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徐澤神色變幻，虛如還以為觸到他什麽痛點，忍不住有些後悔。

就是這樣，不管什麽時候，只要說到和解迦如有關的事情，徐澤就變得不像他自己。

冷靜，理智，淡漠，那只是維系在表面的假相。

他的內心，始終都未曾平靜過。

“那李巍會不會知道，玉靈最後死在何處？”徐澤沈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輕聲問道。

這下虛如有了幾分為難。

原本只是忍不住，想要讓徐澤多防備李巍此人，但說了一點，後面就再也瞞不下去。

要怎麽說？

說自己知道玉靈死在了哪裏，還知道玉靈的魂魄已經殘缺不全，化作器靈的一部分，還知道，玉靈還有她依附的物件，此刻就在自己懷中？

虛如有了片刻的猶豫，然後，她輕輕開口。

“有些事情，在沒有查到真相之前，我們都不應該妄加揣測，對嗎？”

她這般小心翼翼，甚至還委婉的勸誡著徐澤，徐澤自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還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看著虛如的眼睛，徐澤慢慢點了點頭。

虛如輕吐了一口氣，“玉靈死在魏家，就在林小樹住的偏遠井裏，具體很難解釋，她已經化作器靈的一部分，記憶丟失，魂魄，尚在，就在我這裏。”

聞言，徐澤猛地站起身來，“你說什麽？”

他站起來了，虛如不得不擡頭看他，“徐澤，冷靜一點，那丫頭什麽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要找她家小姐，你要是過於激動，我便不讓你見她了。”

徐澤聽了慢慢冷靜下來，是的，自己太激動了，不過換做旁人，若是知道的竟然還有這樣一個知情人的存在，又怎麽會不激動呢？

只是，玉靈的魂魄，失憶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一個人身死以後，還無法記住身前之事，要找她家小姐，那就是要找解迦如了。

玉靈生命的最後一刻，惦記著的，是解迦如。

還好還好，不止有他，天下之大，還有另外那麽一個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曾忘記過她。

“我想見見她，可以嗎？”徐澤言辭誠懇，定定的看著虛如。

那眼中的情緒實在太過濃烈，讓虛如無法拒絕。

“好。”

林小樹不在，虛如自己也拿捏不準玉靈的魂魄是否肯出來見人，其實還有個人可以幫忙，就是魏知明。

只是魏知明的身份，還是不讓徐澤知道的好。

於是這天晚上，入夜之後，萬籟俱靜，虛如的房裏微微亮起了光。

那是手串發出的幽光，與此同時，虛如還聽見了那聲清脆的鈴鐺碰撞的聲音。

她的眼神在某一刻晃了一下，仿佛覺得這聲音很熟悉，是從靈魂深處撞擊得來的。

“咱們第一次見面，在臧府的時候，你是不是藏在亭子後面？”虛如擺弄著手串，問了一聲。

徐澤點點頭，“當時我還以為馬上就要被你發現了。”

“那就是了，你是生人，聽不見陰聲，剛才這手串的鈴鐺響了一下。”虛如將手串放好，默默念起召魂咒。

她明顯感覺到手串裏面的魂魄不安的動了當，卻始終不肯出現。

“玉靈，出來，我不會傷害你。”她輕聲道。

但還是沒有人肯出來。

這下有點麻煩了，虛如想了想，才學著林小樹的樣子，慢慢的叫她，“小鈴鐺，出來吧，我找到了你家小姐認識的人。”

手串在地上不安的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慢慢升出一縷白煙，煙霧消散，丫鬟模樣的女鬼終於出現在了房中。

徐澤一直閉著眼睛，直到虛如三指合並，輕輕從他的眼睛處慢慢劃過，“睜開眼睛吧。”她輕聲說。

徐澤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向房中的那團人影。

他的眼睛起初有些模糊，過了一會兒才適應，只是看見那女鬼身上穿的衣服，他便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衣角，慢慢的向上看去，終於與丫鬟女鬼對視了一眼。

那張臉，他再也熟悉不過。

哪怕，當年的玉靈看起來活潑開朗，還有幾分少女的嬌俏，而如今，她卻眼神空洞，渾身散發著陰森森的寒氣，兩行血淚從眼眶中流了出來，還一直喃喃著，“小姐，小姐，我家小姐呢？”

便是虛如早就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玉靈的下場很不妙，但真的看到玉靈的這一刻，徐澤還是心神大亂。

當年的丫鬟如此，小姐最後又落得什麽下場呢？

他不敢想，不能想，只要想那麽分毫，他就覺得自己無法承受。

但是當他開口喚出玉靈的名字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女鬼玉靈的眼神一直是虛的，便是剛開始虛如喊她，她也不應聲，只有林小樹起的這個小鈴鐺的名字才能喚動她，但是徐澤開口叫她的時候，玉靈突然失控了。

“啊！”她尖聲的淒厲叫了起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認錯，我錯了，不要，不要！”

見女鬼失去了控制，甚至想要違背本能的離開手串所在的地方，虛如立刻正色念起了縛靈咒，哪料得玉靈竟然不受束縛，還想往窗外跳去。

她終究無法退讓，只能伸手捏決朝玉靈身上抓去。

一般而言，像這種魂魄，靈體都是沒有實體的，便是像虛如，魏知明這樣的身份想要控制住它們，首先也是要秉持住心裏的念想。

想象這世間之大，所有的東西都是虛無，或是都是實體，萬念合一，才能控制住魂魄和靈體。

虛如只是試探性的去抓玉靈的肩膀，卻沒料到竟然結結實實的握住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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