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肅平和魏知明不同，徐澤眼下卻非常的冷靜，他仔細的審視著自己的內心，有些為難的搓了搓手指。

輕騎很快就散去了，估計是要回將軍府，畢竟借糧這種事情也很累人。

晚上糧食就會送到，那這出江城的戲也該拉開帷幕了。

但是有一點徐澤想不明白，這裏的魏知明和肅平都是陌生的面孔，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有解迦如卻是現實生活中的模樣呢？

他前面覺得這次的題眼不是自己，眼下卻無法確定了。

這個江城仿佛赤裸裸的在告訴他，沒錯，我就是你的內心幻化出來的。

可是——

徐澤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了，他回頭一看，虛如面容平靜，輕聲問道，“你去借過糧嗎？”

徐澤點點頭，“借過。”頓了頓，卻又搖頭，看了一眼臧昝，他才道，“是迦如回解府借了存糧，但是有一部分應當是林州運來的。”

而且當年饑荒發生的地點，也並不是江城，而是與江城相隔百裏之外的另外一處軍閥轄區。

戰亂過後，徐澤暫時接管了這一處，才接手了救濟的工作，江城外的戴家村，有一部分人就是外遷而來的。

“怪不得，只有你們兩個是真的。”虛如喃喃道。

想了想，她又搖搖頭，“沒有這麽簡單。”她的神情微微凝重了一些，“如果想要走出這個江城，那就要解決這裏面的問題，我們看到的是鬧饑荒的江城，但是眼下有人告訴我們，已經解決掉了，那這個江城，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虛如四處環顧了一圈，方才那個假的魏知明說完了之後，跟著的士兵便歡呼起來，然後那位徐將軍交代了幾句，眼下士兵們正挨家挨戶的通知，馬上就有糧食了，大家不用擔心了。

如果解決饑荒就解決了江城，他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這又是因為誰的執念而產生的呢？

這沒那麽簡單。

虛如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了佛兒的波動。

她和佛兒在南山荒分開行動是有原因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的加入，好像讓徐澤他們面臨的問題變得覆雜了。

就像在上一個幻覺村莊裏一樣，若是自己不出現，那個詭異的神廟也應該不會出現的。

想到這裏，虛如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在這個江城呢？她會起到什麽樣的作用？

夜晚很快就來了，白天空無一人的江城街道，終於熱鬧了起來。

都是得了通知的老百姓，等著晚上的糧食來了好分糧食呢。

可以看出來，江城的饑荒應當鬧了好一陣子了，因為出來的基本上都是男性青壯年，雖然一個二個都面容消瘦，身形孱弱，但，基本上都是男人。

老弱殘一個都沒看見。

偶爾能看見打扮的遮擋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女人們，大多數都是孤身一人，面對陌生人很是警惕。

魏知明砸吧砸吧嘴，看著這群人手裏提著的布袋子，有些一言難盡的開口。

“這哪兒像放糧啊，我怎麽感覺像是排隊去喝孟婆湯呢？”

倒不是他烏鴉嘴，而是這些人的神情都已經到了看著滲人的地步，一派死氣，雖然被士兵們有秩序的管著沒有鬧出來什麽搶人搶糧的舉動，但是很詭異。

摻和在這群人之中的這九個人就更詭異了。

起碼，身形沒有餓到形銷骨立，雖然渾身都臟兮兮的，眼睛卻很有神，讓人能一眼就把他們和江城的原住民區分開。

士兵當然也表達了疑慮，但是得知他們是外地來的，途經江城，過路的時候，衣物幹糧都被搶了，這才了然。

道上會有一些悍民，搶東西都算輕的了，這夥人裏面還有兩個女的，能保住命也算不凡了。

既然都借道糧食了，也不缺這幾個人一口的，於是他們就一同排到了隊伍之中。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個江城的題眼是徐澤，於是都默默地和他分開了，美其名曰分散註意力，不至於被一鍋端，實際上麽，也就是那麽回事。

最重要的是就連徐澤自己都有些不確定，這一出戲的戲眼是不是自己，所以對於李巍，臧昝等人的行為，倒也不那麽在意。

虛如提醒他之後，他就開始回想，到底還會有什麽意外。

當初救濟糧的事情解決了以後，他們過了很長一段太平日子，那些糧食換來的無非就是徐家對解家的承諾，絕不會打著任何名頭清繳解家。

畢竟拳頭再硬也硬不過槍子兒。

再後來的事情。

徐澤微微捏了捏拳頭。

就是那一次軍火庫的意外了。

軍火庫裏混進了蓉城的奸細，在他們要換配備的彈藥的時候，最小的那間庫房開始爆炸了。

好在解迦如膽大心細，很快就發現了由頭，及時制住了火勢，但是很快，槍聲就響了起來，徐澤的隊伍裏有人朝自己開了槍。

那一槍，解迦如替自己擋了。

徐澤垂下眼。

所以，江城的局，是背叛嗎？

這件事他已經提前和虛如等人通過氣，在成德問起來的時候，也隱晦的提了一點，但是這是南山荒，事情究竟會怎麽發展，他也不知道。

虛如沒有想到領糧的事情辦得這麽順利，也許是江城人少，剩不了多少，也許是徐將軍管教有方，總是，她腦海裏構想的在分糧的時候突然出了事兒的局面並沒有發生。

每個人都分到了大半袋糧食，夠一家吃十天半個月了。

根據士兵們的回話，後續的糧食還在慢慢運輸的過程中，讓大家不要擔心。

虛如看了看自己手裏那袋大米，伸手進去抓了一把出來，神色怪異，還是新米。

江城鬧饑荒，徐將軍出去借糧，借的還是新米。

就算南山荒是幻覺，這也未免太扯了。

真正鬧饑荒的年份，新米比黃金都貴。

這米，她可不敢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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