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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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人一鳥便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然後，虛如便看見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副畫面。
年輕的婦人臉上還帶著淚痕，卻表情虔誠的跪在她面前，嘴裏喃喃。
虛如想要靠近些，聽聽她在說什麽，卻無法移動，她四下一打量，才明白，原來自己進入的是菩薩像的視角。
“信女秀英，願一生吃素，只求菩薩娘娘保佑我能回家，我想回家。”
原來她就是秀英。
秀英睜開眼，眼裏還帶著淚花，“我想回家，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惡鬼，求求菩薩保佑我能回家。”
她擡起頭來，虛如才看清楚她的面相，原本是小富即安的面相，卻突然中道生變，後半生困苦不堪。
原來秀英也是被拐賣而來的。
虛如見她又磕了三個頭，才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往外走。
廟門口，葛耿頭嘴裏叼著草葉子，見她來了，罵罵咧咧二話不說就是一巴掌拍在了頭上，“求了多久了，還沒懷上，你到底能不能生？”
怎麽不能生呢？不是生了個女兒嗎？虛如聽見周圍人的心聲。
嘁，女兒算人嗎？一男半女聽過沒，那只是半個人，都是賠錢貨，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
虛如面容平靜，看著秀英不躲不閃，只是跟著葛耿頭回去了。
畫面一轉，便到了葛耿頭的家裏。
秀英正在給葛耿頭洗腳，洗了腳，又搓了衣服，忙碌了一番，腳不沾地，就聽見葛耿頭在裏面催，“趕緊進來生孩子。”
秀英麻木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恨意，但是很快的，她還是什麽都沒說，便進了屋子。
蠟燭被吹滅，裏屋傳來了幾聲鞭子的抽響，然後是葛耿頭興奮的聲音，“舒服不舒服，幾天不抽皮就癢！”
鞭子呼嘯而過的聲音越來越大，葛耿頭是砍柴的好手，手下功夫不會輕。
但是女人的聲音卻一聲都沒有傳出來。
“娘的，啞巴母雞，下不出蛋，連叫都不會叫。”
前面屋子的燈突然亮了，虛如聽見葛老三婆娘的聲音，“別讓他打了，打壞了怎麽生孩子？”
葛老三卻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熄燈熄燈，誰不打老婆，你別管，死不了。”
他還嘟嘟囔囔的，“誰讓她老想跑。”
然後柴房突然開了一條小縫，一個穿的臟兮兮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看向葛耿頭的房子，慢慢的抽泣起來，她擼起袖子擦眼淚的時候，虛如分明也看見，孩子的胳膊上也有傷痕。
又一轉，是個晴天。
秀英麻木的跪在蒲團上，一旁的葛老三和婆娘歡天喜地的拜著菩薩，“多謝菩薩娘娘，讓我們葛家終於要有後了。”
秀英的眼珠轉了轉，突然直視塑像。
虛如聽的真真切切，她想說，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都是假的。
虛如無法自控的嘆了一口氣。
接著，便很少看見秀英了，反而是葛老三夫婦經常來，還有村裏的其他婦人，有些是真的想要求子，有些卻也是被逼著來的。
虛如細細數了數，來求子的婦人足夠十五個，有九個竟然都是拐來的。
這村子可不過十幾戶人家啊，竟然一多半都是拐賣來的女子，怪不得一個個神情郁郁，又懼又怕。
突然有一天，葛耿頭出現了。
“菩薩，我媳婦兒不肯吃飯了，她想死，還想帶著我的兒子一起死，菩薩，葛家不能絕後，求菩薩幫我。”他神神叨叨的，一直呆了半晚上才回去。
畫面一轉，卻是秀英。
她靠在榻上，肚子已經很大了，桌前擺著飯食，她卻不吃，也不看，只是默默地發著呆。
虛如一瞧，就看到了她在想什麽。
她懷孕了，葛家所有人都高興的不得了，恨不得讓全村人都來恭喜他們。
葛耿頭也很高興，一臉喝醉了好幾天，天天回家看著她的肚子就叫兒子。
好的是，因為懷孕了，她不用挨打了。
但是葛耿頭喝醉的那幾天，都是拿招娣撒氣的。
秀英的眼珠轉了轉，與門口的小姑娘對視了。
“娘。”小姑娘瑟瑟的，叫了一聲，“你餓不，我有糖。”
說著，她從懷裏掏啊掏，掏出了一小塊臟兮兮的麥芽糖。
秀英認出來，這還是過年的時候，村裏唯一的貨郎回村子，給每戶人家都分了一小塊麥芽糖。
她的眼眶突然就紅了，摸了摸招娣的臉，“可憐，真可憐。”
秀英閉上了眼，想起了小時候，她父親是教書先生，母親是裁縫，家裏雖然不富裕，卻十分疼愛兩個孩子，哥哥事事都讓著自己，才讓她被寵的對人掉以輕心。
被拐賣到這個山溝裏，她掙紮，她怒罵，都沒有用，跑了兩次，一次比一次打的狠，生了招娣，她徹底絕望了，她想走，又覺得女兒可憐，可看著女兒，又恨，若是她沒有生孩子，也許第二次走的時候就不會猶豫。
如果不猶豫，就不會被招娣看見，招娣沒有就看見，也許就不會叫她一聲，讓別人發現了她。
她的腿就不會被打斷，她就還能再跑。
秀英睜開眼，冷漠的一把將招娣手裏的糖打掉，“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招娣看著掉在土裏的糖，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娘…..”
秀英鼻頭一酸，卻還是指著門，“你走。”
招娣將地上已經沾了灰的糖撿了起來，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秀英，慢慢的走了。
秀英卻捂著臉哭了。
那天葛耿頭喝醉了，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能生，是個好生養的，還當即答應了幾個單身漢，等生了孩子就把自己租出去，保準大家都能抱上兒子。
她聽見了，父親教過的那些禮義廉恥在腦子裏打轉，若真的淪落到那個地步，她就算能回家，還有什麽臉面？秀英實在沒有勇氣活下去了，想死，卻又不敢，她只能說自己吃不下，想要餓死。
招娣不要記得自己吧，這樣的娘親，要了有什麽用呢？她只能替招娣挨打。
好恨啊，活著為什麽這麽累呢？秀英想。
招娣拿著麥芽糖一抽一抽的出門，卻撞見了喝的醉醺醺的葛耿頭。
秀英不吃飯，吃什麽吐什麽，眼看瘦的不行，肚子裏的孩子也要遭殃，葛耿頭心煩的不行，恰好看見了招娣，怒火便有了發洩的出口。
招娣被捆的結結實實，嘴裏塞了布條挨了狠狠的一頓打，可是葛耿頭今天喝的太醉了，醉的已經忘記了輕重，等他回過神來，招娣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他推了推，卻只看見招娣手裏的麥芽糖吧嗒落了下來。
他打死人了。
葛耿頭一瞬間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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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女秀英，願一生吃素，只求菩薩娘娘保佑我能回家，我想回家。”
原來她就是秀英。
秀英睜開眼，眼裏還帶著淚花，“我想回家，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惡鬼，求求菩薩保佑我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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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如見她又磕了三個頭，才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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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能生呢？不是生了個女兒嗎？虛如聽見周圍人的心聲。
嘁，女兒算人嗎？一男半女聽過沒，那只是半個人，都是賠錢貨，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
虛如面容平靜，看著秀英不躲不閃，只是跟著葛耿頭回去了。
畫面一轉，便到了葛耿頭的家裏。
秀英正在給葛耿頭洗腳，洗了腳，又搓了衣服，忙碌了一番，腳不沾地，就聽見葛耿頭在裏面催，“趕緊進來生孩子。”
秀英麻木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恨意，但是很快的，她還是什麽都沒說，便進了屋子。
蠟燭被吹滅，裏屋傳來了幾聲鞭子的抽響，然後是葛耿頭興奮的聲音，“舒服不舒服，幾天不抽皮就癢！”
鞭子呼嘯而過的聲音越來越大，葛耿頭是砍柴的好手，手下功夫不會輕。
但是女人的聲音卻一聲都沒有傳出來。
“娘的，啞巴母雞，下不出蛋，連叫都不會叫。”
前面屋子的燈突然亮了，虛如聽見葛老三婆娘的聲音，“別讓他打了，打壞了怎麽生孩子？”
葛老三卻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熄燈熄燈，誰不打老婆，你別管，死不了。”
他還嘟嘟囔囔的，“誰讓她老想跑。”
然後柴房突然開了一條小縫，一個穿的臟兮兮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看向葛耿頭的房子，慢慢的抽泣起來，她擼起袖子擦眼淚的時候，虛如分明也看見，孩子的胳膊上也有傷痕。
又一轉，是個晴天。
秀英麻木的跪在蒲團上，一旁的葛老三和婆娘歡天喜地的拜著菩薩，“多謝菩薩娘娘，讓我們葛家終於要有後了。”
秀英的眼珠轉了轉，突然直視塑像。
虛如聽的真真切切，她想說，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都是假的。
虛如無法自控的嘆了一口氣。
接著，便很少看見秀英了，反而是葛老三夫婦經常來，還有村裏的其他婦人，有些是真的想要求子，有些卻也是被逼著來的。
虛如細細數了數，來求子的婦人足夠十五個，有九個竟然都是拐來的。
這村子可不過十幾戶人家啊，竟然一多半都是拐賣來的女子，怪不得一個個神情郁郁，又懼又怕。
突然有一天，葛耿頭出現了。
“菩薩，我媳婦兒不肯吃飯了，她想死，還想帶著我的兒子一起死，菩薩，葛家不能絕後，求菩薩幫我。”他神神叨叨的，一直呆了半晚上才回去。
畫面一轉，卻是秀英。
她靠在榻上，肚子已經很大了，桌前擺著飯食，她卻不吃，也不看，只是默默地發著呆。
虛如一瞧，就看到了她在想什麽。
她懷孕了，葛家所有人都高興的不得了，恨不得讓全村人都來恭喜他們。
葛耿頭也很高興，一臉喝醉了好幾天，天天回家看著她的肚子就叫兒子。
好的是，因為懷孕了，她不用挨打了。
但是葛耿頭喝醉的那幾天，都是拿招娣撒氣的。
秀英的眼珠轉了轉，與門口的小姑娘對視了。
“娘。”小姑娘瑟瑟的，叫了一聲，“你餓不，我有糖。”
說著，她從懷裏掏啊掏，掏出了一小塊臟兮兮的麥芽糖。
秀英認出來，這還是過年的時候，村裏唯一的貨郎回村子，給每戶人家都分了一小塊麥芽糖。
她的眼眶突然就紅了，摸了摸招娣的臉，“可憐，真可憐。”
秀英閉上了眼，想起了小時候，她父親是教書先生，母親是裁縫，家裏雖然不富裕，卻十分疼愛兩個孩子，哥哥事事都讓著自己，才讓她被寵的對人掉以輕心。
被拐賣到這個山溝裏，她掙紮，她怒罵，都沒有用，跑了兩次，一次比一次打的狠，生了招娣，她徹底絕望了，她想走，又覺得女兒可憐，可看著女兒，又恨，若是她沒有生孩子，也許第二次走的時候就不會猶豫。
如果不猶豫，就不會被招娣看見，招娣沒有就看見，也許就不會叫她一聲，讓別人發現了她。
她的腿就不會被打斷，她就還能再跑。
秀英睜開眼，冷漠的一把將招娣手裏的糖打掉，“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招娣看著掉在土裏的糖，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娘…..”
秀英鼻頭一酸，卻還是指著門，“你走。”
招娣將地上已經沾了灰的糖撿了起來，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秀英，慢慢的走了。
秀英卻捂著臉哭了。
那天葛耿頭喝醉了，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能生，是個好生養的，還當即答應了幾個單身漢，等生了孩子就把自己租出去，保準大家都能抱上兒子。
她聽見了，父親教過的那些禮義廉恥在腦子裏打轉，若真的淪落到那個地步，她就算能回家，還有什麽臉面？秀英實在沒有勇氣活下去了，想死，卻又不敢，她只能說自己吃不下，想要餓死。
招娣不要記得自己吧，這樣的娘親，要了有什麽用呢？她只能替招娣挨打。
好恨啊，活著為什麽這麽累呢？秀英想。
招娣拿著麥芽糖一抽一抽的出門，卻撞見了喝的醉醺醺的葛耿頭。
秀英不吃飯，吃什麽吐什麽，眼看瘦的不行，肚子裏的孩子也要遭殃，葛耿頭心煩的不行，恰好看見了招娣，怒火便有了發洩的出口。
招娣被捆的結結實實，嘴裏塞了布條挨了狠狠的一頓打，可是葛耿頭今天喝的太醉了，醉的已經忘記了輕重，等他回過神來，招娣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他推了推，卻只看見招娣手裏的麥芽糖吧嗒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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