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緩緩道來。

霍家鋪的采礦事宜一直都很平安，雖然也出過幾次小事故，但是幾乎沒有造成傷亡，霍家鋪的人都說，這是因為有山神庇佑的緣故。

“但是此地並沒有什麽山神廟之類的東西。”虛如疑惑道。

成德點了點頭，“獵戶出身，大多不通文墨，樸實的很，以前的祭祀方式也簡單，天地作證，奉上牲醴罷了。”

想到礦洞裏真正享受供奉的那個東西，虛如嘲諷一笑。

“那石庵梅的事情，大師可知道？”

成德看著窗外，良久才開口，“這是一筆說不明白的糊塗賬。”

石庵梅自幼家貧，卻是霍家鋪唯一一戶書生出身的人，他的父親之前在外做賬房先生，回到霍家鋪之後就開了私塾，教小孩子們認字，收點束脩維生，石庵梅卻天生聰慧，功課上很出眾，原本是要離開霍家鋪的，但是因為早早定了親，打算成親之後再出去闖蕩。

同他定親的人虛如也認得，就是昨兒心軟告訴她生雞蛋用處的隔壁大姐。

虛如聽到這裏不由得失笑，不知為什麽想起了魏知明的話。

合著石庵梅就是該死，和他有關的人也得死了才幹凈？

因為原本定的媳婦兒嫌棄石庵梅家貧，不肯嫁他，改嫁他人，石庵梅這才歇了出去闖蕩的念頭，想跟著礦工掙些錢財。

虛如搖搖頭，“單靠挖礦掙錢，太難了些。”

成德卻打斷了她，“單靠挖礦，自然難，但是有人運氣好，別人挖礦，他能挖金。”

哦，這話有意思，看成德的面色，看來這個挖到金子的人就在霍家鋪了？

難不成？

“是掌事人？”虛如問道。

成德點了點頭，“不然你以為他年紀輕輕憑什麽能當掌事人，因為錢多，一塊狗頭金，夠他一輩子花銷了。”

這麽說來，石庵梅去挖礦，是為了碰碰運氣了？

虛如覺得不可理喻，石庵梅怎麽說也是讀書人，難道這點事情都想不清楚不成？

石庵梅去當了礦工，霍五還十分照顧他，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其他，他們的關系平日裏十分要好。

但是礦難發生的時候，有人說，石庵梅推了霍五一把，想要霍五死。

還有人說，石庵梅挖礦許久都不曾看到金子，破口大罵山神是假的，若是真的為何不庇佑真正信任它的人？

最奇怪的一種說法，卻是掌事人告訴成德的。

石庵梅之前就挖到過金子，不過不是在礦洞裏，而是在礦山附近，雖然成色一般，塊頭也不過是指甲蓋那麽大，但還是算運氣好的。因為不敢置信，便找來掌事人驗證是不是真的金子。

怪不得他敢賭這一把。

但石庵梅淘到了金子，這個金子最後卻出現在霍五身上，霍五就是用這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子取了原先配給石庵梅的媳婦兒。

虛如聽到這裏，挑起了眉毛，“難道是霍五偷了石庵梅的金子，不然怎麽解釋石庵梅的金子卻落到了他的手裏？”

成德搖搖頭，“掌事人也不知道，只是石庵梅也從未說過霍五偷了他的東西。”

但是不管怎麽說，自從石庵梅死後，霍家鋪采礦的時候便總有人傷亡，不是被落下的礦石砸死的，就是莫名其妙失蹤了。

後來有高人點撥，說是石庵梅的死觸怒了山神，眾人才開始帶生雞蛋，以來隨身供奉山神，求保平安。

虛如突然問道，“石庵梅是不是會燒瓷？”

成德頓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燒瓷？”

虛如仔細打量著成德的面色，見那疑惑不似作假，才慢慢搖了搖頭，“我在礦山外看見了一排燒瓷用的窯洞，卻不知道是誰的。”

成德卻道不知，虛如也只好作罷。

這件事情雖然大致上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但是虛如卻覺得依舊很難理解，仿佛整個事情的背後都隱藏著另外一種真相。

待她出了門，成德才從念經中微微睜開眼，他的眼神覆雜的難以言說，低頭將自己的手腕露出來，看到那停滯不前的黑色曲線，成德才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都是命啊。”他不由得感嘆道。

虛如卻出了門就忍不住哼了一聲，這霍家鋪真是奇怪，所有的人都開始莫名其妙的說謊。

她想了想，終究將掩藏在袖口的一枚生雞蛋拿了出來。

那是已經破碎的，被她揉捏成一團凝固起來藏在袖口中的生雞蛋。

昨天的那位大姐說，一定要帶著生雞蛋去，且千萬不可碰碎的時候，虛如是信的，但是回到房裏和徐澤商量的時候，兩人還是齊齊做出了決定。

霍家鋪的人到底能不能信？

畢竟在現實生活中，整個霍家鋪的人都因為莫名其妙而來的旱魃爪印而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導致這場慘劇最開始發生的源頭是，霍家鋪的人失信了。

失信的人，在南山荒的世界裏遇見，還究竟能不能信任？

虛如的答案是，信，也不信。

所以，在進入礦山的那一刻，虛如就輕輕地捏碎了藏在袖口的一枚生雞蛋，而為了驗證自己的懷疑到底正確與否，在通知海棠的時候，她並沒有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今天去礦洞送飯，她分給徐澤，魏知明，肅平的生雞蛋裏，其實是有破碎的生雞蛋的，而海棠分給其餘人的，是完整的生雞蛋。

原本還不太確定，畢竟在黑暗之中，那東西確實從她和徐澤之間穿過去了，但是當排著隊準備出去的時候，她分明在前面的婦人身上也聞到了雞蛋的腥氣。

至於自己的推測到底正不正確，只有到晚上才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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