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個陌生號碼,顯示地點是美國。

++++++++++++++++++++++++++++++++++++++++++++++++++++別府溫泉的服務條件那是相當的好,連店主人也熱情得很。黑子本想直接就去逛夏日祭的,不過臨出行前就被那裏的老板娘拉住了。得知黑子他們要去夏日祭,老板娘特意為他們提前準備了晚餐，怕他們晚上回來得晚，還為他們留燈，做了精致的便當。

黑子只去過一次夏日祭，還是很小的時候了，所以對於這次能與大家一同去,心情很好。他泡完溫泉又沖洗了身子,拉開門時發現老板娘已經貼心地將換洗的衣服擺在地板上了。

一邊擦著滴水的發一邊彎腰拿起來，黑子發現這是一套繡著淺藍色花紋的和服,展開了來看精致又嶄新，大概是放置了很久也沒有人穿，衣服上透出了些許木櫃中清幽的香氣。留袖印著碎花，本衿上縫了一朵白蓮，黑子很喜歡這清淡的色調和圖案，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穿和服去逛夏日祭，想來小時候也只是隨便穿了件衣服就和大人一同去了。

換好了衣服，他去住宿的地方取錢包，剛剛進門就聽到黃瀨的一聲叫喚，下一秒直接被撞了個滿懷。

“小黑子穿這件衣服好看死了——”

黃瀨這一句話頓時惹來了周圍人的目光，他拉著黑子的袖口反覆看，一邊看一邊讚嘆：“啊啊啊，早知道我剛剛也挑這個色系的了，那不就可以和小黑子的配對了嗎！”

黑子聞言細看了黃瀨的衣服，後者果然與他所想的一樣，穿的是淡黃色的和服。掛衿長，看著很寬松，黃瀨雪白的脖頸全都露了出來，連裏面的鎖骨都隱隱若現。

微微笑了下，黑子擡手幫他提了提領子遮上鎖骨，輕聲道：“黃瀨君這樣也很好看呢。”

黃瀨極少被黑子當面誇獎，立刻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兩聲，立刻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黑子，黃瀨把一個相機放到他手裏：“一會兒夏日祭去的人肯定多，小黑子記得多拍點照片啊。”

黑子應了一聲，擡頭看看黃瀨身後的幾個人。幾乎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有紫原還在往背包裏努力塞著過多的美味棒，估計是沒有他這麽大號的和服，那件深紫色的和服穿在他身上似乎短了些，但是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赤司把便當蓋子都蓋好，放進袋子裏交給紫原，擡頭朝黑子笑起來：“好了，出發吧。”

這並不是一個大型的夏日祭，不過因為貼近前後兩所學校，離居民區也不遠，所以來的人非常多。黑子他們趕到的時候裏面已經熙熙攘攘的了。他跟在赤司旁邊走，周圍很是喧囂。因為周邊的鋪子都圍滿了人群，黑子看赤司沒有擠進去看的欲望，也就乖乖地一直跟著他。

隱約聽到了太鼓的聲音，一聲一聲，很是感染氣氛。可以從湧動的人群中隱約看到釣金魚和賣糖果的鋪子。街道兩旁懸掛著漂亮的神燈，青簾也隨處可見，有的地方還會豎起屏風，歌姬動聽的歌聲隱隱傳來，引了大片人群的圍觀與欣賞。

大概是存在感太低了，黑子居然都沒有被擁擠的人群撞到，不過盡管如此，後面紫原還是一手拿著美味棒，一手把他攬到懷裏避開了人流，等到這波過去了才松開讓他自己去逛。黑子左看會兒右看會兒，突然聽到後面有搖鈴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就看到了極漂亮的花車大船，彩花之間有樂鼓與人偶，打扮艷麗的舞姬坐在上面，懷裏抱著花籃，裏面是各色漂亮的糖果，因為很多都是大人陪著孩子來逛夏日祭，舞姬會從籃子裏拿出大把大把的糖果撒下去。

估計是撒糖的舉動引起了很多小孩子的關註，人群有了輕微的躁動，幾個小孩子死活要擠到人群的前面去接糖果，大人只好不斷地幫他們擴出空間以免他們橫沖直撞的惹到別人。黑子隨著人群走了兩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花船上的那兩盞橘燈上，尤其是在夜幕下，柔和的橘光似乎透出了些許的光暈，散播於空氣中，好看異常。

黑子是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才回神，他回頭一看才發現紫原已經不見了，再看周圍，全是陌生的人。心裏有了片刻的慌神，但是黑子又不想這麽喊人，實在是沒禮貌，他站在原地不動了，目光跳躍在一張張人臉上，卻怎麽看找不到那幾張熟悉的。

人流把他和朋友都沖散了。

黑子抿唇，很快蹙了眉。人影憧憧，他的手突然就被人緊緊拽住了。

他回頭，看到的便是赤司淡笑的臉。瞬間他就安心了下來。

“這裏人多，去旁邊那條街逛逛吧。”

赤司說完了，一直拉著黑子的手腕沒有松開，黑子便聽話地跟上去。雖然人潮依舊擁擠，但是看著前方的背影，驀地就很安心。

“不用擔心，我不會松開的。”

赤司回頭朝黑子揚了揚唇，異色的瞳孔在夜幕下漾出了些許的柔和。

穿過了這條街，拐角處的那條花街人相比就少了許多，畢竟花車不經過這裏，人潮也就沒有跟著湧過來。黑子觀望著這街景，全是一個個小商鋪，看起來很溫馨。赤司牽著他隨處逛著，黑子也很享受這種氛圍。

“哲也想買些什麽，嗯？”

“也沒有什麽要買的，夏日祭不就是逛逛散心的嗎？”

“這樣啊。”

赤司笑笑，停在了一家店鋪前面。黑子擡頭就看到了漂亮的青簾在隨風湧動，店鋪裏面和外面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赤司拉著人走進去，在一個櫃子裏仔細挑選著精致的面具，黑子站在旁邊歪頭看著。

“這個如何？”

赤司看了會兒，挑了一張面具，黑子拿過來才發現這不叫一張，應該算是一套。

這面具是白底藍花，從中間一分為二，也可以拼在一起成為一套完整的面具。眼洞處是金邊勾勒出的線條，上面連著漂亮柔軟的藍紗。

赤司付了錢，將左半邊臉的面具輕輕戴在黑子的左臉上，幫他順開擋在眼前的碎發，微微笑了下：“這不是很好看麽。”

黑子照了照桌上的鏡子，半晌道：

“……赤司君，這個是情侶款吧。”

赤司戴上了右半側臉的面具，聞言挑眉，半晌突然勾出了一個笑：“我喜歡。”

黑子看著赤司唇邊揚起的笑，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笑透著少見的邪氣。

熱情的店主一直招呼他們拍照留個念，黑子沒有表態，並不愛拍照的赤司卻突然答應了。

店主去取相機的時候，赤司擡手摸了摸黑子裸露出的那半邊右臉，低笑一聲：“一會兒拍照時記得閉眼睛。”

黑子茫然地看了看他，下一秒點頭答應。在店主擺了手勢示意他們可以擺姿勢了以後，黑子聽話地微微瞇上了眼睛，眼前只能照進來些許的光線，他微微仰頭，在聽到相機閃光燈的同時，只感覺一股薄荷香湧了過來，他的右眼就觸到了兩片柔軟。

耳邊傳來了幾個女孩子的叫聲，然後是更多的閃光燈的聲音。

赤司吻了他右眼很久，旁人只能看到他倆被面具遮擋的側臉。

大腦有了幾秒的當機，黑子推也不是躲也不是，只能選擇往後退了半步，於是赤司立刻往前邁了一步，擡手摟住了黑子的腰，繼續吻著他的右眼。

黑子感覺到自己的眼睫毛被赤司探出的舌尖慢慢地舔舐著，很快就濡濕了。他低聲抗議了一下，惹來了赤司的一聲低笑：“有什麽關系，他們又看不到我們的臉。”

黑子被噎了這麽一下，楞是沒想出來反駁的話。

松開黑子的時候，赤司的表情很是滿意。他向店主要來沖洗好的相片，照片是從不同角度拍的，其中有兩張看著更像是錯位吻上唇的，極其暧昧。不過因為都戴著面具互相遮著彼此的臉頰，倒也真的看不出原有的模樣。

將照片放在黑子手裏，赤司道：

“等涼太他們過來了，不如給他們看看好了。”

黑子擡頭瞅瞅他，現在是怎麽看怎麽覺得赤司就像是在炫耀的小孩子。

夏日祭可以逛的地方有很多，不過赤司不愛熱鬧，帶著黑子兜兜轉轉繞了幾圈後避開了人群，去了街盡頭的神社。這家神社規模很小，光臨的人也很少，不過因為夏日祭的緣故，神殿角上也掛了神燈，光線與人影隨風晃動。

按照習俗，兩個人去了神殿右側的水池邊先洗手漱口，這才進去。神殿裏面沒有多少人，直接就可以祈福許願了。

投了錢幣進去，拍了兩次手，黑子恭敬地雙掌合十祈福著，旁邊的赤司看了他幾秒，才跟著垂下眼瞼祈福許願。赤司並不是喜歡來神社的，也不信這些東西，只是他知道黑子有去神社祈福的習慣，也就陪他去了。

拽了拽面前的麻繩，風鈴輕響。黑子投了錢進去，直接就求了一簽。

“赤司君不求一張簽嗎？真的很靈驗。”

黑子一邊低頭看著簽子一邊道。

“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來預測我的命運。”

赤司沒有什麽猶豫的回絕掉，靠近了去看黑子手裏的簽。

是第五十一吉簽，還不錯。簽紙微黃，下面是四行漢語，再下面是細小的日文解釋。前面大概都是大致吉祥，偶有小風波時，要退避，不要對著幹。有貴人幫忙，可望有成。

看到最下面一行字的時候黑子微微怔住。

舊人歸，今時不同往日。望抉擇，有舍有分。

黑子在想自己的推斷是不是正確的時候，赤司的聲音已經打斷他的思路了。將黑子手裏的簽紙抽走，赤司拿著看了幾眼，道：“你信這個？”

“嗯。”

黑子應了一聲，腦子裏還在想著剛剛的那句話。也就是這時候，他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黑子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個陌生號碼，顯示地點是美國。

心裏猛地一跳，黑子幾乎是下意識掛斷了電話，抿抿唇，他把手機塞回兜裏。

看著黑子這一系列有些無措的舉動，赤司微微皺眉，將簽紙還給他，淡淡道：“怎麽了，有電話不接？”

“不……大概是打錯了。”

黑子笑笑，很快就恢覆了方才溫和的面孔：

“我們去看煙火吧，大家應該也都到山上了。”

赤司“嗯”了一聲，配合地沒有再繼續剛剛的話題。和黑子一起走出神社，順著臺階往山上走的時候，赤司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太對勁。黑子平日裏不是個喜歡把心情表露在外的人，但現在再看，黑子一半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夏日祭上了。看了他半晌後，赤司淡漠道：“怎麽了，一通電話就把哲也影響成這樣？”

黑子立刻笑笑，道：

“沒什麽……只是看到陌生的號碼所以在想是誰打來的。”

“那就打回去看看。——直接掛了對方的電話也不是哲也你的風格吧。”

唇邊的笑有些僵住，黑子半晌才道：

“是……美國那邊打來的。”

赤司並不意外，只是道：

“火神大我麽。”

黑子立刻接口：

“抱歉，我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道：

“大概……不是吧。”

“把他電話給我。”

赤司淡淡道，發現黑子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錯愕的時候，再次重覆了一遍，語氣隱約帶了命令的口吻：“給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火神君……”

黑子還想努力地解釋一下，但是看到赤司那樣的眼神後也不好再說什麽，掏出手機調出了通話記錄，將上面的號碼顯示給赤司看。赤司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輸到自己的手機裏，保存後直接按了撥通鍵。

黑子盯著赤司的嘴，心臟突然狂跳了起來，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膛，就好像打電話的人是他自己。

赤司一直面無表情的，彼此就這樣沈默了很久後，赤司低頭掛了電話。

“……是誰？”

黑子嘗試著輕聲問他。

“已經關機了。”

赤司道。

黑子突然就松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的指尖發涼，握了拳頭以後，手掌裏沁出了些許的冷汗。

他只希望，一切都是巧合罷了。

雖然他信了那張簽子。

後山的人越來越多了，黑子到的時候人已經很多。赤司將包裏的野餐布拿出來鋪在草地上，讓黑子先坐下來休息。後者還沒把布捂熱就聽到身後紫原嚼著美味棒而發出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啊——發現小黑仔——”

黑子忍不住微笑起來，紫原把背包放在餐布上，將裏面的便當都掏了出來，緊接著就是後面黃瀨和青峰永遠都無休止的爭吵：“都怪小青峰啦！”

“黃瀨你這家夥閉嘴——”

“——要不是你非要去玩籃球機，我怎麽可能和小黑子走散嘛！”

“哈？我有什麽錯啊，而且你不是也玩籃球機玩得上癮嗎？”

“嘁，小青峰總是不愛承認錯誤！”

“黃瀨你這家夥，我最後警告你閉嘴……”

聽著兩個人的聲音，黑子心情不由得就好了許多，他微微笑笑，接過紫原遞來的壽司，眼前突然就橫出來一只手，順著胳膊往上看就看到了正在推眼鏡的綠間。

綠間的手心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淡藍色布飾品，上面牽著一串金色的鈴鐺，垂下來兩縷金絲帶。細碎的深藍色花朵印在了飾品的下面，雖然小巧但是很精美。

黑子道了聲謝謝，接下了綠間的禮物：

“謝謝綠間君，這是……水瓶座的幸運物嗎？”

綠間點點頭，道：

“神社裏面求來的護身符。”

“謝謝，我會每天都戴在身上的。”

黑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裏，下一秒脖子就被黃瀨勒住了。後者坐到他身後，看到綠間送他禮物後，黃瀨也立刻就把自己先前買的棉花糖塞到黑子手裏：“小黑子快吃，很甜的！”

旁邊的青峰不甘示弱地將兩串章魚燒放到黑子另外的手裏，然後很狂妄地迎著黃瀨的目光瞪回去。已經習慣的黑子被兩個人夾在中間，脖子依舊被黃瀨的胳膊勒著，青峰已經攬住了他的腰。無奈地笑笑，黑子低頭看著手裏的食物，在考慮先吃哪個比較好。

遠處隱隱傳來了歌姬悠揚纏綿的空靈唱腔，接著就是氣勢磅礴的太鼓擊鼓的聲響，人群中的吆喝聲不絕於耳。黑子坐在他們的中間，回頭看了看漸漸駛來的花車，山上的燈光將夜晚映得如同燃燒的黃昏。

第一簇煙火盛開在夜裏，將一切的聲音掩蓋。黑子仰頭看著絕美的花火綻放於黑暗中，相互交映的光斑映亮了天空。色澤光鮮，落下去的煙火餘影就像是大把大把濃重的色彩噴繪。

黑子望著從暗黑漸漸轉為墨藍色的夜空，半晌低頭咬了口棉花糖，又吃了一口章魚燒，又甜又鹹，單吃一種味道很好，合起來吃味道怪怪的，但是他一點都不排斥。

身邊有著大家，能夠一起看煙花，真是太好了。

黑子微笑起來，垂下眼瞼，唇邊的弧度愈發明顯。他似乎從未這樣開心過，而又不願顯露得明顯。他只想多在大家的身邊坐一會兒，忘卻那些讓他無法放下的，或者會引起他惆悵的情愫。他只想感染著這種濃重卻又清淡的氣息，回憶便已彌足珍貴。他接下來的路似乎都明亮了起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黑子回頭，看到了眼眸帶著清淡笑意的赤司，後者靠近過來，異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煙火映照的光芒，還有那一輪滿月。

神色柔和，倒影深深。

赤司的唇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因為耳畔都是煙花綻放的聲音，黑子微微蹙眉，用眼神詢問赤司能不能再說一遍，後者笑著搖搖頭，坐回去繼續看煙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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