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原先曾經在軍火庫發生的事情，應該，要死一個人的吧，虛如發著呆，無意識的搓了搓手指。

她的目光在肅平和魏知明的臉上梭巡了片刻，最終還是落在了肅平的臉上。

半晌，她垂下眼。

地上的‘解迦如’卻仿佛有些失控了，她一面笑，一面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眷戀而又親密的看了一眼徐澤，“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徐澤喉嚨一滾，幾乎有些無法再裝下去。

女子好像放棄了一般，閉上了眼，沖周副官道，“如果你覺得是我，那就開槍打死我吧。”

這個房間突然靜默了，坐在裏面的臧昝和站在他身後的啟明一言不發，靜靜的觀賞著眼前的一幕，兩人的身影隱在黑暗之中，仿佛潛伏的獸。

就在周副官幾度糾結，終於拿起了手裏的槍時，有人突然開口了。

帶著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一絲好奇，“解小姐，你怎麽不問問剛才開槍打你的人，為什麽這麽恨你啊？”

先後打碎關節，卻不致命。

表面說防衛，實際上卻是折磨。

‘解迦如’的眼睛亮了亮，朝啟明的方向看去，緩慢的開口，“對啊，啟明，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一瞬間，徐澤的眼神銳利了起來，整個人都好像繃緊了似的，緊緊的盯著‘解迦如’。

啟明沒有回話，他甚至都沒有擡眼看一眼地上的人，仿佛那只是一團垃圾，不值得他傾註一絲感情。

“為什麽啊？”她又追問了一聲。

啟明終於擡起頭，面上不帶一絲表情，“因為你是叛徒。”

‘解迦如’慘然一笑，她搖搖頭，努力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是無果，她看著啟明，但是目光好像落在他身後，看向非常遙遠的遠方。

“我沒有，我不是叛徒，啟明，真正的叛徒是你，你為什麽不敢承認呢？”

“啪。”

槍響，‘解迦如’的胸前綻開一團血紅，她的眼中仿佛還帶著很多不明了的疑惑，卻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這個鬧饑荒的江城裏，‘解迦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好冷......”

徐澤終於失控，他一把奪過周副官手裏的槍，表情陰森，咬牙看著周副官，卻一字一句道，“別在我面前殺人。”

他甚至都沒有回頭，只是手克制的有一些發抖。

“還是死了啊.....”虛如淡淡的道，她看著徹底倒地的‘解迦如’，看著那團血慢慢暈開，越散越大，眾人的腳底都踩了血，就連自己也毫不例外。

然後，她動作利落的從啟明手裏奪過槍，速度快的就連啟明都沒有反應的時間，只不過奪槍這麽簡單的小動作，就讓啟明瞬間明白了解施的用意。

為什麽，不讓他動手。

因為他根本沒有機會。

虛如拿著槍，牢牢地抵在了一個人的頭上，然後有人驚呼出聲，“許小姐！”

喊出來的是魏知明。

被虛如一槍抵著頭的是二少。

肅平也有些懵了，卻下意識的一把拉住魏知明，低聲喝問道，“傻了不成，那不是你！”

魏知明這才恍然，慢慢鎮定了下來。

但是明知道是假的，許小姐那冷漠而決絕的行為，還是讓他莫名的心裏發冷。

他突然不合時宜的想到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那個在化龍池邊遇見的另外一個自己。

他說，你做決定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魏知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嘴唇微微抖了起來，想起了英雄會上，自己的醉酒。

他以為是做夢看到的那些片段，不是夢嗎？

小樹，小樹和他，不。

魏知明心裏泛起了苦澀，要更早一些，那是還在林州，解家那位解施家主替他看了病之後，林小樹守在自己的房前整整一夜，然後，她看見自己的時候，仿佛在透過自己看別人。

她到底是在看誰？是在看自己，還是，另外一個，在晚上和她一起聊天，嬉笑，還教她本事的那個自己？

為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他以為林小樹和自己情投意合？

林小樹愛著的人，究竟是他，還是另外的那一個？

魏知明的臉色慢慢的白了。

一旁的肅平察覺到了不對，他拉了一下魏知明的手，只覺得徹骨的冰涼，肅平頓時聲音緊張起來，“魏知明，魏知明你沒事兒吧？”

你沒事兒吧魏知明？你怎麽了？

肅平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空靈的回響。

魏知明想說沒事，但是他張了張嘴，卻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很深很黑暗的漩渦，他慢慢的，墜了下去。

魏知明昏倒了。

虛如手裏還握著槍，分神看了他一眼，大驚失色。

徐澤上前一步扶住魏知明的身體，回首看的時候，只看見虛如微張的嘴和震驚的瞳孔。

他頓時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塊。

虛如何曾露出這等表情，魏知明，到底怎麽了？

好像有一團冷氣凝在了虛如的舌尖，她咬了咬牙，將手裏的槍遞給了周副官，閉著眼冷聲道，“你不是問誰開的槍嗎？問問二少，為什麽要設計她？”

她的手指向的，是已經死去的‘解迦如’。

周副官的手抖了抖，但是拿著槍的姿勢卻依舊沈穩。

“我憑什麽信你。”他冷冰冰道。

“因為，因為，她永遠都不會傷害他。”虛如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退後兩步，冷聲道，“二位的戲看夠了吧，可以先離場嗎？不然我可不敢保證這個地方咱們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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