話後並沒有去看黑子的眼睛，他始終保持著看天的姿態，一直安靜等待著黑子的答案。

黑子心裏也明白，自己不問，冰室也會說的。

火神去了美國，怎麽可能不去找冰室。

“火神君一定很開心吧。”

半晌，黑子垂下眼睛，唇邊的笑容並沒有淡下去：

“能和冰室君一起打球，火神君會很開心的。”

冰室總算是側頭看了眼黑子，他起初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後，語氣驀地有些發涼：“你一直，都沒有和他聯系嗎？”

黑子默然點頭。

“……呵。”

半晌，冰室突然笑了一聲，他擡起右手捂著右眼，慢慢地揉了下，淡淡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大我發生了什麽，他也不告訴我，不過肯定是和你有關的吧。”

他擡頭望著黑子湛藍的眸子，一字一頓道：

“——他過得一點也不好。”

“——如果你心裏還有他這個朋友，就該去看看他。起碼，也該打一通電話。”

黑子怔住了。雖然冰室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黑子看得出來冰室現在的情緒一點都不好，那雙暗色的眸子滿是認真，語氣也散發著些許急切的味道。而冰室的這兩句話也的確離他的預想差了很遠。

……過得一點也不好？

……怎麽可能。

“火神君……不是很喜歡美國嗎？”

半晌黑子才發出了聲音，他的喉嚨有些發澀，慢慢地說著：“火神君在那裏遇到了冰室君，也是在那裏學會了籃球並且開始享受籃球。美國有這麽好的籃球氛圍，火神君不是應該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嗎？而且還有冰室君和他一起生活。”

“是啊……他很喜歡。”

冰室低笑了一聲，雖然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笑容卻早已苦澀更甚：“但我從來沒有……我想我也沒有這個權利，和他生活過。現在的大我恐怕也不會接受我。”

黑子微怔，他感覺今天的這場對話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夠接受的範圍。

“黑子君。”

冰室擡頭，輕聲對著身邊的人道：

“你可以幫幫他嗎？現在也只有你能夠幫他——我知道你們曾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始終相信，你和他打了那麽久的球，彼此間也這麽了解，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才導致的矛盾。能不能放下這些，作為一個曾經的朋友，來幫幫他？”

頓了頓，冰室更加放輕了聲音：

“……拜托了。”

黑子聽得很認真，他微微垂下眸子，聽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抿了抿唇，很快就接了一句：“並不是作為曾經的朋友，冰室君。”

他笑了笑，道：

“我和火神君，一直都是朋友啊。他過得不好，我一定會盡力去幫忙。”

“所以，有什麽我能夠做的嗎？”

冰室的眸子微微張大。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黑子，似乎是隔了很久，他的唇微微抖了下，然後又舒出了一口氣。雖然黑子感覺他比之前放松了很多，但很明顯他也能夠看出來，冰室唇角的笑卻淡了更多，苦澀得更甚。

“……也只有你了。黑子君，也只有你了呢。”

他喃喃地說了句，然後低聲道：

“我還記得……高二的時候，看著你們兩個人的配合，默契而又信任著彼此，甚至比我和敦的配合還要出色更多。那時候的大我是真正的全身心投入在籃球的熱愛中，只是從他的表情和那種不斷被激發出的能量與潛力上就可以看出來。只是現在……大我到了美國後也加入了大學校隊，但很明顯，雖然他打球時也是笑著的，可那不是發自內心去熱愛的。

黑子聽著，微微蹙眉。他有些想象不到那樣的火神。

“雖然我一直不相信。”冰室又低笑了一聲，擡手將不斷滑落於眼前的劉海順開：“他那麽熱愛籃球……就像大家嘴裏說的那樣是個籃球白癡，但是真的有一天，他對我說了那樣的話。”

“我想……大概是因為換了新的環境，他找不到像誠凜那樣懂他，配合他，能無限激發他能量與熱情的球隊了。所以他會失落。”

“你可以明白那種感受嗎？”

冰室擡頭看向黑子，朝他淡淡笑了笑：

“因為他遇到了一支最完美的球隊，然後失去了，那種失落感一直讓他產生了錯覺，無論他遇到了多強大的隊友，他都不會滿意。因為那些人身上沒有誠凜的影子。”

黑子默然。

高一的時光，對於誠凜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像是黃金時代。曾經在一起的拼搏，一起流過的汗水，或者是回蕩於球場上空的嘶吼，每一個記憶都是深刻而鮮明的。

唯有失去了，才能體會到黃金時代的遺失所帶來的空虛與悵然。

不僅僅是火神，連同黑子自己，目睹著誠凜的成長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感受。

“雖然還是只會打籃球……但是明顯，他的打法變得獨了些，雖然不像是青峰君那樣，但是大我這樣子更讓我擔心。他並不能夠信任新的隊友，我不知道他是不夠熟悉他們，還是……”

冰室指了指胸口，笑得有些無奈：

“——這裏有個結？”

黑子一時間有些啞然，半晌才道：

“火神君曾經……對誠凜的現狀很失望，高三時社團發生了一些事情，多多少少影響了一些人，所以他想要去美國找到更多對籃球的熱情，我以為他會……”

“——是啊，是啊我知道。”

冰室應著：

“我知道……他剛剛來美國找我的時候，總是說他很失望。那陣子他的精神狀態就不對勁，有一次開了派隊，他喝了不少酒，醉了以後也和我說過，他說你傷了他的心，讓他有了影子背叛光的感覺……起初我也信了，也在想，黑子君是不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但是現在我能感覺到，這裏面有誤會，對吧？”

黑子微微啟了唇，過了半秒就閉上了。

“其實我啊……”

冰室低低笑了笑，他的眼睫顫抖了幾下。他擡頭，看向黑子，半晌才道：“——其實我啊，很希望自己也能像黑子君那樣，成為大我的影子，用自己的力量使他振作起來啊。”

風灌入黑子的領口中，他瞬間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黑子怔怔望著身側那個笑得有些無奈的人，在他的印象裏，冰室是個很溫婉的存在，會一直微笑，即使給人一種距離感，但起碼是散發著正能量的很陽光的人，可現在他卻明顯感覺到冰室的沮喪。

一時間黑子有些想要發笑。每個人每個人，都在拿自己和不該去比較的人做對比，無論是芥川也好，自己也罷，再或者是面前的人，現在想來不過就是囚住自己思維的牢籠而已。

為什麽……一定要去和別人比較？做獨一無二的自己，不好嗎？

“喲，這不是敦的隊友嗎。”

黑子只感覺到肩膀一沈，下一秒就被身後的人勾住了脖子。他倉促地擡頭，就看到了青峰懶洋洋的臉。後者單手勾著他的脖子靠在人身上，幽藍色的眸子並不是很友善地打量著冰室。

對於青峰的出現，冰室顯然也沒有料想到。對話被打斷，他停頓了半秒，依舊溫和地笑了起來：“青峰君，下午好。”

“啊。”

青峰似乎並不怎麽想和冰室搭話，淡淡地應了一聲後，他低頭看向黑子的眼睛：“買瓶水怎麽這麽磨磨唧唧，不知道赤司那家夥找不著你又要甩剪刀了嗎。回去了。”

黑子輕聲道了歉。那邊的冰室也看出來了青峰的意思，於是禮貌地笑笑，在黑子開口前就說了出來：“是我的錯，黑子君還有比賽，我不該耽誤他這麽久。”

頓了頓，冰室又道：

“那，下次見面再聊，好嗎？”

“好。”

黑子的尾音還沒有落下去就已經是被青峰半強迫地勾著脖子往回走，他一邊推了推青峰讓他走慢點，一邊回頭朝冰室笑了笑。冰室的臉越來越模糊了，黑子用右眼看得有些費勁，但還是努力雙目直視著冰室的眼。

冰室一直默立在冰冷的圍欄邊上，他目送黑子離開，臉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眸子微微彎著，還是那樣有著些許的距離感。

看到這樣的冰室，黑子沒來由的心裏空了半秒。沒有忍住，他開口將剛剛就想要說卻壓到了心底的話說了出來。他微笑了下。似乎和幾年前的笑沒有任何的區別，比冰室的笑更加溫柔，卻也更加恬淡：“——冰室君，你其實是想和火神君並肩的吧？你不應該只是默默站在火神君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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