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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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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畫的門,就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從張家山頭一步就跨到紫府廟。時隔半年,容臻終於再次來到了這裏,盡管現實中他只去過一次紫府廟,但奈何夢裏已經出現過千百遍。一切都太熟悉了,平頂式的建築,倒在地上的塑像,和一只黑貓。

半年前是簡長寧騙他來的,如今命運的齒輪又一次轉了回去,這次他還是跟著簡長寧來的。

廟裏沒什麽大變化,小黑貓依舊蜷曲在角落,發出間斷的淒厲叫聲,地上的雕塑不見了,打掃了個幹凈,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毫無血色軀體,皮膚白的泛著青光,穿了件道袍,靜靜的躺在地上,深深的眼窩,高鼻梁帶點鷹鉤,和他旁邊那個同樣蒼白的男人遙相呼應。

是蕭坐忘的肉身,和一臉陰霾的蕭心齋。

蕭心齋的手正伸手撫摸著這具軀體,從肩胛骨一路滑到鎖骨,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從上到下緊跟著手指頭走,裏面情緒有點覆雜。他身後站著幾十個道士,衣著統一,一水的青蘭掛道袍,頭頂混元帽,腰間皆墜著彩雲佩,神情緊張,幾乎是同一個角度微微擡頭望向半空,幾十個人跟覆制黏貼的一樣。

半空中的人,被捆的嚴嚴實實,高鼻深目,一眼就能辨認出來,跟蕭心齋撫摸的軀體,是一個人。

趙一龍,也就是蕭坐忘。

剛邁進廟門的三人見此情形,便知道蕭坐忘讓人設計給捉了,蕭心齋一手準備在龍虎山對付張家,一手還在紫府廟設下埋伏,心思縝密深沈,當真是個厲害角色。

“大人!”簡長寧率先一個箭步沖上去,準備護主!

“莫動!”蕭坐忘兩字還沒出口,顯然已經來不及了,簡長寧腳快一步,藤蔓一般的觸手爬上了簡長寧的手腳,粘了上去,甩也甩不掉,簡長寧想退,奈何方才關心則亂,一步子跨得太大,四肢瞬間被吊了起來。

這是個陷阱,一種特殊的陣法。

剛才還面無表情的道士們,突然爆發式的同時念咒,地上飄起無數道紅字,如一個念經筒,將二人困在了一起。

張行客和容臻沒動,被擋在了圈子外。張大佬眉頭凝成一個川字,他在心裏琢磨,這是個什麽陣法?此類抓鬼的陣勢他沒見過,也不曾聽說過,可謂是聞所未聞,難怪萬鬼王沒看出來,他也沒看出來。

當然,效果很顯著,連萬鬼王都能一擊就中。

“放了長寧。”蕭坐忘不愧是大佬中的大佬,被捆著都有氣勢,四個字說的氣吞山河。

“師兄,不怪我啊,我對他可謂是禮賢下士,三顧茅廬了。。是他非要選你。。”蕭心齋翹著二郎腿,雙手抱著膝蓋,跟去找容臻時的姿勢一模一樣。“我給過他機會,給過他們機會,也給過你機會。。可惜啊。。。你們都不懂我的苦心。”

蕭心齋水汪汪的大眼睛轉了過去,看向簡長寧,“萬鬼王,你當是知道的,我是很欣賞你的,可你為何也要跟那些人一樣,長一身這麽硬的骨頭,他有什麽好,你一定要跟著他?”

萬鬼王斜著眼睛,從裏面“呸”了蕭心齋一聲,“你也配。”三個字說的斯斯文文,咬字不輕也不重,卻像小石子投入湖裏,激起一圈圈漣漪,想來極不痛快。

蕭心齋明顯不痛快了,他兩個手並在一起,沒結印,輕輕朝空中一點,一道血鞭子從天而降,抽了下來,打在簡長寧身上,輕松地劃破了他的皮肉,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簡長寧沒動,似乎被打慣了,眉頭都沒皺。

蕭心齋被他的樣子激怒了,狠狠地又打了他幾下。鬼王登時皮開肉綻,身子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仍然不吭一聲。

“心齋,夠了!”蕭坐忘看不下去了,奈何他是生魂,如今又被拘住了,動彈不得。

蕭心齋漂亮的大眼睛蝴蝶似的忽閃忽閃,“師兄,怎麽?心疼了?”說完他在椅子上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咳咳。師兄。。。怎麽。。幾個月不見。。你變了。。你養的狗。。咳。。何時也有了心疼的時候?!”蕭心齋的身體隨著咳嗽聲弓了起來,跟半空的簡長寧姿勢一樣,說不出誰更痛苦。

剛才不用結印就使出可以把萬鬼王打得皮開肉綻的術法!現在又這副樣子,這哥們演情景喜劇麽?張行客不禁瞇起眼睛,模糊的東西在他腦海裏碰撞著,就要撞出來個答案。

“心齋,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該練這個!”蕭坐忘垂著眼,其中的失望遠遠大過心痛。

“別這樣看著我。。咳。。”蕭心齋努力的伸直了身子,“從小到大你都這樣看我。。還看不夠麽?!”他有點喘不上氣,“你以為你是誰?收服了個萬鬼王,你真當自己是神了麽?你不見了,這些日子,他還不是得為我所用?”

一個自願,一個是脅迫,張行客太明白這裏面的區別了。然而現在輪不到他說話,蕭心齋接著便道,“你這輩子都高高在上的,別人看你看的脖子都要斷了,也是時候讓你墜在泥土裏,瞧瞧別人了。”

他勾了勾手指,剛才抽了萬鬼王的繩子再次出現,把蕭坐忘的腦袋從後面抵住,用力往下壓。

“怕是也瞧不了幾天。”蕭坐忘依舊用力的高昂著腦袋,出言相諷,“你的身體還能撐幾日?”

蕭心齋擡起頭,更加怨毒的看著自己的師兄,眼神像一條毒蛇慢慢爬上人的手背,又粘又冷。

“師兄客氣,你比我好不到哪去了?我至少還坐在這裏,身形俱在,師兄。。你的。情況似乎更差些吧。。”

擺設一樣被放在一邊的容臻和張行客瞧出來點意思,蕭家師兄弟這倆人的關系還真跟傳聞裏不太一樣!不光不像傳說裏那樣親密無間,同舟共濟,看著還有點不共戴天,一個緊著咒一個死來著。

倆人又同時跟約好了似得,一個身體垮了,瞧著活不了幾天,一個被直接神形分離,變成了生魂。

半年裏發生了什麽,把蕭家的兩位天縱奇才都給整隕落了。

這不用張家動手,蕭家自己就先不行了?!難怪這麽著急想一統四大世家,看來是時間不允許啊。“我們家老爺子呢?”張行客出聲打斷了了師兄弟的深情對視。

蕭心齋壓根沒分出眼睛看他,答道,“張老爺我請到山上休息去了,只要張少爺乖乖聽話,待這邊的事情解決了,自會讓你們父子相見。”

“你們蕭家的家務事,我一個的姓張的,在這聽著不合適,還煩請蕭大師放了我們家老爺子,讓我和容臻一道帶他下山。”言下之意,你們家的隱秘我沒興趣,我想早點走。

“張少爺要是想此刻走,自便,我自會派兩人帶你去尋張家老爺。”蕭心齋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操!這麽簡單?!張行客腦子有點懵,手腳還是利索的,他生怕蕭心齋反悔,拉著容臻,準備跑路。

“慢著,你走可以,容老師得留下。”蕭心齋一揮手,兩個手下擋住了給他們的去路。

張行客下意識的把容臻往自己的身體後面一擋,“怎麽個意思?”

蕭心齋圓眼一瞇,道,“容老師把我們師兄弟害成這樣,說走就走,太不講究了吧?”

張行客原地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眼睛睜得比雞蛋還大,“容臻!?把蕭坐忘、蕭心齋害成這樣?!天方夜譚吧!!”

他沒著急回話,相反,張大佬開始上下打量蕭心齋。

蕭家修行嚴格,雖然比起王家那種墨守成規,遵循古訓的家族好一點,但他們是推崇清修的,經常辟谷,講道,游學,蕭坐忘就是典型的代表,常年不在自家山頭上。按理來說,這種作息,極其符合目前流行的養生學,個人的身體素質不會差,甚至大部分人還能長壽。

蕭心齋本身並不瘦,白白凈凈的,只是精神很差,似乎有某些穿過皮肉的疼痛,從根上直接壓垮了這個男人。

好比樹上的果子還光鮮亮麗的,根已經爛了。

莫不是?!

莫不是!

福至心靈,張行客心中一驚!

是邪術!他被邪術反噬了!

某些強大的邪術,反噬之力強大的摧枯拉朽,不光是要你命,還會讓你求死而不得,跟淩遲處死一樣,一片片刮你的肉,一滴滴放你的血,那種過程,遠非常人可忍受,否則人人都去修邪術,付出少速度快,事半功倍豈不是美哉!

故而張行客他們家老爺子說過,“道阻且長,但不可廢。”張行客自己翻譯成,“抄近道是不行滴,是鐵定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所以,小張行客從來都是天賦好,努力刻苦的典型代表,然而一山自有一山高,隔壁蕭家兩位師兄弟修煉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很快成了大人們嘴裏的別人家的孩子,後來大人們不說了,因為這兩個孩子,帶著蕭家跟坐火箭一樣,竄到了張家的身邊,甚至還想再高一點。

“人性本就是貪心不足的。”張行客想起容臻說過的話。

之前傳聞蕭心齋身體不好,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被反噬了,且看起來不輕,比千刀萬剮好不到哪去。

他師兄明顯和張行客一個看法。

蕭坐忘在半空高高飄著,向下望著眾人,最終定格在師弟身上,眼中充滿了悲憫,好像他天生長了這樣一雙眼睛,如神俯瞰大地的眼睛,“心齋,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蕭坐忘問他。

“別這樣看我!”蕭心齋激動地搖晃著身子,容臻感覺要是此刻蕭坐忘不是生魂,他已經讓人把面前這對眼珠子挖了,“別這樣看我。”蕭心齋又重覆了一遍,命令式的,他再次彈出鞭子,這次方向一變,抽在了蕭坐忘臉上,蕭坐忘沒動,任憑鞭子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印子,痕跡爬過眼睛,扭曲的像條蟲子,然而並不阻擋蕭坐忘依舊那樣看著他。

下一秒鐘蕭心齋笑了,笑聲由小變大,跟猛地拉斷弦的琴似的,音調高的能把玻璃杯子震碎。

“哈哈哈。。師兄,你記得麽,打小師父說過,你的眼睛最是好看,比我的亮,裏面有光。”

蕭心齋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似乎也不著急,轉眼看向張行客拉著容臻的手,便道,“張小少爺這一時半刻也走不了,不如聽我說個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張行客:“你果然賴皮了,怪不得比我強!!!”

趙一龍:“小崽子,你給本座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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