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平的面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慢慢從虛如素凈的小臉上移到了她的手上，微微辨認過，他才慢慢的開口回應，“許小姐，這——”

“這是人的腿骨，難道不是你們丟失的嗎？”虛如又提起來沖著光亮看了看，肅平順著看過去，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這——”

方才光線太暗，他又被許小姐的舉動嚇得有幾分失神，眼下陽光一照，那腿骨之上竟然有幾個黑色的牙印，看著印記，並不是野獸。

倒像是，人的牙印。

肅平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掩住口鼻，眼睛瞪大，一手指著虛如問道，“這——”

哎。虛如嘆了口氣，徐澤的副官辦事精細，還算可靠，就是人是個結巴，一句話半天都說不全。

“只是人的牙印。”她好心提醒道。

肅平當然知道，他眼下總算明白了林小樹的感受，許小姐到底什麽人，怎麽能面不改色的拿著這個東西冷靜的說這些話？

他知道那是人的腿骨，也知道那是人的牙印！

他還知道這應當就是他們搜尋殘骨之後怎麽都找不到的那半截右腿腿骨！

但是許小姐怎麽能這樣！

素平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挑戰，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看著虛如的眼神也不對起來，咬咬牙，“許小姐，這牙印哪裏來的？”

虛如一聽他這麽問簡直要笑出聲來，“哪裏來的？你問我？又不是我咬的！”

一聽這話，遭受了巨大震撼的肅平在也忍不住了，他蹬蹬後退幾步，聲音也不覆平日的敦厚，“我，我去尋將軍！”

再不離開，他怕自己就是第二個林小樹。

林小樹總算是將胃裏不舒服的東西吐了個幹凈，她拿著帕子擦了擦嘴，眼角也因為漲紅了臉帶著些許淚花。

聽著肅平和虛如這一問一答，她心裏覺得荒唐的很可笑，但是一偏頭看見虛如手裏提著的人骨，她還是迅速別過了頭。

不行，什麽都可以適應，唯獨這些東西，她適應不了。

就像在林州樹林裏看到的那個廢棄礦洞，自己回去幾天都沒有胃口。

“我是不是很沒用？”林小樹喃喃道。

虛如還在打量手裏的骨頭，聞言順口接了一句，“沒有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畢竟你只是一個小姑娘嗎？”

小姑娘林小樹聽了以後忍不住嘟囔了一聲，“那您呢，不覺得——”

她想說不覺得惡心嗎？又覺得對不起屍骨的主人，索性換了個詞。

“不覺得介意嗎？”

虛如笑了笑，“有什麽介意的，我又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林小樹，“你不是說我是仙女嗎？仙女不怕這些。”

林小樹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但也不敢擡頭反駁。

她很怕，很怕看到那個東西。

這會讓她一遍遍的想起小時候鄰居家裏裊裊而生的炊煙。

林小樹閉了閉眼，側耳一聽，小聲道，“有人來了。”

“嗯。”虛如應了一聲，徐澤動作到快，只是他大概又要生氣了吧，自己不請自來，又摻和他的事情了。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自他們從解府舊宅回來，徐澤對她避而不見，派著刑管家好生招待，其實也是一種束縛，他不想讓自己摻和到他的事情裏去。

虛如看著手裏的骨頭，壓下去心裏那種莫名而來的悲憤和想要落淚的沖動，無所謂的挑起唇角，那可由不得他徐澤。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一定都和她有關系。

她不可能不管。

腳步聲停在自己面前。

想罷，她擡起頭，沖面前的徐澤微微一笑，“將軍。”

徐澤面色黑如鍋底，看了看她手裏的骨頭，劈手就搶了過去，他的動作太快，力氣又大，虛如一時不察，見他已經奪了過去，不由開口道，“你輕點，別捏碎了。”

徐澤冷眼一瞥，林小樹就覺得他那眼風如刀，落在身上冰冰涼涼的疼，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殺了自己似的，不由得立刻低下了頭。

“許小姐，真是意外，怎麽哪裏都有你？”他冷冷的開口，不帶一絲客氣，甚至有幾分審問犯人的意味在。

虛如卻還能臉上掛著笑意，是啊，她也覺得意外，誰能料到，下一個和自己有關的東西，竟然不是裝在木盒裏，而是裝在這菩薩塑身之中呢？

“澤哥莫怪，是我請許小姐來的。”魏知明頭皮發麻，但卻不得不站出來承認虛如是自己帶來的。

虛如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越相處，她就覺得有趣。

白天的魏知明和晚上的魏知明似乎性格涇渭分明，但是有一點倒是很明顯，許是陰差做的久了，這責任感可不是隨口說說的。

“將軍，要是問這骨頭上牙印的來源，恐怕除了我沒人知道了。”虛如點了點徐澤手裏拿著的腿骨，“將軍輕一些，畢竟是屍骨，人生前不知道遭了什麽罪，被硬生生的剜去骨頭藏在這裏，死了要是不小心再被你捏碎了，那也太慘了一些。”

她語氣很平靜，卻聽得眾人心頭都微微一顫。

什麽？這屍骨是被人剜出來的？那——

肅平只要想一想可能發生的事情，就覺得腦袋裏一炸，這樣的事情該有多殘忍，驗屍的人還說，這可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啊。

虛如看了看徐澤的臉色，歪了歪頭，“怎麽，將軍不信我？”

“我信。”開口的卻是林小樹，她擡起頭，看了一眼虛如，“我信許小姐。”

“哎。”虛如頓時眉開眼笑，忍不住摸了摸林小樹的腦袋，小丫頭關鍵時刻還是很給力的，很乖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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