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X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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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小紫，成為你場上的右眼吧。
++++++++++++++++++++++++++++++++++++++++++++++++++++++++++++++黑子匆匆趕到校門口的時候，赤司正靜靜倚靠在粗糙的墻面上，右手拎著一個紙袋。青年的眉目有些冷清，正望著那越過了圍欄伸進來的一片翠綠葉子也不知想著什麽，聽到了腳步聲，赤司微微偏頭看過去，頷首算是和黑子打了個招呼，站直了身體。
那雙異色的眸子被有些長了的劉海細細碎碎地遮住了一些，黑子跑過來的時候總感覺那雙泛著冷清的眸子漾出了些許的柔和。
“抱歉……赤司君久等了。”
“沒有。跑這麽急做什麽，鞋帶開了。”
“啊謝謝……怕赤司君等著急了，是有什麽急事麽？赤司君下午沒課了？”
“翹掉了。那種課不聽也罷。”
赤司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完全就好像是在說“今兒的電影不好看所以不去了”的感覺，等到黑子系完鞋帶重新站到身側後，他才動身往校區旁邊的體育館走去，黑子也不再說什麽，直接跟上，一邊走一邊看了看赤司手裏的紙袋：“赤司君拿的是什麽？”
“錄像。”
“……籃球方面的？”
“嗯。”
看錄像的習慣黑子不記得赤司有，初中那會兒即使是補習一些籃球方面的知識也是利用親身的實戰練習，赤司並不太認可這樣的理論授課方式。
還真是變了很多……
黑子忍不住側頭去看身邊高了他半頭的赤司，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頭對上他的視線：“怎麽了？”
“沒事。”
頓了頓，黑子笑笑，率先幫赤司推開場館的大門：
“——就是覺得赤司君變了不少呢。”
“哦？第一次聽你說，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呢……不過我更喜歡現在的赤司君。”
黑子落下這句話就走進去了，赤司的步伐頓了那麽半秒也跟著進去。
空曠的籃球場因為午後打進來的光而微微耀亮，磨得光滑的地板幾塊白幾塊黃。暖光襯得空曠的球場並沒有那麽冷清了。赤司道了一句“這邊”，帶著黑子繞過觀眾席去了後面的更衣室。裏面亂糟糟的，地上是青峰扔的雜志，還有黃瀨的幾張照片，黑子越過去的時候刻意避開了照片，而後彎腰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鞋印，小心翼翼地收好到兜裏。
那邊赤司已經將DVD放好，坐到了更衣的長椅上，拍了拍旁邊的空地，黑子順從地坐下。
DVD開始播放的時候，黑子漸漸地睜大了眼睛。
“嗨～哲君最近還好嗎？好久不見了哦～沒有哲君的日子實在是太——痛苦了！哎呀呀好想念哲君買給我的冰棍～這裏的冰棍都沒有日本的好吃呢～”
屏幕上最先出現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自拍，繼而是她歡快上揚的語調。
黑子有點不確定地看看身邊的赤司，眼神好像在說“赤司君你真的沒有放錯光碟麽”。
“哲君～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國度，甚至阻隔著十多個小時的時差，但是你要相信我時刻關註著你喲～你的每——場比賽我都有看錄像呢～撒～下面請看我桃井五月愛的視頻喲～”
黑子有點茫然地看著電視屏幕，心裏果斷有些黑線了。不過這女孩倒還真是沒有變，一樣開朗的可愛，讓他根本反感不起來。
畫面隨著桃井手裏錄像機方向的改變而轉換到了球場上。當那熟悉的人影躍入眼界中時，黑子居然下意識地握緊了放置在腿上的雙手。
他確認了，桃井現在是在美國，在菲尼克斯，在那座他向往的太陽城。因為那裏有他的偶像，他心目中最強大的控衛——史蒂夫·納什。
“哲君你的眼睛好些了嗎～如果沒有好的話先不要嘗試下面看到的這些動作喲，可以多看幾遍然後等身體好些了再練練，總之不可以逞強的喲～撒～不多說了，那我們來看吧——你最喜歡的NBA明星史蒂夫·納什先生的日常訓練現場喲～放心，這一周是訓練開放日呢，他的訓練我會——全——部——給你錄下來的喲～哈哈，作為報答到時候回去了哲君要請我吃冰棍哦～”
黑子湛藍色的眼眸裏閃現出了無法掩蓋的驚喜，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屏幕，專心聽著桃井的講解，看著場內那個有著一頭飄逸長發的十三號球員有條不紊地做著系統性熱身。赤司微微別過頭去看黑子的側臉，後者專心的神情讓他忍不住揚揚唇。
——很久沒看到了，這孩子如此渴求的眼神。
赤司翹起腿，身子往後傾斜靠在了椅背上，肆意打量著黑子側臉的優美輪廓。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微微顫抖的右眼睫，因為電視機投放的光線緣故，那淺色的眼睫毛被映得如同灑下了一片烏黑般，眼下的神情流露出了一種炙熱的光。
再次猜對了呢。
赤司微微輕笑起來。
果然，那孩子還是有著強烈想要打球的欲望。縱使眼傷給他留下了強烈的陰影，卻依然無法阻擋他心底對籃球真實的熱愛。如果他還熱愛的籃球，那麽自己將會用一切能力助他重新站在球場之上。
那孩子心底的傷口遠比身體上的更難治愈，即使好了也會留下傷疤，這點他很清楚。
——即使留下傷疤又如何，傷疤不褪，但他可以保證不會讓那疤再痛。
——這已經足夠了。
“哲君看到了嗎～納什的傳球方法，雖然也是靠著眼力掌控全場，不過對眼睛的負荷遠沒有你那種打法來得大喲。”桃井的聲音一直很溫和，雖然畫面裏沒有她的臉，但對應著納什的訓練動作進行著細致講解的背景音，黑子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她此刻微笑著的表情了：“哲君已經很厲害了，但是如果想在保護眼睛的情況下上場打PG，你要向他學習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合作。”
這話讓黑子微微驚訝。
“納什的打法依靠著合作，不過和哲君理解中的合作是不一樣的。”
畫面裏，納什運球的身影格外敏捷，在過人後不急於個人得分，流暢的一個轉身，攻防轉換快速，他甚至根本就沒有因為慣性的原因調整自己的平衡力，就這微微傾斜的身體一個推力將掌心裏的球長傳給了他斜對面的人。
“——哲君和阿大的配合是最頻繁的，不過納什卻是依靠著和中鋒的合作最為頻繁。”
“——中鋒本身就是全隊裏最高的人，身高優勢讓他的視野開闊，那麽他將比你更加敏捷快速地找出進攻方法，並且比你更加懂得如何防住手中的球。”
“——所以哲君，如果你無法改變自己的劣勢，就努力改變自己的打法。”
“——拿到球就傳給小紫吧，現在開始你要努力去與他多合作，利用你巧妙的傳球將機會給他，他會幫你梳理出更寬闊的進攻路線。這樣也可以減少你右眼的負荷。”
“——就讓小紫，成為你場上的右眼吧。”
這句話說得黑子心裏突然漏了一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匆匆看了赤司一眼。後者單手托腮，回給他一個不溫不火的眼神。電視機裏面桃井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黑子卻覺得他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赤司的眼神，寧靜至安。那雙美麗的異色眸子中閃爍著些許光斑，臉頰的輪廓也是柔和的。
每個人都讓他莫名地安下心。
黑子突然開始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黃瀨的那句話。
我們一直在。
他們，真的一直都在。在身邊的，不在身邊的，近在手旁的，遠在異國的，每個人每個人，都在為了他而努力，讓他不再因為傷病而困擾不安。
也是時候，該站起來了吧。
黑子抿抿唇，終於揚起了唇角。
錄像中的活躍身影不斷展示著一個又一個完美如同教學書般的動作，他看得很認真，長傳，一傳，二傳，快速的搶斷與過人，這來之不易的錄像帶讓他視如珍寶。他知道桃井一定是犧牲了很多的時間去幫他錄像，所以他更加地珍惜桃井的這份心意。
但是他還記得醫生的叮囑，短時間內不可以打比賽了，連訓練都不能夠參加。這其實對於他來說是很沈重的打擊，他看著畫面中跑動的人，愈發的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打球，非常的想，他從畫面裏的人身上學到了很多平日裏沒有見到過的姿勢與手法，他想嘗試。
“走吧。”
黑子正看得投入時，赤司突然拿起遙控板直接關了電視，黑子楞了下，看了看這卷DVD，才剛剛播了不到四分之一，怎麽突然就關了。
“你不是想去打球了？”
對於黑子疑惑的眼神，赤司依舊沒什麽表情地反問了他一句，後者被說中了心思後微微有點驚訝，隨即就開口道：“我可以麽……？赤司君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打球？”
“怎麽，誰說了不允許你打球了？”赤司輕笑一聲看著黑子。
“不……沒有，我還以為赤司君會建議我先不要訓練……”
“哲也難道需要我的這種安慰？”
“不，當然不想……”
“只有弱者才需要安慰。”
赤司淡淡落下這樣一句話，看向黑子微微怔住的眼眸：
“所以你不需要。”
那是來自強者的認可，話雖短，卻沈甸甸的，弄得黑子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過了會兒才低聲應了一句謝謝。
“不過今天先不打，明天開始，每天下午這個點到這裏來看半個小時錄像。”
赤司將左腿曲起來蹬在椅子上，微微俯身重新將鞋帶系了一遍：“然後看完了就和我打二十分鐘的一對一。”
那雙湛藍色的瞳孔中立即染上了雀躍的驚喜，黑子握緊了雙手，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開口：“謝謝赤司君，我現在就可以打，我們現在就去……”
“——今天不了。”
“哎？”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
因為還沒有到規定的飯點，食堂裏只剩下幾個掌廚的餐廳人員在吃飯，赤司到的時候空位一大堆，他拍了拍黑子的後腰示意他隨便找個地方坐，自己轉身去了自助餐那裏挑選食物。對眼睛好的蔬菜大部分都沒有受歡迎，赤司將盤子裏剩得非常多的胡蘿蔔片夾出了大半碗，又轉身去盛了滿滿一盤子的水果。不太想給黑子吃太多油膩的，赤司專門點了碗清湯面端回去。
“赤司君，桃井小姐是在美國？”
“嗯。”剛剛落座就聽到對面的黑子疑惑的話，赤司坐下去，將冒著熱氣的清湯推到黑子面前，微微揚了揚下巴提示他趁熱喝掉：“她是廣島大學派去美國的交流生，這半年都在那裏。”
“這樣……”黑子拿過湯勺攪了攪熱湯，若有所思：“我還以為她會考東大。”
“父母原因。”赤司平平淡淡道：“父母的工作地點不在東京，所以跟著父母走了。”
“這樣啊……”黑子戳了片胡蘿蔔，低頭吃進嘴裏。
“這一周你都不需要參加團體訓練了。”赤司挑開一片魚肉，一邊切一邊道：“每天中午來我這裏看錄像，然後和我對練。”
“這怎麽行？”黑子有點過意不去：“這樣的話赤司君豈不是一天要趕兩場訓練……”
“你不是麽？”赤司微微挑眉：“我說你不需要參加團體訓練，沒說你可以不來。”
黑子眨眨眼，茫然看著他：“那我過去是要……？”
“你去當場外指導。”赤司繼續去夾魚肉，夾好了都堆在碗裏，仔細把刺都挑幹凈：“那群家夥打球雖然都有自己的風格，但是沒有幾個遵循教科書那樣踏實進行基礎訓練，你看著他們。團體訓練結束了去找真太郎。”
“……啊？這個我不行啊。”黑子有點尷尬地立刻接口：“我沒有赤司君的威懾力，大家不會聽我的……這個還是赤司君親自管理比較好吧？”
“你是在違抗我？”
“……沒有，抱歉。”
黑子再次感覺到了自己被吃得死死的，赤司那發冷的眼神瞥過來他就沒反駁的力氣了。反正帝光時期大家就遵循著一個默認的定律，在赤司面前少言慎行，那就不會吃虧的。將碗裏的湯又喝了幾口，熱氣熏得眼睛有點發酸，黑子放下湯碗準備一會兒再喝，卻突然被赤司的一個舉動給弄懵了。
赤司夾著一片魚肉遞到了他面前。
望著那被除掉了刺的新鮮魚肉，黑子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赤司的這個舉動。
……是要，餵自己？
“多吃魚肉，對眼睛比較好。”
赤司很淡定地說出來這麽一句，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他就是這麽夾著魚肉等著黑子張口。
“……謝謝赤司君，我自己來就好了，放到碗裏吧？”
“張嘴。”
“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手受傷了……”
“張嘴。”
“赤司君……我會把那一碗魚肉都吃下去的，所以真的讓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這是在違抗我的命令？”
“……沒有，抱歉。”
當黑子微微低下頭張開口吃掉那塊魚肉的時候，赤司輕笑了笑：“乖孩子。”
到底誰才是孩子啊——黑子忍不住默默感嘆了一聲。只是乖乖吃下他餵的飯的一個舉動就能讓面前的人笑出來，也真是……太容易滿足了吧。黑子覺得這想法要是被赤司知道了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不過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好神奇，似乎只是隨意的一個舉動就能讓周圍的這些人露出微笑，就連平時唯我獨尊的人都能被自己牽動出情緒來……
自己，有這樣神奇的能力麽。
黑子一邊想著一邊吃下赤司餵過來的第二口。
——但是如果自己能夠讓大家笑起來的話，便也能夠讓他釋放一些胸腔中積郁的壓力。
——大家唇角上揚的弧度，就是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動力，還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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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異色的眸子被有些長了的劉海細細碎碎地遮住了一些，黑子跑過來的時候總感覺那雙泛著冷清的眸子漾出了些許的柔和。
“抱歉……赤司君久等了。”
“沒有。跑這麽急做什麽，鞋帶開了。”
“啊謝謝……怕赤司君等著急了，是有什麽急事麽？赤司君下午沒課了？”
“翹掉了。那種課不聽也罷。”
赤司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完全就好像是在說“今兒的電影不好看所以不去了”的感覺，等到黑子系完鞋帶重新站到身側後，他才動身往校區旁邊的體育館走去，黑子也不再說什麽，直接跟上，一邊走一邊看了看赤司手裏的紙袋：“赤司君拿的是什麽？”
“錄像。”
“……籃球方面的？”
“嗯。”
看錄像的習慣黑子不記得赤司有，初中那會兒即使是補習一些籃球方面的知識也是利用親身的實戰練習，赤司並不太認可這樣的理論授課方式。
還真是變了很多……
黑子忍不住側頭去看身邊高了他半頭的赤司，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頭對上他的視線：“怎麽了？”
“沒事。”
頓了頓，黑子笑笑，率先幫赤司推開場館的大門：
“——就是覺得赤司君變了不少呢。”
“哦？第一次聽你說，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呢……不過我更喜歡現在的赤司君。”
黑子落下這句話就走進去了，赤司的步伐頓了那麽半秒也跟著進去。
空曠的籃球場因為午後打進來的光而微微耀亮，磨得光滑的地板幾塊白幾塊黃。暖光襯得空曠的球場並沒有那麽冷清了。赤司道了一句“這邊”，帶著黑子繞過觀眾席去了後面的更衣室。裏面亂糟糟的，地上是青峰扔的雜志，還有黃瀨的幾張照片，黑子越過去的時候刻意避開了照片，而後彎腰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鞋印，小心翼翼地收好到兜裏。
那邊赤司已經將DVD放好，坐到了更衣的長椅上，拍了拍旁邊的空地，黑子順從地坐下。
DVD開始播放的時候，黑子漸漸地睜大了眼睛。
“嗨～哲君最近還好嗎？好久不見了哦～沒有哲君的日子實在是太——痛苦了！哎呀呀好想念哲君買給我的冰棍～這裏的冰棍都沒有日本的好吃呢～”
屏幕上最先出現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自拍，繼而是她歡快上揚的語調。
黑子有點不確定地看看身邊的赤司，眼神好像在說“赤司君你真的沒有放錯光碟麽”。
“哲君～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國度，甚至阻隔著十多個小時的時差，但是你要相信我時刻關註著你喲～你的每——場比賽我都有看錄像呢～撒～下面請看我桃井五月愛的視頻喲～”
黑子有點茫然地看著電視屏幕，心裏果斷有些黑線了。不過這女孩倒還真是沒有變，一樣開朗的可愛，讓他根本反感不起來。
畫面隨著桃井手裏錄像機方向的改變而轉換到了球場上。當那熟悉的人影躍入眼界中時，黑子居然下意識地握緊了放置在腿上的雙手。
他確認了，桃井現在是在美國，在菲尼克斯，在那座他向往的太陽城。因為那裏有他的偶像，他心目中最強大的控衛——史蒂夫·納什。
“哲君你的眼睛好些了嗎～如果沒有好的話先不要嘗試下面看到的這些動作喲，可以多看幾遍然後等身體好些了再練練，總之不可以逞強的喲～撒～不多說了，那我們來看吧——你最喜歡的NBA明星史蒂夫·納什先生的日常訓練現場喲～放心，這一周是訓練開放日呢，他的訓練我會——全——部——給你錄下來的喲～哈哈，作為報答到時候回去了哲君要請我吃冰棍哦～”
黑子湛藍色的眼眸裏閃現出了無法掩蓋的驚喜，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屏幕，專心聽著桃井的講解，看著場內那個有著一頭飄逸長發的十三號球員有條不紊地做著系統性熱身。赤司微微別過頭去看黑子的側臉，後者專心的神情讓他忍不住揚揚唇。
——很久沒看到了，這孩子如此渴求的眼神。
赤司翹起腿，身子往後傾斜靠在了椅背上，肆意打量著黑子側臉的優美輪廓。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微微顫抖的右眼睫，因為電視機投放的光線緣故，那淺色的眼睫毛被映得如同灑下了一片烏黑般，眼下的神情流露出了一種炙熱的光。
再次猜對了呢。
赤司微微輕笑起來。
果然，那孩子還是有著強烈想要打球的欲望。縱使眼傷給他留下了強烈的陰影，卻依然無法阻擋他心底對籃球真實的熱愛。如果他還熱愛的籃球，那麽自己將會用一切能力助他重新站在球場之上。
那孩子心底的傷口遠比身體上的更難治愈，即使好了也會留下傷疤，這點他很清楚。
——即使留下傷疤又如何，傷疤不褪，但他可以保證不會讓那疤再痛。
——這已經足夠了。
“哲君看到了嗎～納什的傳球方法，雖然也是靠著眼力掌控全場，不過對眼睛的負荷遠沒有你那種打法來得大喲。”桃井的聲音一直很溫和，雖然畫面裏沒有她的臉，但對應著納什的訓練動作進行著細致講解的背景音，黑子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她此刻微笑著的表情了：“哲君已經很厲害了，但是如果想在保護眼睛的情況下上場打PG，你要向他學習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合作。”
這話讓黑子微微驚訝。
“納什的打法依靠著合作，不過和哲君理解中的合作是不一樣的。”
畫面裏，納什運球的身影格外敏捷，在過人後不急於個人得分，流暢的一個轉身，攻防轉換快速，他甚至根本就沒有因為慣性的原因調整自己的平衡力，就這微微傾斜的身體一個推力將掌心裏的球長傳給了他斜對面的人。
“——哲君和阿大的配合是最頻繁的，不過納什卻是依靠著和中鋒的合作最為頻繁。”
“——中鋒本身就是全隊裏最高的人，身高優勢讓他的視野開闊，那麽他將比你更加敏捷快速地找出進攻方法，並且比你更加懂得如何防住手中的球。”
“——所以哲君，如果你無法改變自己的劣勢，就努力改變自己的打法。”
“——拿到球就傳給小紫吧，現在開始你要努力去與他多合作，利用你巧妙的傳球將機會給他，他會幫你梳理出更寬闊的進攻路線。這樣也可以減少你右眼的負荷。”
“——就讓小紫，成為你場上的右眼吧。”
這句話說得黑子心裏突然漏了一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匆匆看了赤司一眼。後者單手托腮，回給他一個不溫不火的眼神。電視機裏面桃井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黑子卻覺得他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赤司的眼神，寧靜至安。那雙美麗的異色眸子中閃爍著些許光斑，臉頰的輪廓也是柔和的。
每個人都讓他莫名地安下心。
黑子突然開始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黃瀨的那句話。
我們一直在。
他們，真的一直都在。在身邊的，不在身邊的，近在手旁的，遠在異國的，每個人每個人，都在為了他而努力，讓他不再因為傷病而困擾不安。
也是時候，該站起來了吧。
黑子抿抿唇，終於揚起了唇角。
錄像中的活躍身影不斷展示著一個又一個完美如同教學書般的動作，他看得很認真，長傳，一傳，二傳，快速的搶斷與過人，這來之不易的錄像帶讓他視如珍寶。他知道桃井一定是犧牲了很多的時間去幫他錄像，所以他更加地珍惜桃井的這份心意。
但是他還記得醫生的叮囑，短時間內不可以打比賽了，連訓練都不能夠參加。這其實對於他來說是很沈重的打擊，他看著畫面中跑動的人，愈發的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打球，非常的想，他從畫面裏的人身上學到了很多平日裏沒有見到過的姿勢與手法，他想嘗試。
“走吧。”
黑子正看得投入時，赤司突然拿起遙控板直接關了電視，黑子楞了下，看了看這卷DVD，才剛剛播了不到四分之一，怎麽突然就關了。
“你不是想去打球了？”
對於黑子疑惑的眼神，赤司依舊沒什麽表情地反問了他一句，後者被說中了心思後微微有點驚訝，隨即就開口道：“我可以麽……？赤司君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打球？”
“怎麽，誰說了不允許你打球了？”赤司輕笑一聲看著黑子。
“不……沒有，我還以為赤司君會建議我先不要訓練……”
“哲也難道需要我的這種安慰？”
“不，當然不想……”
“只有弱者才需要安慰。”
赤司淡淡落下這樣一句話，看向黑子微微怔住的眼眸：
“所以你不需要。”
那是來自強者的認可，話雖短，卻沈甸甸的，弄得黑子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過了會兒才低聲應了一句謝謝。
“不過今天先不打，明天開始，每天下午這個點到這裏來看半個小時錄像。”
赤司將左腿曲起來蹬在椅子上，微微俯身重新將鞋帶系了一遍：“然後看完了就和我打二十分鐘的一對一。”
那雙湛藍色的瞳孔中立即染上了雀躍的驚喜，黑子握緊了雙手，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開口：“謝謝赤司君，我現在就可以打，我們現在就去……”
“——今天不了。”
“哎？”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
因為還沒有到規定的飯點，食堂裏只剩下幾個掌廚的餐廳人員在吃飯，赤司到的時候空位一大堆，他拍了拍黑子的後腰示意他隨便找個地方坐，自己轉身去了自助餐那裏挑選食物。對眼睛好的蔬菜大部分都沒有受歡迎，赤司將盤子裏剩得非常多的胡蘿蔔片夾出了大半碗，又轉身去盛了滿滿一盤子的水果。不太想給黑子吃太多油膩的，赤司專門點了碗清湯面端回去。
“赤司君，桃井小姐是在美國？”
“嗯。”剛剛落座就聽到對面的黑子疑惑的話，赤司坐下去，將冒著熱氣的清湯推到黑子面前，微微揚了揚下巴提示他趁熱喝掉：“她是廣島大學派去美國的交流生，這半年都在那裏。”
“這樣……”黑子拿過湯勺攪了攪熱湯，若有所思：“我還以為她會考東大。”
“父母原因。”赤司平平淡淡道：“父母的工作地點不在東京，所以跟著父母走了。”
“這樣啊……”黑子戳了片胡蘿蔔，低頭吃進嘴裏。
“這一周你都不需要參加團體訓練了。”赤司挑開一片魚肉，一邊切一邊道：“每天中午來我這裏看錄像，然後和我對練。”
“這怎麽行？”黑子有點過意不去：“這樣的話赤司君豈不是一天要趕兩場訓練……”
“你不是麽？”赤司微微挑眉：“我說你不需要參加團體訓練，沒說你可以不來。”
黑子眨眨眼，茫然看著他：“那我過去是要……？”
“你去當場外指導。”赤司繼續去夾魚肉，夾好了都堆在碗裏，仔細把刺都挑幹凈：“那群家夥打球雖然都有自己的風格，但是沒有幾個遵循教科書那樣踏實進行基礎訓練，你看著他們。團體訓練結束了去找真太郎。”
“……啊？這個我不行啊。”黑子有點尷尬地立刻接口：“我沒有赤司君的威懾力，大家不會聽我的……這個還是赤司君親自管理比較好吧？”
“你是在違抗我？”
“……沒有，抱歉。”
黑子再次感覺到了自己被吃得死死的，赤司那發冷的眼神瞥過來他就沒反駁的力氣了。反正帝光時期大家就遵循著一個默認的定律，在赤司面前少言慎行，那就不會吃虧的。將碗裏的湯又喝了幾口，熱氣熏得眼睛有點發酸，黑子放下湯碗準備一會兒再喝，卻突然被赤司的一個舉動給弄懵了。
赤司夾著一片魚肉遞到了他面前。
望著那被除掉了刺的新鮮魚肉，黑子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赤司的這個舉動。
……是要，餵自己？
“多吃魚肉，對眼睛比較好。”
赤司很淡定地說出來這麽一句，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他就是這麽夾著魚肉等著黑子張口。
“……謝謝赤司君，我自己來就好了，放到碗裏吧？”
“張嘴。”
“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手受傷了……”
“張嘴。”
“赤司君……我會把那一碗魚肉都吃下去的，所以真的讓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這是在違抗我的命令？”
“……沒有，抱歉。”
當黑子微微低下頭張開口吃掉那塊魚肉的時候，赤司輕笑了笑：“乖孩子。”
到底誰才是孩子啊——黑子忍不住默默感嘆了一聲。只是乖乖吃下他餵的飯的一個舉動就能讓面前的人笑出來，也真是……太容易滿足了吧。黑子覺得這想法要是被赤司知道了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不過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好神奇，似乎只是隨意的一個舉動就能讓周圍的這些人露出微笑，就連平時唯我獨尊的人都能被自己牽動出情緒來……
自己，有這樣神奇的能力麽。
黑子一邊想著一邊吃下赤司餵過來的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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