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很快就打開了，也不知道這裏多久不曾有過亮光，門開以後，虛如都費勁的閉著眼，慢慢睜開眼睛才適應了有亮光的環境。

至於縮在一角的人自然更難受，甚至微微發出了呻吟聲，他動了動，虛如才聽見鐵鏈被拖動的聲音。

她靜靜的看著，才發現那人的肩膀兩處和腳踝兩處都被穿透了鎖上了鐵鏈。

他慢慢擡起頭，閉著眼睛，眼珠微微轉動著，一張臉終於完全展露出來。

是啟明沒有錯，只是比今日看到的更加憔悴和蒼白。

啟明的喉頭滾動了一下，才慢慢開口，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好像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面蹦。

“是誰？迦如回來了嗎？”

虛如的眼神猛地銳利起來。

但她仍然強迫自己不動聲色的看著門外的人進來，默不作聲的打開啟明身上的鎖鏈，那人只是一身普通的解家仆從的打扮，沒什麽特別。

就連五官也平平，沒有什麽值得人記住的特點，這人普通的只要丟進大街上，不出片刻虛如就會把他忘得幹幹凈凈。

那人不回答，啟明也沒有再追問，而是慢慢撐著墻站起身來，看到他瘦弱的幾乎一把骨頭的身形，虛如有幾分猜到，這時候怕是他剛結束了懲罰吧。

所以這個夢境，在啟明結束長達一年的懲罰以後，為什麽是後悔的滋味？

一個死士，哪怕是貼身為了未來解家家主服務，又怎麽能如此不分身份的喚她一聲迦如？

這樣自然，不是親近之人，便是另有玄機。

在啟明出門後，虛如悄悄跟上，發現他跟著那個仆從走過長長的一段走廊，才慢慢開始往上走。

往上走？這麽大的暗室加長廊，原來是修在地底下。

他們行走的步法也很講究，虛如跟了幾步就很快發覺，自己是會的。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麽，直到啟明被人押出去，跪在了祠堂。

祠堂裏，背對著她的，是個一身玄衣的少女，她咳了幾聲才轉過身來看了啟明一眼，沖著邊上的男人叫了一聲爹。

“一定得是他嗎？”

男人咳了一聲，啟明便被人推倒跪坐在祠堂前。

啟明的聲音沙啞又忠誠，“家主。”

原來他就是解封。

虛如擡頭打量那個男子的模樣，卻遺憾的發現他渾身都披著一個黑色罩袍，帽子很大，罩在頭上，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餘下下半張臉青色的胡須和緊抿著唇昭示著主人的不悅。

“從今往後，你就跟著阿施，和臧家的婚約時間已定，便是三日後。”

男人的聲音很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虛如卻聽得出，他的身體仿佛不怎麽好，好像一副要不久於人世的樣子。

三日後解家小姐出嫁，這是五年前。

虛如看著玄色衣衫的解施，她面白如紙，聽見這聲吩咐也沒有絲毫反應，仿佛三天後要嫁去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倒是啟明，明明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聽到解封這樣說，立刻昂起頭來，“家主，屬下，屬下——”

“解迦如犯家禁，按家法當處死告慰解家祖宗，你跟著阿施，還有條活路。”

啟明不甘，仍舊昂著頭，直到解封冷笑一聲，問他，“不想活，那就是想死了？你死了，玉靈怎麽辦？”

聽到這句話，啟明昂著的頭，終於慢慢低垂下來，他緊閉著雙眼，沖解施的方向一叩首，“小姐。”

聲音沙啞，繃著一股不甘和無奈。

忽然，祠堂外傳來了一聲撲啦啦的響聲。

解施回頭，面色淡然，“爹爹，想必是消息傳回來了。”

解封應了一聲，便從祠堂走了出來，虛如小心躲開，若是被夢中人發現不對勁，也是一樁麻煩事。

那是一只鴿子，落在解封伸開的手上，腿腳處捆著一個小紙條。

解封展開，快速的看了一遍，便厲聲喝道，“來人！”

宅院裏四處突然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皆是黑衣罩袍，“沒用的東西。”

解封的聲音很硬，“連個人都看不住，廢物，走，去魏府。”

他沒有回頭，直接帶著人就走了，只餘下祠堂跪坐的解施和啟明。

解施不為所動，仿佛什麽事情都無法轉移她專註的看著祠堂供臺上的那些靈牌。

她緩緩的垂首，叩了三個頭，才起身坐在一旁，輕聲慢語，“你是啟明，我知道你，父親說你很出色，是家主影衛的不二人選。”

啟明仍然保持著方才叩首的姿勢，聽見解施說話，才緩緩開口，“小姐，解迦如呢？”

坐在一旁的少女緩緩搖了搖頭，“那不是你該問的事情，以後，我就是你的主子，解家未來的家主是我，三天以後嫁去林州臧府的也是我，你只要記住我就好了，旁的事情，不必多問。”

啟明沒有吭聲，而是換了個方向，又沖她磕了一個頭，“小姐，我不是因為私情才改主意。”

他的聲音很啞，“我想知道解迦如去哪裏了？”

“她會死。”解施的聲音輕飄飄的落下。

“啟明，你知道的，她犯了錯，會死的。”說完這句話，解施的目光垂下，看著自己的雙手，她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兩只手交叉在一起。

“琉璃佛頭丟了，解家的幻鏡若是也被人盜了去，世間會大亂。”

她慢慢的開口，“我知道你與她一同長大，情分很深，但是玉靈作證，人贓俱在，她沒有開口辯駁。”

一旁的虛如瞪大了眼睛，解施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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