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婚禮

關燈
安卡脫掉眼鏡, 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才轉眼去看窗外。

窗外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花園,現在正是鶯飛草長、萬物覆蘇的好時節。

她卻輕聲嘆了口氣。

赫爾因希退位之前作出的最後一項壯舉, 也是讓她在維洛列特的歷史上留名的,是被稱為《共政制度改革法》和《自然權利修正案》的兩項法案——兩者先後作為獨立法案和□□第一百一十三條修正案在禦前議會和共政議會以絕對多數通過。

前者規定了元老院覆滅之後餘下長老的去留、貴族階級的處置和政治工具的變革;後者則在洛倫推進的《抑制劑使用平等法案》的基礎上,籠統地賦予了Omega所有的自然人權利。

按理來說, Omega一直是自然人,但在以往數不清的各種案件裏, 人們總因為自己的性別受到各種各樣不平等的待遇,原因也都只是一句“從古至今都是這樣”。這個灰□□間如今被修正案填補了。

更重要的是, 修正案113賦予了Omega和Omega書契結婚的權利。

當她和艾瑞開始談婚論嫁的時候,首相閣下震驚地意識到,Omega和Omega如此隆重地籌備婚禮,在整個維洛列特,大抵還是第一例。

第一例, 那當然要做到最好。

安卡陷入了不知道如何計劃並提升自己婚禮的怪圈。

她打通訊給赫爾因希,Alpha身邊很吵, 好像在什麽旅游景點, 聽見Omega的煩惱, 她只笑了笑,說:“就結婚就好了嘛,你問問艾瑞, 想怎麽結怎麽結啊。”

安卡拍案而起, “站著說話不腰疼!”

赫爾因希說:“我是認真的……萊昂,錯了錯了,戴婭在另外一邊!唉,你別跑那麽快……”

首相閣下氣結。

“餵, 安卡?”那邊Alpha終於重新接起通訊。

“赫爾因希,”安卡沈聲說,“你好閑,我想辭職。”

赫爾因希楞了一下,然後大聲地笑出來,“那你要問問米海爾同不同意了!”

“讓我和戴婭說話,”Omega義正辭嚴道,“你不要聽,不要出聲,不要給意見。”

赫爾因希悶悶地“哦”了一聲,然後通訊那邊換了人。Omega清冷的聲音帶了點柔軟的笑意,溫和道:“安卡,怎麽了?”

安卡知道,兩人之間因著多年前阿爾布萊希特家的意外而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不過時間流逝大抵終歸沖淡了舊時光裏的罅隙。她年少時和戴婭熟悉,現在又處在首相這個位置上,除開赫爾因希,安卡是戴婭最能聊得來的人之一。

“戴婭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戴婭頓了頓,有些疑惑的樣子,半晌才說,“你問吧。”

首相冷靜地把問題說出口:“你小時候……有沒有想過那種夢中婚禮是什麽樣子?就……每個Omega都想擁有的那種。”

“我上星際網查了,但有的也太不靠譜了些。什麽在水下辦婚禮啊、在半空辦婚禮之類的,毫無實踐性,而且非常不容易策劃……”

“安卡。”

她還想再說,但戴婭無奈地打斷了她的話,“這真的是我的知識盲區。”

首相說得太急,才想起來對方經歷的是怎樣的童年和少年。

路德維希死後,戴婭的身世雖然沒有對外公布,但紫羅蘭堡政治圈中央的人物們還是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消息。艦長閣下本人既不避諱這個話題,也不介意談話裏提起,時間久了,還能雲淡風輕地拿路德維希開玩笑,首相都快忘了這些悲戚的過往——就像她快忘了自己身上的悲劇一樣。

沒放下的時候是執念,一旦放下,就隨風而逝、飛快消失。

“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說你分化之前,”安卡急急忙忙補了一句。

“那我更不知道了,”戴婭輕笑起來,“我和赫爾一樣,從小就是被當成Alpha養大的。”

她話鋒一轉,帶了絲俏皮,“不過,我知道你該去找誰。”

“凡妮莎。”

安卡想也是。

於是她轉頭又給妖精小姐打了電話。

凡妮莎聽到她的問題時候壓下聲音低低說了聲,“你等一下。”

清脆的鞋跟踏地的聲音響了一會兒,首相才聽見她說:“好了,你說什麽,婚禮?”

安卡嗯聲。

“那可多了。虧你知道問我,”凡妮莎倚著陽臺欄桿,意味深長地笑,“讓我想想……”

“唉,”想到一半,她突然反問安卡,“你自己怎麽想的?”

首相手上的筆在桌面上點了點,“我不知道。”

凡妮莎蹙起眉,“真的?”“是……”安卡咬唇,輕聲回答。

她有些怕對方執著地質問下去,好在凡妮莎只是順口一提。Omega很快再次陷入自己的想象,“如果在紫羅蘭堡的話,必須借赫爾家的城堡來辦婚禮啊。”

“而且不要搞得皇室婚禮那麽死板又無聊的,要是我,就演一個長發公主,讓柯麗爾待在塔樓上,讓親衛用機甲搭人梯,把我托上去救公主。”

“啊,海邊婚禮也不錯,酒席辦在浮墊上,可以讓海豚來送戒指當花童。”

“餵?小安卡?”

“沒什麽,”首相說,“您有沒有……正常一點的計劃?”

“這些不正常嗎?我覺得就是落地執行有挑戰,但也不是不可能啊……”凡妮莎嘟噥。

首相閣下的腦袋快炸了。

艾瑞聽見了她當晚的第六次嘆息。

她忍俊不禁地笑出來。

安卡轉開頭,“你笑什麽。”

“不是,”艾瑞爬上床,偎到安卡身邊,捧著她側臉親了她一下,“你到底在糾結什麽呀,就晚上這麽點時間,你已經嘆了六次氣了。”

首相閣下坐立難安,別扭地往後挪了挪,讓自己靠著床頭挺直了腰,“我在糾結我們的終身大事。”

艾瑞挑眉。她盯著安卡,Omega的耳垂漸漸燒得薄紅。她想開口,艾瑞已經一把撲上來,緊緊地箍住她的腰抱著她,腦袋在她胸前蹭了蹭。

“你在幹什麽……啊,艾瑞!”

Omega挨在她胸前的嘴唇頓了頓,不理她的驚呼,順著頸側吻上來。

艾瑞還抽煙的時候,白花香氣裏總帶著若有若無的煙草味。現在她戒了煙,那味道便只剩下了香甜的花香,濃郁沁人,溫軟濕潤地一點點印在她肌膚上。

“我在說正事……”

“安卡,”艾瑞笑著喚了她一聲。聲音輕揚、雀躍、帶點無法遏制的興奮,“我不敢想象,我們居然真的要結婚了。”

首相用指尖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順著她的鼻梁撫下來,按著她唇角,半晌才說:“傻瓜。”

“都多少年了,也該是時候了。”

“唉,”Omega撐身起來,銜著她下唇,一點一點地侵進來吻她。

動作很慢,味道卻很甜,像以往每一次一樣安撫了安卡心裏那種難以忍受的焦躁。艾瑞坐到她腰間,手掌順著她腰線往上探,按著她凸起的脊骨線條,又一次低下頭,吻她形狀優美的鎖.骨,兼帶著微微咬了下。

安卡深吸口氣。她身上的Omega察覺到她的胸膛起伏,愉悅地輕笑。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首相意識到,這人表現出來的遲鈍、可愛和嬌軟,大抵是披在捕食者外表上的一層羊皮。

一開始艾瑞軟軟的,什麽都聽她的話,如果不是觸及自己底線的事情,都不會反對她,甚至被她意外傷了也不生氣,還委屈巴巴地來和她道歉;安卡心疼裏也愧疚,一邊毫無自覺地喜歡她,一邊為她這性子發愁。

這種性格,到底是怎麽在赫爾因希身邊呆了這麽久還穩穩坐著副官的位置不被欺負的?軍部的其他人都這麽好講話的麽?

後來她才發現,Omega想得比她揣測得多。她大抵只是習慣了把自己和赫爾因希都放在第一位考慮,兼有那層蛻不掉的、孩子氣的皮,才讓人都看錯了她。

安卡從來沒在意過Omega的過去,也沒有查過任何相關的資料。在她眼裏,她喜歡對方,同她在一起,也不需要什麽多餘的理由。但最後安卡耐不住好奇,最後還是去查了。

後來她和赫爾因希抱怨,還被彼時的皇帝陛下笑了好幾天。

“你這幅樣子……”她看著探身去床頭櫃拿什麽的Omega,感慨道。

兩個人的肌膚都帶了汗,即使溫控系統開著,還是有些濕黏,安卡卻毫不在意似的將手按在對方的腰線上,一會兒更整只手臂橫攬過來,把她抱緊了。

艾瑞掏了盒糖果在手上,回頭覷她一眼,將一枚糖果塞進嘴裏,才笑問:“什麽?”

Omega戒煙的時候癮上來就嚼軟糖。現在已經基本不吃了,誰知道這大晚上的,她又把糖給掏出來了。

“我以為你刷過牙了。”安卡扯開話題。

“憋不住了,一會兒再去刷一次吧。”Omega閑閑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這個樣子,誰能想到你小時候居然是個校霸,小惡棍,嗯?”

艾瑞愕然盯著她半晌,然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她大聲的咳嗽,安卡訝異地看著她,拍拍她後背幫她順氣。

“誰告訴你的……”

“你檔案裏寫的啊?”安卡饒有興致地翻了個身。

她憊懶地趴著,下巴抵住枕頭,銀發散落在裸背上,柔美纖細的線條延伸到被子裏去。艾瑞咳得滿臉通紅,還沒忘伸手替她把被單提上來,免得她感冒著涼。

然後她惡狠狠地說:“你別信。”

“怎麽,”安卡戳戳她大腿,說,“你不是呀?”

正經慣了的首相少有這麽調皮地調侃她的時候——她有種把玩笑話講成說教的魔力。但艾瑞此刻實在是太惱羞成怒,剛好安卡趴在她身邊,她俯下身,咬了Omega的後頸一口。

不管能不能標記,有沒有發.情期,這塊地方是所有Alpha和Omega的敏.感點。

安卡悶哼一聲,“赫爾還和我說……”

這下艾瑞瞬間明白了罪魁禍首。

她用一種一言難盡的微妙表情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是,我只是真的沒辦法了——”

對,她和赫爾因希見面,是在警局。她在高等學院上學不假,但那顆衛星上畢竟不全是高等學院的學生,周邊的城市裏魚龍混雜的事情不少。

她打架沒討著好處,還給人連拖帶拽扯到了警局。赫爾因希那時候已經畢業,不知道來衛星上幹什麽,被她教授嘟嘟囔囔地埋怨了一頓。

她來警局的時候,艾瑞正垂頭喪氣地坐在椅子上,努力想掙開右手腕上把她拷在桌邊的手銬。

“你倒有意思,年級第一,代寫代考,還聚眾鬥毆?”

年輕的皇女在她面前坐下,雙腿優雅地交疊,“你教授痛心疾首地和我抱怨了半個小時——你不知道這一系列事情被曝光出來,你要被開除的麽?”

艾瑞自暴自棄地又扯了扯手腕上的金屬束縛,“他們不說,我也不至於找他們打架。雙方交易,你情我願,那些人對成績不滿意,我就該當個受氣包?”

“我都說了,我不保證滿分。”

“您管不著我。”她最後覷了赫爾因希一眼,再次低下頭。

“你也真厲害,”赫爾因希顧自笑出來,伸手,輕輕一按她的手腕,沒多用力,那手銬就碎了,“一個A級的Omega,幹翻了三個A級的Alpha?”

……畢竟是S級。艾瑞想。

“他們上實戰課都不認真聽,”她說,“殿下,不是哪個貴族都像您這樣的。”

赫爾因希沒生氣。倒不如說,她笑得更開心了。

“然後你就成了她的副官?”

洗漱的時候,艾瑞聽見安卡遠遠地問。首相聽起來還是意猶未盡的樣子,艾瑞擦幹凈下頜上的水珠,揚聲回她,“在軍部的士官學校有待了一段時間。”

“她說我要學規矩。”她回到床上,遲疑了一會兒,認真地說:“她是我的貴人。你也是。”

安卡楞了楞。艾瑞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矮身,小心地親親她眉心,“沒有你,我現在還不知道未來該往哪裏走。”

“說到這個,你之前在糾結的……”

“哦,”安卡恍然,按開終端,給她發了一份文檔,“你看看,我想了一些提案……”

兩個人靠在床頭。情熱退下去之後,Omega周身的花香變成了催眠曲一般夢幻又安適的味道,安卡看著艾瑞勾起的唇角,眨了眨眼。

然後艾瑞笑起來。

溫馨的氛圍就被某個不識趣的Omega突兀地打破了。

安卡說:“幹嘛。”

“我沒想到首相閣下您也能想出這麽亂七八糟的點子。”

“你再嫌,我要生氣了。”

“沒有,沒有,您很有創意,我要獎勵您才是。”艾瑞轉頭,在她臉頰上啄吻一下,“就是,這實在不是您的風格……你喜歡的就好了,婚禮還是要適合自己的啊。”

也對,凡妮莎的風格天花亂墜的,一看就不適合她倆。

果然愛情使人盲目。安卡想。

“要是我的風格,會很無聊。”她說。

“您說說看?”艾瑞關掉文檔。

“嗯……”安卡抿唇,“就找個禮堂,普普通通地請上朋友和證婚人結婚就好了吧。”

“人越少越好。”

她和凡妮莎說自己沒有想法。事實上,首相對於什麽問題,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可她嫌自己腦子裏的計劃太過於普通——沒有任何出彩的點,更不足以和她的愛人相配。

“挺好的啊,”出乎她意料地,艾瑞說,“就這樣吧,就這樣和您結婚。”

“我愛的人在我身邊就夠了。”

也對。吩咐智腦關掉室內燈光的時候,首相心想,簡簡單單的,也挺好。

不管是赫爾因希和戴婭,還是她們,在某種意義上,可能都如此渴望著這種簡單的幸福。

畢竟她們說到最後,也都只是宏大宇宙裏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一顆砂礫。

像這星際間上百億的普通人一樣,牽著愛人的手,向星辰發誓會一輩子在一起,還不夠麽?

白花香味包裹了她,安卡滿意地閉上眼——困擾了她一整天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她陷入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