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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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與感應門相觸, 清脆地滴了一聲。赫爾因希進入儲備室,滑門又在她身後關上。

房間中央,那半截槍尖被靜靜放置在桌面上。機甲使用的武器自然相對較大, 赫爾因希搬了張椅子,湊近金屬光滑的表面,坐下。

深灰色金屬上倒影出她的臉來。

赫爾因希用掌根按住太陽穴, 嘗試理清稍早發生的事情。

首先是敵軍的戰略部署。按她得到的情報,瑞德普爾的遠東軍隊高層近來並沒有進行撤換。這位將軍是個著名的保守黨, 也以這種遭遇戰術聞名多年,突然改變策略不像她的風格。

赫爾因希不敢說自己能靠作戰方式分辨出每個指揮官, 但她多多少少對此有所了解。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一上來就找到敵軍主將以硬碰硬的——這樣沖上來便來鬥一場的方法,倒還真讓她想起戴婭。Omega骨子裏還流著那點兒傭兵的血,再加上洛倫的教導,她信奉身先士卒才能破敵制勝。

Alpha苦笑一聲,問智腦, “帕爾默,最近威廉有和你約時間嗎?”

“下周有。需要變動嗎?”智腦忠實地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我可以和威廉再核實。”

“……不用。”

自從那個夢之後, 她就時不時神思恍惚地往不好的地方想。

戴婭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 一個個深究下去還得了。是她瘋了,她怎麽能不信Omega。

那是戴婭啊。艦長閣下再怎麽瞞她,也不會傷了她。

想清楚之後, 赫爾因希打起精神檢視面前的槍尖。她脫掉手套, 順著斷裂的金屬紋路摸上去,湊近了看。

細密的紋路仿若蛇鱗,一層層堆疊下來。

這不常見。小殿下給金屬表層和內層取樣,請艾瑞親自幫她送回去交給安卡處理。

艾瑞到紫羅蘭堡的時候是下午。她事先和雷娜塔約過時間, 首相閣下現在在處理公務,自己過去也是為了正事,算不上叨擾。

她經過秘書辦公室的時候,對低頭往文件上該蓋電子印章的Beta打了個招呼。

雷娜塔專心致志的,冷不丁被她叫了名字,幾乎在椅子上小跳起來。

“星辰在上,您嚇到我了,”Beta撫胸道。

艾瑞向她道歉,“最近怎麽樣?”“我還好,安卡閣下還是老樣子。您也知道她的習慣……”

Omega臉上露出懊惱且失落的神情來。

說來也奇怪,因為赫爾因希,兩個原來完全沒有關系的人現在竟成為了好友。小殿下失蹤的時間裏是兩個人互相扶持著走過來,她對安卡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首相人前倍加嚴肅負責的外表下柔軟又可愛,很難讓人不喜歡。

可她畢竟是赫爾因希的副官。接回小殿下短暫的風平浪靜之後,遠西的戰爭爆發,她追隨著赫爾因希奔赴戰場,每天都在血火之間度過,慢慢也就同首相沒了聯系。

仔細想想,除了赫爾因希的事情之外,她和安卡也沒有其他的共同話題了……既然赫爾因希已經安全回來,兩人就算聯系了,拘謹又尷尬,能說什麽呢?

“閣下在等您了,您進去吧。”雷娜塔在終端上點按了幾下,結束兩人的寒暄,“也再幫我勸勸她好嗎?您的話她該聽的。”

艾瑞點頭,推門進了內室。

Omega處理公務有時會戴全息眼鏡。平時披散著的頭發也被她隨意挽起,拿皮筋紮了束好。

艾瑞在她面前站定,安卡取下眼鏡才擡頭,嘴角彎出個溫柔的笑來,“你回來啦,坐吧。”

首相的語氣歡快,四個字砸在空氣裏像是會跳躍似的。艾瑞有些驚訝地眨眨眼,拉開椅子坐下,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她還沒開口,安卡皺著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你曬黑了點,也瘦了。納帕的環境比我想的還要惡劣。”

“其實也還好……”艾瑞看看自己的手臂。

“跟我講講?”首相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體,“我好奇得很。”

副官楞了一下,沒料到安卡會問她這麽多雜七雜八的問題:“只是天氣熱,紫外線強而已。生活比起在帝星當然更加辛苦,但我和殿下都還算適應。”

艾瑞靦腆地笑笑:“其實這種生活才是軍人。”

“殿下也這麽覺得。她說陛下說過沒有真正上過戰場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

安卡一開始單手撐著下巴在認真地聽。艾瑞越講越多,並且每句裏都要帶上赫爾因希,她眼裏那點兒興致盎然的光倒漸漸黯下去。

首相不著痕跡的轉開話題,“赫爾和那位閣下現在如何?我還記得米海爾把事情捅給陛下的時候他有多生氣。”

艾瑞也還記得。赫爾因希也沒想瞞著,米海爾只是提了一嘴,她本來能輕松應付過去的,卻非常認真地同帝後說了。洛倫當場就差拍桌子站起來了,菲奧娜倒捂著嘴促狹又愉快的笑。

“……也都還好吧。她們經常聯系。”副官決定不提赫爾因希讓她不要告訴戴婭的事情,“您呢?我聽雷娜塔說,您又不好好吃飯休息了。”

安卡聳了聳肩。

她思慮良久,輕聲道:“我這麽說是有點啰嗦,請您一定註意好身體啊。您是國之棟梁,您若出了什麽事,自由黨該怎麽辦……”

安卡雙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案上,隨著她的話漸漸握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甚至有些發白。但艾瑞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只讓她千萬註意健康。

雨下在心裏,那點兒委屈越攢越多,崩潰決堤了似的,堵在她胸口的話就這麽一股腦地被她傾倒出來,“你都不聯系我……”

“但現在您可以直接聯系赫爾殿下呀,不用通過我……”

“……你要是擔心,為什麽不有空給我打個通訊監督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聽你的。”

副官下意識的答案說了一半就被掐斷。她不能理解安卡話裏的意思似的,眨了眨眼。

斯斯文文的Omega被她的遲鈍氣笑了,“艾瑞,我想了解你,不是想了解赫爾因希的副官。我對你有興趣,你聽得懂嗎?”

艾瑞怔住,躲開她的目光,然後一點兒晚霞般絢爛的紅暈就在她頰上漸漸染開,“哦……”

“您……可我們都是……”

“赫爾因希教過你什麽?我教過你什麽?”首相嚴肅地再一次截斷她的反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個動作和赫爾因希強調重點的時候幾乎一樣。艾瑞下意識的豎起耳朵,聽她說:“你要清楚我和赫爾要創造的未來——落後和迂腐的思想跟不上社會進步的節奏時,改變是大勢所趨。Omega不該只有參政的自由。教育、參政、擇偶、財產分配、法規懲處、給予一個性別完完全全的平等,意味比紫羅蘭堡的議政大廳要廣的多。”

“我的心在我的胸腔裏跳動,那麽就算我喜歡一個Omega又有什麽錯?”

如果赫爾因希在這裏,一定會笑她告白都像在紫臺上演講。但坐在她桌子對面的Omega顯然還在消化她灌輸進去的一堆信息。

安卡深呼吸,平覆狂躁地悅動的心臟,“你怎麽想才是最重要的,艾瑞。別有負擔,我並不急著需要你的答覆,也只是對你感興趣而已。”

“但是你的確有要做的事情。現在答應我,只要沒有緊急情況,每周至少給我一次投影通訊。我想知道你在幹什麽……”

“相對來說不算過分吧?”

“嗯。”安卡點點頭。

她家非富非貴,是紫羅蘭堡安穩長大的普通孩子。考取學院的時候遇見赫爾因希,有幸得到當時還在學院高年級上課的小皇女的賞識,便被她一路帶在身邊。現在想過去這種類似於千裏馬遇伯樂的事情還像是一場夢。

現在這場夢又陷進另一場夢裏了。

她夢境的主人松了口氣,滿意地笑,“那就好。”

“好了,說正事。赫爾說你給我帶了什麽?”

赫爾因希關閉安卡發給她的初步檢驗報告。

檢驗的過程有點棘手,還需要一些時間。

帕爾默把她從沈思中喚醒,“殿下,閣下的通訊,要接通嗎?”

“稍等。”赫爾因希稍稍猶豫,還是離開了存放槍尖的儲藏室,回到自己房間才回撥給戴婭。

投影接通的那瞬間赫爾因希詫異地蹙眉。

戴婭又受傷了。Omega雖然是沈穩淡然的樣子,也沒躺在病床上,但她左肩上厚厚的一圈繃帶赫爾因希真的不能再熟悉了。

“又傷到自己了?”她心疼道,“怎麽回事?嚴重嗎?”

“不是什麽大問題。”戴婭右手仍舊拿著筆在批閱文件,“是槍傷——不是槍械,是很少機甲會配置的近戰武器。襲擊我的機甲也很奇怪,蹊蹺很多。”

赫爾因希往後退了一步,幾乎癱倒似的坐在椅子上。

戴婭擡頭看她一眼,安慰她:“昨天剛出的事,還沒愈合好才裹得這麽厚。”

“……就這麽小的傷,你不會要哭了吧?小殿下,漲點志氣?”

赫爾因希朗聲道:“沒,我才沒哭。”

她的手隱在桌面陰影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腿。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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