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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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著走進醫院的容臻,感覺後脖子一涼,不知道是被哪陣陰風搞得,他本能的肯定,剛才應該在門口等等趙一龍。醫院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不安、痛苦,也有的又哭又笑,像是每個人進了醫院都會被殘酷的現實把原本的面具扯下來,一層一層,直到露出原本的面目。

容臻的表情也算不上難看,他有點漫無目的,逛起了醫院。醫院的結構跟一般的其他醫院差不多,一樓一進去是掛號大廳,然後各個科室就像是樹杈分出去枝丫,遍布整個醫院,老醫院主要是婦產科,有很多小朋友和孕婦。醫院裏熱熱鬧鬧的也沒什麽註意他這個“網紅”,容老師卸掉了胡嵐給的墨鏡,看到掛號大廳的墻根有一排椅子,沒什麽人,便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木質的椅子坐上去比塑料的要硬一些,這個醫院不僅樓的樣子奇怪,樓裏面更奇怪,木質結構很多,樓梯的扶手,椅子,甚至一些房間的地板,都是木頭的,這在現代化的醫院裏非常少見。

容臻用手摸了摸椅背,掌心迅速泛上來一陣涼意,是怪異的涼,涼的他頭皮發麻。容臻縮回了手,結果動作有點大,一不小心,撞上旁邊坐著的一位同樣漫無目的道士。

“對不起。”容臻禮貌的致歉,一擡眼,對方恰好也在看他。此人才比較符合他印象中的茅山道士,一身長袍,頭上頂了個方帽子,看著三十大幾歲,留個八字胡,帶了個鏡片非常小的黑墨鏡,再給他配個招牌,當下就能在天橋下算命,比張行客可像多了。

那人摸摸索索,瞎子摸象似的想抓住容臻,被他輕易的躲開了,道士摸摸小胡子,道,“先生,我看你最近印堂發黑,時運不濟,恐要有血光之災。”

臺詞和他的造型一樣,經典。

容臻別過腦袋,全當沒聽見。

“小夥子,你看,你我在此地相遇就是緣分,要不要我幫你算一卦?趨吉避禍啊!”道士繼續忽悠。

“你看,我瞧著你體質特殊,可不適合在這柳木的椅子上久坐,陰氣加倍,損身損心。”

“柳木椅子?”容臻一聽此話,頭都沒擡,看向自己的臀部。這道士沒亂說,椅子的木紋看著確實像柳木,他體質特殊,奶奶打小就提醒他離柳樹,或者柳木做的東西遠一點,陰氣太重,對他身體沒有益處,手把手教他辨認木材,故而他能勉強分辨出來柳木制品。

容臻立刻站了起來,醫院的椅子為什麽要用柳木?

見容臻有反應,道士感覺碰上半個行家,索性不裝了,低下頭,從黑色的鏡片上面露出兩個賊溜溜的小眼睛。“哎,醫院不吉利,您這種體質能少來就少來!”

廢話,這跟體質有關系麽?誰沒事願意來醫院啊?!

道士嘆了口氣,一對小眼睛提溜亂轉,“現在生意不好做啊。”他四處打量,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您不像是來看病的,沒事到醫院來瞎逛什麽?”

容臻不語。

“看著也不像同行啊。”道士嘟囔道。

容臻依舊沈默是金。

“哦哦!我知道了!”道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不住了,我不知道您是啞巴。”

容臻徹底無語了。

對方好像也被自己跟個啞巴叨叨半天,感到好笑,坐著不說話了。

趙一龍說過,容臻於捉鬼這一行天賦不一般,不僅僅是說他畫符咒的能力,更是納悶於他對鬼怪的直覺,當然他把這項技能歸功於容臻本身吸鬼這個特質上。但不管怎麽說,他是承認容臻在這一點上,是僅次於他的第二個天才。

此刻這位天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就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影子。

這個人幾次一閃而過。如剛才裝瞎的老道士所言,“不像是來看病的。”容臻只能捕捉到他的身影,未曾看到他的臉。

於是容臻想拿出張“抓住了你”符,看看周遭有沒有什麽肉眼看不到的東西,然而他還沒低頭,那個身影就又出現了。

這回人影沒有一晃而過,那是一個女人。

她此刻站在醫院長廊拐角處的一面鏡子前面,穿著醫院的病服,在照鏡子,不是那種看一下的照,是仔仔細細,來回擺弄身體的照法,好像一個馬上要盛裝出席晚宴的明星,在檢查自己的儀容。

一個住院的女人照鏡子。這可不多見。

自己在家照鏡子不行麽,沒事跑到醫院裏照。

與此同時,她身前還有個小姑娘,六七歲的樣子,也在照鏡子,女孩精神很好,穿了件花裙子,在鏡子前面扭來扭去,跟女人的動作出奇的像。

“奇怪。”容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喲,您不是啞巴啊。”旁邊道士聽到聲音活了過來,“小女孩家家臭美,照照鏡子不是很平常麽?”老道也在看這個造作的小姑娘。

容臻:“不是個女人領著孩子一起麽?”

“我裝瞎子,您是真的眼神不好,那不就一個小孩麽?”

容臻楞住了,他又看一眼,走廊的那一頭,那個奇怪的畫面。瞬間,仿佛天靈蓋開光,他察覺出來哪裏奇怪了,這個在鏡子前面的女人不是“跟”小女孩的動作一模一樣。

而是,她在模仿面前的這個小女孩,模仿她的一顰一笑。

就像在模仿,怎麽樣才能像個人。

就在他想通了的這一秒,那個正在照鏡子的女人,轉過了腦袋,越過人群,心有靈犀一般,猛然向他看了過來。

看的人心裏發毛。

女人黑長直的頭發毫無生氣的在肩上披著,就像感覺到有人能看到她一樣,慢慢的轉過頭,低著下巴,把眼神壓得很低,用那種獵豹在百米外看到食物的眼神,越過人群,直勾勾的看進了容臻的眼裏。

“抓到你了哦。”她的眼睛在說。

容臻的身體跟著這個眼神打了個顫。

“哎,你跑什麽?”沒等旁邊的道士反應過來,容臻這個不善運動的人,已經起身,飛速的向醫院大門口跑去。

容臻的記憶力很好,他從小就不怎麽迷路,路但凡走過一遍,他都不會記錯,趙一龍還沒到,沒人罩著,容臻才故意挑了離醫院門不過二十幾步的椅子上坐下,就是用來應對這種突發情況的。此刻他跑的很快,身邊的景致,飛速的替換,可是,短短二十來步的路程,容臻感覺自己已經跑了五鐘了,還沒到頭。

他氣喘籲籲的定住腳步,一低頭,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原地,若是從那個老道士的眼裏看去,他不過腳跟碰腳趾,往前移動了半步。

姿勢還十分可笑。

而對面,那個女人,直楞楞的看著他,帶著戲謔的眼神,一步步地走過來。

容臻意識到,自己是怎麽跑也跑不到門口了。

於是他只能伸出手,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沓子黃符,天女散花一樣散在自己的身前。

這麽大的動作,左右穿梭的人渾然不知,跟看不見一樣。他身後話癆一般的道士甚至莫名的呼呼大睡,此刻孤立無援的容臻,感覺誰把周圍的色調都調冷了,剛才還是艷陽高照的天氣,瞬間變暗,跟自己的心一樣,哇涼哇涼的。

女鬼看著他,似乎覺的很好笑,也不著急,看人因為害怕,備受折磨的樣子讓她很享受。

她緩慢的,一步一步,走到了被困住的容臻身邊。

“看,抓到你了吧!”

女鬼的眼睛還在說話,腳下已經踩上了容臻剛才扔在地上的黃符,那些黃色的紙,如同背後的道士,沈睡了過去,攤平了身子,一動也沒動,完全沒反應,好像踩過去的不是個鬼,就是個普通人。

女鬼輕而易舉的就站在容臻身前一個拳頭的位置,擡起眼睛,盯著他。

容臻每一跟汗毛都賽跑似的豎了起來,風從縫隙裏面灌進去,帶著刺骨的疼,紮的他閉不上眼。

容臻的震驚大過害怕,自己本事雖然沒有張行客、趙一龍高,但是畫出來的符咒的質量一向有口皆碑,此時此刻,他面前的這個女鬼居然不怕符,仿佛地上是特麽一堆廢紙。

容臻不知道女鬼想幹嘛,也許一口吃了他。

女鬼靠的更近了,她個子很高,可以平視一米八的容臻,長相很普通,是讓人一轉身就能忘記的大眾臉,甚至竟然連恐怖也不恐怖。

女鬼沒有說話,也沒有進一步攻擊他,相反她就那麽直楞楞的盯著容臻,然後做了一個讓容臻下巴都驚掉了的舉動,她開始像剛才一樣原地轉圈。

與此同時,眼睛還是用力的看進容臻的眼睛裏。

更準確的說,她在看容臻眼睛裏的自己。

她。。是在。。。

照鏡子!

她是在照鏡子,只是換了另外一種形式。

她認為容臻的眼睛就是一面鏡子。

除此之外,容臻基本確定,她沒有惡意。

可是讓一個人這麽直勾勾的看著,還是個女人,容臻比面對想吃了他的惡鬼還要難受,正在他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辦時,一個熱乎乎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容臻,不要撤開眼神,讓她看!”張行客貼在他的背後,輕聲說。

暖流夾帶著熟悉的香味,沿著剛才豎起來的汗毛,雷劈一樣,從耳朵一直蔓延到全身,一下子灌滿了容臻的感官,帶著他的身體戰栗了一下,人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剛好完全貼上了後面人的胸膛,一股子炙熱在背後迸發,好像大冬日跌進了溫泉池子。

張行客伸出雙手,環住沒站穩的的容臻,從後面擁抱住他,前胸貼後背,像兩張熱鍋上的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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