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這家夥真的心懷叵測，還故意激怒自己，但是佛兒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你放心，我一句都沒說。”

虛如看著傻鳥的樣子冷笑，都說你是鷯哥兒了，逗你說話你就說幾句吉祥話唄。

徐澤定是起了疑心了才來問佛兒，它倒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硬是一句話都不肯說，怎麽，你個鳥兒還能聽懂人話了，你當徐澤是傻的？

正覺得鳥兒太廢物了想要扔掉或者隨便送給誰吧，虛如就聽見了魏知明高聲嚎叫著叫肅平的名字。

她眉頭一挑，徐澤喜靜，平日裏也就魏知明來的時候，才熱鬧一些，但饒是如此，魏知明也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是前院出了什麽事情嗎？

想到出事了，虛如就躍躍欲試摩拳擦掌，她敲了一下佛兒的小腦袋，笑瞇瞇的開口，“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

好在她步程快，趕在魏知明離開徐府之前叫住了他，“出了什麽事兒，怎麽急成這樣？”

魏知明一扭頭，看見是虛如，心裏雖然焦急，但想到之前在林州，這位許小姐還和那蓉城的李巍有交道，他就不免回避了幾分。

魏知明沖動是沖動了點，可他不傻。

“沒什麽，只是軍中瑣事，吵著許小姐了？”他傻笑了幾聲，“我還急著去辦差事，就不同許小姐說閑話了，我先走了啊。”

看魏知明一臉欲蓋彌彰，虛如更是好奇，想到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她不由輕巧一笑，揚聲道，“魏公子慢走，替我給小樹帶句話，她要來請教我，下午來便可。”

魏知明急急的收回了邁出徐府大門的腿，狐疑的看了一眼虛如。

方才，他是想著急著回府叫林小樹一起去戴村的，戴村的事情邪門，眼下解家辦白事，能請的只有林小樹了。

許小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魏知明定定的看了一眼虛如，“許小姐也懂鬼怪之事？”

聞言，虛如笑意深深，眉尾的紅痣輕輕一跳，“是啊，小樹還來問過我呢，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魏公子？”

已經坐上車並且後座載著虛如和林小樹的魏知明後知後覺的開始後悔了。

他恨不得多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澤哥摔自己那一下真的把腦子都摔沒了，許小姐是什麽人啊，客人！

哪有帶著客人去看主家人出醜的？

萬一澤哥眼下在戴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呢？瘋魔了呢？開始嚴刑拷打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戴村村民呢？

若是擱在平時，誰要是和魏知明說徐澤會審問平民，魏知明肯定上去打爆對方的狗頭，但是今天澤哥的面容真的，太猙獰了。

魏知明回想一下，都覺得那時候澤哥的表情仿佛是剛從地獄裏鉆出來似的，帶著徹骨的陰冷。

那徐澤在想什麽呢？

他所思所想，與魏知明完全不同。

當魏知明說完發現屍骨的地方的時候，他內心就隱約有某一處好像塌陷下去了。

空落落的，仿佛下一步就要踏入深深的懸崖之中。

徐澤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了徐府，開上了車，他只知道，他要去戴村。

五年前他以為解迦如嫁去林州以後，就再也沒去過這個地方了。

這裏的記憶對他來說太珍貴，也太沈重。

那時糧倉吃緊，再加上湘北地段有軍閥故意驅趕流民，漸漸江城周邊也聚集了流民，他一面擔憂父親不在，軍中把持不穩，一面還擔心流民散亂，入城劫掠。

江城的糧倉所存尚且夠用，但是面對數以千萬計的流民，實在太少了。

他已經下令派人去後備糧倉挪些回來以備不時之需，但還是擔心手底下的人不聽使喚。

所以當時去後備糧倉的人，全部都是他的親信。原本就獨木難支，又派走了親信，徐澤當時除了魏老爺子的支持，幾乎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所以他才咬牙去求了解府。

解迦如是跟著自己賑災救民的，村民感念她的施粥之恩，再加上糧草不濟的時候，是她回了解府求了那救命的八千餘袋糧食，戴村的村民忘不了她的大恩，徐澤，也忘不了。

徐澤閉了閉眼。

那戴村是平息災亂之後，流民們就地居住行成的村子，解迦如指點村民開墾荒地，又派人修築了備用糧倉，請了村裏德高望重的人住持看管，慢慢的，江城外患才平息下來。

村民們自己一磚一瓦的替她修築了這尊菩薩娘娘廟。

但眼下，只餘這塌陷不堪的斷壁殘垣，還有破碎不成樣子的菩薩泥胎塑身。

徐澤久久的站在這處自己原本記憶中的廟宇前，這裏已經有人修整過，落得了腳，他上前幾步，看見了原本兩米多高的菩薩神像，眼下只是一地的破碎土片，再加上前不久下了一場雨，整個地方都散發著一股潮濕而又腐敗的氣味。

徐澤蹲下身，拿起一塊瓦片，翻過來一看，菩薩塑身的油彩還剩下一些，他拿的這一片，剛好是臉上靠近眼睛的那一塊。

是右眼，不帶什麽感情，卻莫名的慈眉善目，眼下正定定的和徐澤對視著。

徐澤閉了眼，他想起這尊廟宇起來的時候，解迦如還偷偷來看過，看完之後有些抑制不住的小高興，她的眼睛都是亮的。

不過同他說的時候，她還帶著幾分挑剔和矜持，“我去看菩薩塑像啦，他們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所以不像我呢。”

“不過，我覺得眼睛還是有點像的。”她笑起來，眉眼彎彎，不像平日裏冷靜的時候，帶著一絲冷漠和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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