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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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因希沒想到, 戴婭說的“讓她過去談談”,居然是一路把她帶回艾洛威特。

她披著希爾的臉,走過萊昂裏恭敬中微微帶點詫異的守衛時, 仍有些別扭。夜色如水,月光給地面覆上柔軟的輕紗,戴婭帶著她登上私人艦艇, 回到接駁港,通過安檢層, 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

她們進入艦長起居室。Alpha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鼻翼翕動,下意識地嗅了嗅。

沒有奇怪的味道,舒服。

戴婭脫了外套隨手放在床上,招呼赫爾因希,解釋道:“明天正午就是授章儀式, 會直接在主艦舉行。你今晚可以住在這邊,也休息的好些。你的幾個朋友, 雖然不會參加儀式, 都會到現場。”

“這幾天的事情, 那個卡斯佩的小隊長和萊昂的艦長有點聯系。他們沒料到我會過去觀摩比賽,想耍些小花招。我已經按律懲罰他們了。”

她料到赫爾因希不怎麽在意這些,也就沒有詳細說。

赫爾因希點點頭, 示意她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她瞟到那件外套, 稍稍遲疑,走到床邊上拿起它,抖平整了掛回門邊。

戴婭倒了兩杯冰水,轉身看到她的動作, 未發一言,只耐心等她過來。兩人相鄰著在吧臺坐下,小殿下摘下面部投影放在桌面,捋捋自己的頭發,側頭看她。

女人同她舉杯,“小殿下今天發揮很不錯,真讓我刮目相看。”

赫爾因希回想下午的那場比試,誠實回答:“是您放水讓我了通過了。最後那一招,我走神時,您完全可以只把我推出去。”

她只說她走神,特意避開中間發生的小意外,想讓戴婭主動提起這件事情。這段回憶畢竟是她的,艦長閣下最有談論它的資格。自己不明不白就參與了共鳴,某種意義上是不可控的冒失行為。

再說,如果不是共鳴,戴婭也不至於大半夜的跑來找她,再把她拉來艾洛威特。

回來的路上,將近半個小時,小殿下都在思考一個問題:撇開最初的疑惑不談,共鳴代表著什麽呢?

共鳴需要高水平的精神力和精神融合度。精神融合度的界定模糊,卻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提升方法:彼此越在意對方,針對對方的思緒越多,精神融合度越高。就像兩個器件的頻率越接近,越容易產生共鳴。這也是相互標記的AO之間通常能夠有高精神融合度的原因。

簡單來說,她在琢磨戴婭的時候,艦長閣下也一直在想她。

她越想越興奮,激動又一點一點被疑惑淹沒。既然現在戴婭來找她了,那就讓她借著這個機會多多少少問清楚。

既然這麽在意她,為什麽還要說那些話?

戴婭聞言也不再跟她虛與委蛇,伸手敲敲桌面:“你看到了什麽?”

“您不知道麽?”赫爾因希看著水杯裏的水反問。

“我剛才想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段讓你陷進去了,”戴婭坦誠。她擡起眼,好像在回憶比試時腦海裏閃過的畫面,“不管是哪段,我都不希望你知道。”

“是我冒犯您了。”小殿下誠摯地道歉,“但我也只能誠實地告訴您,我忘不掉。”

戴婭失笑,心知自己想到的都是些什麽場景,同往常開玩笑一樣揉了把她的頭發,“怎麽,你還心疼我啊?”

自上次她們在艾洛威特鬧僵,赫爾因希只身來麥林軍區和上次夜航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又因為戴婭的動作悄無聲息地拉近了。

赫爾因希認真點頭:“是。”

艦長閣下驀然沈默下來。她稍微移動身體,似乎想要離開位置到吧臺裏頭去,最後卻只端起水杯繼續喝,回道:“那您可真傻。”

小殿下瞥她一眼,淡淡地問:“在您面前,有不傻的人麽?”

小獅子脾氣見長了,每說一句話都在懟她。戴婭啞然。

“就算您想讓我忘掉,也要給我個正當的理由才對,”赫爾因希湊近,檀木和桂木香氣纏繞著兩個人,厚重的氣息讓戴婭有點暈眩。

赫爾因希狀態不對。戴婭恍神,從下午到現在,木香都過為濃烈了。

她是沒有腺體,可沒有丟失掉Omega對Alpha天生的氣味敏感度。一個正常的Omega只要一聞到Alpha的信息素味道,就能迅速地反應出自己對這個Alpha的印象。Alpha對Omega的信息素氣味也有同樣的感知。在遠古時代,很多時候是這種本能一樣的感覺促使AO配對成功的。

對她來說,赫爾因希一直都又軟又甜的,此刻一下子變得幹燥又強烈,讓她有點兒不適應。

小殿下壓著聲音:“到底為什麽,我們會有共鳴?”

她提到共鳴這個詞的時候,饒是戴婭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身體還是稍稍僵硬。赫爾因希扶著她肩膀把她轉過來,手滑下去輕輕攥著她胳膊,註意著不去碰裸露的肌膚,只撒嬌似的拽拽她衣袖。

紫寶石一樣的眼睛,在夜色映襯下熠熠生輝,神采飛揚,輕笑著問:“我對您來說,特別到這個地步了麽?”

她很開心。戴婭被她一扯,擡頭撞進她眼裏,輕而易舉看到她的情緒。

“這話該我問你。”女人閉眼,不想去看小殿下那張臉,伸手揉揉額角,“我對您來說,特別到這個地步了麽?”

話剛說出來,她就後悔了。

她本來只想說些什麽堵住赫爾因希的嘴,讓她停下無休止的追問。話從她嘴裏沖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幾乎沒過腦子,八成會把情況變得更糟糕。

果然,赫爾因希一點兒沒猶豫,“您當然特別。”

她把自己逼到不得不回答的境地了。戴婭在心裏嘆口氣,徒勞地轉頭避開她的目光。

赫爾因希看她這樣,眸色黯下去,離開她中規中矩坐好,手捏著杯子,緊了又松,咬唇等她開口。

又只有漫長的沈默。

有人跳下椅子,接著腳步聲漸漸由近變遠。

戴婭見她往門口走,趴在吧臺上把頭埋進臂彎裏去,鴕鳥一樣悶悶地:“赫爾因希…”

赫爾因希猝然轉頭。

腳步聲又朝她的方向由遠變近。戴婭沒有改變姿勢,眼睛壓在手臂上都還緊緊闔著,逼自己說話:“別問我……我什麽也不該告訴你。”

如果不是多少懂得戴婭的性格,赫爾因希幾乎都以為她在怕自己了。

沒有回話。

戴婭擡起頭,發現小殿下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臉淡漠。

見她擡頭,赫爾因希冷笑,也沒征求她許可,反身鉆到她吧臺裏頭繞著轉了一圈,好像在找酒。戴婭張張嘴,沒有阻止她。

赫爾因希的觀察力很強,又和戴婭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對她喝酒的習慣相當熟悉。盡管她大部分時間都酒不離手,但她喝得極慢,對量也控制有度。

那種不顧價格一直給自己換一杯新酒的做法,其實是在避免她喝得太多。小殿下猜過去,她其實並沒有自己之前和大多數人想的那樣能喝。

那就灌醉她。

赫爾因希轉過去,在戴婭看不到的地方又氣悶地笑了一下,開口:“我幾年前對我的父皇母後許過一個願望。”

她拎下來第一瓶酒,透明瓶裝的伏特加,碰到吧臺表面,清脆地哢噠一聲,“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紫羅蘭堡曾經向全星際放出消息,意圖購買一顆叫做‘遠星’的紫鉆。”

沒等戴婭回答,甚至都沒看艦長閣下一眼,她顧自往下說:

“藍鉆很少,紅鉆稀有,紫鉆則更甚。當時適逢他們相遇五十周年,他們說這不是值得全國慶祝的事情,但我認為相知相守畢竟難得,打算買來送給他們當做紀念。”

第二瓶瓶身細長的朗姆酒,第三瓶戴婭慣常喝的龍舌蘭酒。

戴婭托著下巴,只安靜地聽,不予置評。

“維洛列特有一個著名的鉆石產區,據說幾十年前曾經產出過紫鉆。我順著這條線索,跑遍了那個星系的大型礦區、拍賣場和交易集市。很可惜,紫鉆畢竟是紫鉆,稀有的不得了,我一點兒風聲都沒捉到。”

第四瓶白蘭地,第五瓶金酒。

“新產出的紫鉆找不到,那只能找已經在市面上流通的了。常常為人所知的未鑲嵌紫鉆只有一枚,就是遠星。”

“它上一次被人拍賣也是在維洛列特,僅有三克拉,但純度極高,沒有雜質,有市無價。買主據說是一位寶石收藏家,這種人通常不會鑲嵌寶石,所以我很有信心能找到完好的它。可即使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維洛列特,甚至周邊三國也都曾知悉,我還是沒有找到那個人。”

第六瓶威士忌。

“我母後安慰我說,沒有關系,是他們兩人和紫鉆沒有緣分。這種東西顏色品質在其次,裏頭包含的情義才最重要。於是我最後送了兩顆藍鉆,父皇親手設計的戒指,他們如今都還戴著。”

第七瓶藍柑橘酒。

赫爾因希站到吧臺前,手上開始動作。戴婭從沒有聽說過小殿下會調酒,但事實是這孩子的手法自然又流暢。七種酒液在雪克杯裏融合,和冰塊碰撞,迸發出濃烈的酒香。

她選了一只柯林杯,倒出滿當當的一杯。雞尾酒因為藍柑橘酒的作用帶上藍色,清澈透明,像那晚的藍潮。

戴婭挑眉看著那漂亮的藍色,只覺得胃疼又頭疼。

赫爾因希沒如她想象那樣把酒推給她。她盯著酒杯邊沿,雙手撐在吧臺邊楞神,“但這並不是結束。我一直在想,找到這枚鉆石。要是不能送給父母,那就留著給我未來的伴侶。如果我能找到,到時候也已找它多年,它不僅代表我的國家我的身世,更可見我情義深重。她戴上那戒指,就像把我拴在指尖一樣。她到哪裏,我都在她身邊,總歸跑不掉。”

小殿下直視著她,眸子裏像有遍野的火焰在燃燒,惱怒裏爆發出澎湃的熱誠,又蓋不住深層的溫柔。

她幾乎要被那種眼神燙到,想要躲開又強壓著自己不動。

“也許對您來說是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和愚蠢的浪漫,人生那麽長,即使有所謂的標記,誰能保證兩人一定會相知相伴,何況我可能根本不能標記她?“赫爾因希頓了頓,”但我就是這麽想的。我既然這樣喜歡她,就要牽著她,同她一起站上紫臺,然後一生都不再和她分開。”

故事戛然而止。兩個人,一杯酒。戴婭想要伸手把杯子托過來,輕聲評論:“那以後你的皇後一定很幸福。這些表面上的章程是元老院的底線,公然反駁元老院,連你父親都不曾有過。你要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易。”

赫爾因希按住了她的手。小殿下笑笑,矮身,從吧臺下撈出一瓶覆盆子糖漿來。

戴婭對這些配料也都熟悉,很快猜出來她想做什麽,指尖微顫,收回去扯著自己的袖口。

一小杯覆盆子糖漿,從杯口澆下去。酒和糖漿漸漸交融,把整杯清透的藍色染成了晶亮的紫色。

赫爾因希給她拿了個杯墊,把杯子推到兩人中央。紫紅色酒液在燈光下微晃,冰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鉆石在日光下閃爍。

小殿下向她擡擡下巴:“您總覺得我還是個孩子,不能喝烈酒。我這麽聽話,這杯酒我當然自己喝不了,就只能敬您了。”

“您請吧。”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戴婭猶豫再三,還是伸手接了那盞酒,深吸一口氣,唇壓著杯口小口小口地抿。

房間裏只剩下她吞咽的聲音和冰塊碰撞的輕聲。小殿下收了笑,看她蹙起的眉,知道她難受,卻沒阻止她。

末了,戴婭把只剩下冰塊的高玻璃杯輕輕放回吧臺上。她神色如常,看上去很清醒,還有閑工夫點評:“酒味太雜,顏色好看也沒用。下次別把烈酒都放在一起。”

赫爾因希這才微笑著應了一聲。她洗幹凈各類調酒器具,邊洗邊問她:“您還好麽,這酒挺烈的。”

“我很好。”戴婭又揉揉太陽穴,“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明早還有授章儀式。”

赫爾因希走出吧臺,讓威廉幫她開門,扶門輕聲說:

“那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謝謝您。您晚上有個好夢。”

赫爾因希離開以後,戴婭靠著床沿坐下來,拍拍自己的臉,背無力地往下滑,差一點兒癱在地上。

“威廉……”

“是。您有什麽事?”

“明天一定記得把我叫起來,準備解酒膠囊和清淡些的早點,不然我大概吃不下。”

“赫爾殿下真夠狠的。”智腦通過攝像頭看到她的狼狽樣子,冷聲評價。

“我惹的她,怎麽能算她狠。”戴婭懶懶笑道,“要是我被人這樣吊著,指不定會幹出什麽事情來。”

“再說,我也沒有很醉。”

她爬起來撐著簡單洗漱,就倒在床上不動了,臉上還染著潮紅。

威廉:……您這樣會著涼的!不要仗著體質好開玩笑啊!

它想直接找赫爾因希,又怕戴婭不同意。萬一艦長閣下早上起來發現了,把房間裏的喇叭和攝像頭拆了該怎麽辦,這簡直比挖掉它的眼睛和耳朵還要殘忍。

哦不,這就是挖掉它的眼睛和耳朵。

威廉沈思一會兒,覺得叫誰都不妥當,不知道第幾次煩惱自己沒有手腳。最後幹脆招呼了一臺家政機器人進來,幫戴婭收拾清楚,待在一邊應急,智腦則調暗玻璃透光度和燈光,終於松了口氣。

晨光漸漸升起來,金芒灑滿大地。威廉估摸著快到時間了,叫戴婭起來。

叫了兩次,艦長閣下毫無反應。威廉想過去,可能是自己的聲音太小了。畢竟閣下這幾天缺少睡眠,昨晚又酒醉……換爆炸搖滾語音包總成了吧。

智腦給自己下載安裝了替換語音包,又吼了戴婭兩次。女人終於扶著額頭睜開眼睛,頗為艱難地坐起來,眼神尖銳:“威廉,剛才那個天雷滾滾的聲音是你嗎?”

“……只是為了叫醒您而已!我保證!”智腦換回機械音,嚷嚷,“不然我真的不會在您面前用的,拜托您別又讓我刪掉啦。”

“……刪掉。”戴婭起來,往浴室走去洗漱。

“隔壁的A級艦艇智腦都可以用軟萌少女音,憑什麽我一個S級的智腦,要天天用預設機械音啊。”

“威廉,刪除所有已下載語音包。”

硬性指令不可違背,這下連私藏的帥氣少男語音包也保不住了。如果智腦有眼淚的話,此刻應該已經淹了艦長閣下的房間。

威廉喪氣,老老實實刪了語音包,然後讓機器人給戴婭上早餐,“這些都是清淡解酒的點心,藥也在,您慢慢吃,一個小時後到主甲板舉行綬章儀式就好。我先發送一個備份去萊昂統籌身份核驗。”

綬章儀式當天,也是艾洛威特的開放日。通常來說,上下總艦艇管制極嚴,非正式船員的人需要很久來申請臨時船員ID,更別說有時申請了也很難通過審核最終拿到上艦資格。

只有今天對於第一軍區的孩子們來說是例外。只要他們願意來艾洛威特參觀,只需要進行一個短期的身份核驗,就可以拿到為期一天的船員ID,能夠到達所有普通層正式船員能夠到達的地方,還能圍觀綬章儀式。

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相當於圓了他們一個夢,又給他們種下希望的種子。此次被錄用的人趁著今天肆意狂歡,熟悉環境;沒有錄用的,或者還沒到考核年齡的人則羨慕又期待地觀摩每一處細節,明年再接再厲。

綬章儀式在中午,但是大清早就有很多人接二連三地通過接駁港登錄主艦,探索還沒有完全醒來的鋼鐵巨獸。

這一天本來就對戴婭的精神力負荷極大……

……更何況艦長閣下現在正在因為宿醉頭疼。

戴婭點點頭。威廉通過她的個人終端調取了她的指標參數,確定她身體無恙以後,才暫時去忙別的事情。

那邊,稍早的時候,喬娜和尤金已經登上了艾洛威特。

兩人本來沒打算這麽早來。尤金雖然興奮,更想睡覺,給自己定了個不早不晚的鬧鐘。誰知道早上天還沒亮,門就被喬娜瘋狂拍響。他賴不住喬娜的執著,只好起床換衣服洗漱,兩個人一身嶄新的普通層制服,載入好新發的ID芯片,去找赫爾因希。

誰知道她根本沒在房間。艦艇的智腦告訴他們,赫爾因希昨天晚上就離開了,兩人可以直接去主艦,問主艦的智腦找她。

尤金還睡的迷迷糊糊的:“這個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喬娜聞言扯著他胳膊的軟肉捏了他一把。Beta疼的眼淚都出來了,“你幹嘛啊……”

“沒,讓你清醒點。”

喬娜一路扯著他走,終於趕在大部隊之前登上穿梭艇。接駁口身份查驗很簡單,排隊的人也不多,兩人很快就成功登艦。

“接駁口進去是訊息中心和活動大廳……”喬娜步速飛快,“快點啦,先去找希爾,等等綬章儀式我們就不能和她講話了。”

兩人剛走入訊息中心,就有機器人感應到他們已錄用的身份,過來交給喬娜兩只制式個人終端。

“說是這裏面直接搭載了能夠連接職務需要的主艦內部設備的程式。”Omega接過來,按照投影屏幕提示給兩人換上。

智腦預設的機械音很快響起在兩人耳邊:“你們好,喬娜少尉和尤金中士。我是本艦的智腦威廉,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二位的?”

“我們想找希爾。萊昂那邊說我們可以直接問你,是這樣的嗎?”

“不完全是。我可以替兩位問她一下。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告訴二位她在哪裏。”

“那拜托了。我們就先在附近轉轉。”

兩人到達艾洛威特的時候,赫爾因希才剛剛起來。她沒喝酒,但拜戴婭所賜,昨晚沒怎麽睡。此刻雖然頭不疼,精神也不大好,睡眼惺忪地往機庫走。

她穿的隨便,畢竟現在時間還早,一會兒還能回去換衣服,何況穿著保密層白色制服去機庫擦機甲實在不怎麽明智。

威廉的聲音從她終端裏冒出來:“殿下昨天休息怎麽樣?”

赫爾因希長長地嗯了一聲,捂著嘴打哈欠:“沒事,今天又不是要上場打仗。”自己信息素的波動倒更讓她在意一些。明明前幾天在軍區都好好的,誰知道一回到主艦上又開始上下波動。奶味和木味交替著出現,她走在路上都很吸引Omega的註意力。

如今她想,大概是發情期快到了,再加上自己離戴婭近了的緣故。

語言可以是謊話,但是身體忠於心靈。她身體裏的一部分只要靠近這個女人就悅動起來,像是嘩啦倒進油鍋裏的水,撲騰不休。當時她還在認真想為什麽,此時只覺得自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用洛倫的話來說,就跟孔雀刷啦啦開屏一個道理。

赫爾因希不敢茍同。孔雀好歹能控制住不開屏,她又不能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濃度和波動程度。

最難受的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也知道戴婭不會給她回應。身體像是在和她的意志做競爭,心越燥熱,頭腦越需要冷靜。

昨晚類似的對話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事實上,艦長閣下從來不缺少借口,只是從來都沒有說的如此明顯,不然也不會惹得她那樣不耐又憤懣。

小殿下瞇著眼睛,竟然開始有些懷念一開始那兩天,戴婭毫無顧忌地親近她的時候。

“授章儀式也很消耗體力的,而且有公用網絡轉播,萬一出錯可是滑天下之大稽。您擦完機甲,要是有時間還是休息一下吧。”智腦勸她。

“啊,閣下還好麽?”說到這個,她有些不放心戴婭,“我昨天灌她的那杯可不是簡簡單單能對付過去的。”

“閣下頭疼。”威廉老實回答,“但是她說,要是您問起來,就說她什麽事也沒有。”

明明是個智腦,赫爾因希卻覺得它此刻有點兒為戴婭打抱不平的樣子。

不過事實上,它不僅不是在給戴婭打抱不平,還是在坑她。

誰叫這個臭主人刪了自己的語音包。智腦忿忿地想。

“下午要是她還難受,你告訴我,我過去給她賠罪就是了,”她安撫智腦,“是我任性。”

“那我到時候給您通風報信。”威廉立馬回覆。

赫爾因希刷ID進到保密層機庫。之前戴婭帶她在艾洛威特時參觀時,曾經為她記錄過基礎型號和改裝需求。不得不說,艦艇上的工程師效率驚人,短短一周就已經搞定。

使用機甲之前,親自確認狀態並且擦拭幹凈,是洛倫教給她的另外一個習慣。洛倫雖然拿的是理科學位,本身也是及其相信科學技術的人,在這方面卻有非同一般的固執和虔誠。

把機甲當成你的親人和朋友來照顧。你越珍惜它,它才能在戰場上為你更好的效力。機甲使用不僅僅是對於操縱技巧的考校,更測試你們有多互相了解和尊重。

赫爾因希小時候,經常和安卡去自家機庫找洛倫。英俊挺拔的皇帝陛下和去實習的小殿下一樣,常常滿身油汙灰塵,從某個機甲的能源倉下面爬出來,畫面也是很精彩。

還好今天不用做內部測定和檢修。赫爾因希把毛巾搭到手臂上,盛水開工。

“…殿下。您有兩個訪客,剛剛登上本艦,問我能不能來見您。”

“喬娜和尤金麽?”赫爾因希抹抹汗,從機甲的左手臂上跳下來,左半邊機甲已經如同嶄新,閃閃發亮。

“是的,就是他們兩個。”

“你確認一下他們的分配。他們應該會在艾洛威特工作的吧?”

“沒錯,”智腦搜索了數據庫,“明天入職,都在普通層。”

“那就沒關系了,讓他們稍等吧。綬章儀式之後我會去見他們。我這還有半邊沒擦呢。”

她現在也不是個能見人的樣子。反正都在家裏,方便的很……

在家裏?

那邊威廉應了,傳訊息到兩人的私人終端上。赫爾因希擰了一次毛巾去換水,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來。

“希爾說她不能過來,有事情。”喬娜有些沮喪,“白來那麽早了。”

兩人此時百無聊賴地坐在活動中心一樓的長椅上,時間漸晚,周圍人流在慢慢增多。

“我們轉轉唄,然後早點去主甲板占個座位。”尤金站起來,“又不是以後就見不到了。”

因為人流量實在太大,每年的綬章儀式基本上都放在主甲板舉行。平常為了機甲和艦艇起降方便的寬闊甲板此刻鋪滿了椅子,甚至還有模有樣放了各種立體投影裝飾和引導機器人。除了露天讓它看起來不如宴會廳正式之外,和紫羅蘭堡裏的皇家宴會廳沒什麽區別。裝飾綢緞和花束從四面落下,紅毯一路鋪到主位,錄影機器人在空中穿梭,幾乎能夠讓人想象到即將到來的盛況。

麥林冬季常有小雨,而且一下雨就起霧。今天天空非常清朗,蔚藍且深邃,非常適合機甲操縱,陽光也不強烈,風柔和地吹在肌膚上,讓人心情愉悅。

除了保密層成員和其他特邀嘉賓有固定座位,其他座位都先到先得,此時臨近正午,圍觀者開始陸陸續續入場。為了找一個視角最好、又方便錄像的角度,兩人也早早過來,一番掙紮之後占到了前排側方的位置。

尤金用個人終端給兩人拍了一張自拍,發給和赫爾因希。

小殿下擦了機甲,把它托付給運輸機器人,回去換好制服,乘穿梭梯去保密層大會議室等綬章儀式開始。

個人終端叮的一聲。

尤金:【圖片消息】

赫爾因希好奇地點開。兩個人在主甲板的座位上,沖著鏡頭露出兩口白牙,笑得開心。不過照片正迎著太陽光,所以兩人的臉黑漆漆一片不說,尤金還手抖了。

Beta的拍照技術顯然不怎麽樣。

赫爾因希回他:拍糊了,角度也不對。重拍。

尤金:你拍你拍!你最會了!

希爾:等著【微笑】

赫爾因希回了個微笑表情,在現實裏也忍俊不禁地微笑起來。

真好。

走進大會議室,其他兩個和她名次一樣的人已經坐在會議室裏等待。男性Omega長相俊挺,女性Beta頭發散著,看上去很有書生氣。兩人見到她進來,都向她點頭,站起來同她握手。

三個人都穿著儀式專用的制服。雖然說專用,但除了沒有袖扣和胸章之外,其實也和正常制服沒有什麽區別。他們坐下之後,Omega和Beta難以抑制興奮和自豪,開始討論起艾洛威特上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事情,從身上衣服精美的繡線到保密層人員才能稍有了解的“不傳之秘”。赫爾因希也偶爾加入討論,但更多時候關註著舷窗主甲板的景象。

人漸漸來齊了。親衛沿著主路筆直站好,白色制服制式佩劍,鋼鐵制成的機甲匍匐在主人身後,為一切意外做好準備。

算算時間,戴婭要進場了。

她坐在窗邊出神,耳邊接收到兩個人的討論:

“唉,你聽說過閣下前幾天做過的事情麽?”

“不知道啊。”

只要是主艦上的人,不管職位大小,都喜歡親密的直接叫戴婭閣下。

又叫上閣下了。赫爾因希嘆氣。搞得你們跟她很熟似的。

“我跟你說吧,唉,希爾希爾,你要過來聽嗎?”

赫爾因希轉身。

“我們的保密權限都是五級,所以不能知道的太詳細,但是我隱隱約約知道大概了。”

“你別賣關子了,一會兒我們就要走了,快點說。”男性Omega催促。

“就是那位最近失蹤的,維洛列特帝國的赫爾因希殿下,其實是我們閣下掠走的!”

“厲害了。”Omega一臉驚訝。

小殿下決定不參與此次討論。

“而且,”Beta示意兩個人靠近點,“據說閣下一個人闖進的紫羅蘭堡,幹脆利落搶了那位殿下出來,周圍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你們想下,整個紫羅蘭宮紫羅蘭堡,那麽多親衛,居然在閣下把那位殿下搶出來之後才發現!”

“閣下不愧是閣下。”Omega感慨,“不過按這道理來說,紫羅蘭堡的守衛也太松懈了吧,還是一國首都呢,我看連艾洛威特都不如。”

“那她現在在哪兒呢?”Omega問。

“這個是八級保密權限才能知道的,我去問了威廉。不過知道了也沒什麽用,我們難道要去見她麽?”

赫爾因希捂臉。

會議室的門在這時被打開,一位士官請他們出去到主甲板側方等待。幾人魚貫而出,在自己的機甲邊上站好。

“快看,閣下來了!”尤金戳戳喬娜,“從主臺後面,啊她上臺了!”

“我看到了。”喬娜坐直。

戴婭走上臺,一如既往的容光煥發,在主位上坐下。赫爾因希看著她,抿唇,跨步走進機甲駕駛艙裏。

親衛隊檢閱、總艦長致辭之後,是典禮的高潮部分。三臺機甲騰空而起,在空中挪轉翻騰,盡顯三人精湛的操作技巧。

三臺機甲並排在紅毯上停下,操縱者下機。

她右側的兩人非常緊張。Omega全身在微微發抖,Beta出了一頭的細汗。她沒有抖也沒有出汗,只感覺胸膛裏的心跳,一下下快起來。

三個人迎著歡呼和掌聲一齊往前走。紅毯末端是階梯,然後是為授章特質的平臺。綬章一般是每次一人,三人要在平臺前變成一列。按照預演,赫爾因希應該最先上,但她在臺階前輕輕推了推Omega的背。

Omega回頭看她。她朝男人點點頭,然後往後退了一步。謙讓的行為讓周圍又響起一陣掌聲。

於是Omega先上了,然後是Beta,最後是剩下的Alpha。

心跳愈快。血脈湧動著,她控制不住的熱度席卷上來。

戴婭看向她,得體地微笑。赫爾因希在她面前站好,看她取過胸章和袖扣。

典禮上用的袖扣雖然說是袖扣,但為了儀式方便,背面有一個小別針。Omega的手輕輕拂過她胸口,替她別好胸章,轉到手腕,動作溫柔又親切。小殿下毫不懷疑她能感受到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身上越來越熱。

這之後是宣誓。赫爾因希後退一步,單膝跪下,頭稍低,右手抵在左肩,跟著邊上的引導官說誓詞。

戴婭怔住,不動聲色地想伸手扶她,那邊不知情的引導官已經開始履行自己的義務,她只好又收回手。

“從今天開始,我將成為您的利劍。

“我將把我的未來視同艦隊的未來,我的榮譽視為艦隊的榮譽;在我倒下前守護您的榮耀,死後亦化為星辰追隨您。

“我發誓善待弱者,不傷害手無寸鐵的人,真誠的對待我的朋友,對我愛的人至死不渝。”

引導官說一句,她重覆一句。末了戴婭在她左肩按了一下,便算儀式完成。

綬章儀式由來已久,誓詞一直沒有改變。有的人覺得迂腐,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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