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不問玉靈的下落，而是問了她的主子，其一是因為堂堂將軍自然不在乎一個小小丫鬟的去處，其二，或許是......

“你早就知道玉靈的下落了？”虛如的語氣不禁有些低沈，她自己的身份尚且搞不明白，最有可能，也最常猜測的，便是她就是玉靈。

徐澤明明知道自己和芳晴都是為了尋玉靈而來，若他一早就知道玉靈的下落，怎麽遲遲不肯說明。

來解家實在冒險，今夜若是自己沒有跟上他，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世間哪裏還有什麽徐澤。

不知為何，虛如覺得心中一股郁氣慢慢騰起，她覺得別扭萬分，卻不肯開口露怯。

徐澤慢慢轉過身來，見她面上表情不快，又看了一眼剛從屋內飛出來的佛兒，緩步從虛如身旁走過，落下輕輕一句，“她應當早就死了，你不是也知道的嗎？”

晴天霹靂。

虛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徐澤的背影，他這是什麽意思？是猜到自己的身份還是隱藏著其他什麽信息？

玉靈的下落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若是她就是玉靈，玉靈肯定就死了。

方才那管家說解迦如早就死了，那玉靈作為貼身丫鬟怎麽可能還活著。

徐澤這人，竟然詐自己。

虛如心頭憋火，立馬跟上前去。

昏暗的屋子許久不進人，一進去就塵土飛揚。

虛如掩著口鼻暗暗打量，管家倒是有一點沒說錯，若那解迦如住在此處，確實應當不在人世了。

這屋子一看就荒廢許久了。

徐澤倒是沒說什麽，不知從哪裏翻出一個燭臺，他從身上掏出火柴點燃了，才微微照亮小屋的內部。

一入眼的，便是一尊佛臺供案。

虛如幾乎是看見佛臺的一剎那就失了語，她微微側目看著落在一旁的佛兒，終於也明白了佛兒為何打掃了裏面的機關卻遲遲沒有開口。

這佛堂供案與自己常年供奉的小佛堂，一模一樣。

虛如的嘴唇微微發抖，她目光有些失神的看著這尊佛像，慈悲面容，仿佛在昭告世人所有的因果。

她的目光落在供案上，雖然供臺上的供奉早已經腐爛，只留下果核，卻也能認出，這臺上擺的，與她在小佛堂裏的供品都一模一樣。

虛如的聲音發澀，“這裏是誰在供奉？”

徐澤自進屋來卻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和不茍言笑，他面容沒有絲毫的波動，從供臺下拿出一個圓墊，拍了拍灰塵，便毫不介意的放在地上盤腿坐下。

他甚至都沒有再細細打量屋內的這一切，只是靜默的坐著。

兩人之間的沈默卻沒有絲毫的尷尬之感，坐著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站著的人思緒混亂，卻遲遲沒有人開口說話。

佛兒乖巧的站在供臺之上，垂下小眼睛，心中也是覆雜。

誰能料想到，在人世間竟然還有這樣一處與她們小佛堂一模一樣的地方呢？

若是巧合，也未免太過牽強，這世間的一切都有緣法。

虛如來人世，尋秘密，都是對的。

她與解家脫離不了幹系。

至於她到底是誰，這個謎底的答案，也終將在某一天揭開。

“她不喜歡佛堂。”徐澤突然開口，眼神透露出幾許溫柔，“那天她喝醉了一直在說，討厭佛堂，也討厭檀香。”

他的話沒頭沒尾，但虛如就是聽明白了。

她仔仔細細的看著這件屋子的擺設，覺得實在寒酸。

恐怕管家的住處都要比這裏奢華。

“她在這裏住了十六年，直到我上門請解家人出山。”徐澤說到這裏，虛如終於把記憶裏和徐澤相關的線索提了出來，佛兒說過，徐澤當初孤立無援之時，解家大小姐曾助他一臂之力。

但是徐澤口中的她，分明不是林州臧府的解大小姐。

虛如覺得自己找到了關鍵的疑點，她輕聲開口，“怎麽，當初助你的不是解家大小姐？”

這話問的徐澤心頭一痛，是啊，他的迦如，從來都不是解家的大小姐。

但世人卻皆以為眼下在林州的就是曾經助他排除萬難的解大小姐。

癡也，愚也！

“助我的是此間屋子的主人，解迦如。”徐澤說完這句話，慢慢起身，“我定要尋到她。”

原來是被騙了。

五年，整整五年，徐澤以為的解大小姐，嫁去林州的解大小姐，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或許早就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默默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甚至沒有人再提起她。

虛如不知道為何心裏澀澀的發痛，漲得她整個胸腔都慢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來什麽東西。

“為何不去問她？”她定定的看著徐澤，“去問她，為什麽騙你，為何騙天下人。”

問誰？

徐澤迷茫的目光終於冷靜下來，他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管家已死，老家主解封也逝世了。

現在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解施。

他的目光慢慢堅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好，去問她。”

虛如隨著徐澤走出小屋，見他頭也不回，對徐澤又是了解了幾分。

此人仁名在外，卻並非一副優柔寡斷的性子，找到了目標，便可以頭也不回。

虛如回頭又看了一眼小屋，仿佛看見了一個少女跪坐在供臺之前，雙目微闔，口中念念有詞，身旁一個小丫鬟也跪坐著，一主一仆在這偌大的解家裏，顯得那麽孤苦無依。

她眨了眨眼，將內心無端而起的悵然壓了下去。

世間眾人皆苦，她又感慨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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