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兒是在徐澤走了以後才被放出來的，原本芳晴要與她同住一間，但虛如怎麽都不肯，這才另外在隔壁騰出一間房來。

虛如的臉色還是有些差，但心情卻奇妙的平覆了許多。

大概是遇見徐澤的緣故吧，還可以順著他去江城一探究竟。

明明眼下謎團還有那麽多，她卻莫名奇妙的一點都不著急了，逗弄著佛兒，甚至有了一種清凈無為的錯覺。

錯覺。

當然是錯覺了，身處在漩渦之中，怎麽會清凈。

夜半時分，芳晴睡得正香的時候，虛如打開了窗戶。

她幽幽的盯著窗外空地的某一處，從窗戶上輕輕躍下，伴隨著不知哪兒傳來的狗叫聲，她順著魂魄留下的微弱氣息迅速跟了過去。

虛如不知道，臧府裏，睡得正香的魏知明，突然睜開了眼，然後下一刻，他的身子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一晃眼，林小樹的房門準時的開了。

林小樹一身短打，神采奕奕，面上也沈著了不少。

魏知明靠著方柱打量她亮晶晶的雙眼，嗤笑一聲，“你當夜貓子還當上癮了，比我還準時。”

林小樹輕輕瞪他一眼，“還不是你害的。”

跟著這個家夥夜夜起來，早就形成了習慣，說來也奇怪，她莫名其妙的覺得黑夜更適合自己了呢。

最關鍵的是，書本上的知識總算學的差不多了，昨夜魏知明就告訴她，今晚可以去實戰訓練一下。

她當然興奮的很，實踐檢驗真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魏知明見她嗔怒，便也不再逗弄她，腦子裏不知為何想起來白天的事情。

白天的是他，晚上的也是他，他們都是魏知明。

只是唯一的區別，是白天的魏知明永遠都不會察覺到夜晚的魏知明的存在罷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留戀夜晚，也許是一個人孤獨的時間太久，有了林小樹的陪伴，他漸漸開始感到不舍。

舍不得天一亮，他就回到軀殼裏面沈睡。

雖然這個林小樹這個徒弟偶爾很笨，會氣得他說不出話來，脾氣也倔，像頭橫沖直撞的小毛驢。

但是，也挺可愛的。

魏知明淡淡的想著，嘴角不由得掛上了微笑。

不知道是今夜的月色太溫柔，還是不說話的魏知明皮囊太好看，林小樹看了兩眼就覺得臉頰有些熱。

這種感覺很陌生，她不由覺得又氣又惱，急著催促，“不是說好了出城嘛，還不走麽？”

魏知明恍然，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這才一把摟住林小樹的腰肢，快走幾步，一躍而起。

興許是白天亂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了，魏知明只覺得自己摟著少女的腰肢又軟又細，仿佛手稍微緊一緊就能把她抱個滿懷。

察覺到自己思緒的魏知明明顯覺得一驚，心裏默念清凈，耳邊的紅意才慢慢散去。

端正了態度，他開始在內心裏訓斥自己，想什麽呢，白天的魏知明二十八了，晚上的魏知明都不知道多少歲了，人家林小樹無父無母，可憐少女才十七八歲，孤苦無依的，自己滿腦子什麽廢料思想。

呸了自己兩三句，魏知明的腦子才冷靜下來。

他看著寂寂黑夜，朝遠處望去，那裏是他們今天的目的地。

臧家的鐵礦山。

虛如順著魂魄留下的微弱氣息，一路就摸到了城郊的森林裏，再往遠處看，便是山脈了。

“那裏是什麽地方？”她戳了一下佛兒，佛兒才慢騰騰的看一眼，張嘴打個哈欠，“是臧昝的小金庫。”

臧家最開始是靠海上生意發家的，但是後來錢多了，就開始做了礦產生意，最早涉足的無非是金銀礦，但林州附近礦山的成色不算好，最近幾年才慢慢摸到了鐵礦上。

其實無論哪朝哪代，鐵礦都是很值得註意的資源，尤其是現在，兩軍割據，對峙之局無非就是耗著，看哪一方先低頭。

古語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見資源的重要性，眼下蓉城附近的糧食產量不足，不如江城肥沃，李決明顯是占了下風的，但最讓人牽掛的，還是林州附近的鐵礦。

兵器冶煉，軍火補給，都離不開鐵礦。

臧家一直態度暧昧，未曾真的依附於哪一方，再加上與解家的聯姻，雖然不像是小軍閥，但隱隱也有獨立之勢。

雖然臧昝說與洋人做鐵礦開采是為了興修鐵路，但是這礦一開出來，到底用在什麽地方，誰又知道呢？

虛如相信，這個問題，不僅僅自己想到了，徐澤和李決肯定也密切註意到了。

所以，當順著那魂魄微弱的氣息來到這裏的時候，虛如的心裏便提高了警惕。

她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麽事兒，是自己還沒有察覺到的。

從一開始，到現在，有一件事情，她似乎一直沒有察覺到。

虛如一步步，順著最後的蹤跡，停下了腳步。

她擡起頭，看著黑暗夜裏那盞微弱的燭光。

是了，就是這裏沒有錯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礦山森林裏，會有一個菩薩廟？

看樣子，也有幾年了，輕輕拈了拈墻上的灰，有個三四年了。

虛如瞇著眼睛想了想，雖然事情過去沒有多久，但是她當時確實沒有特別留意。

當初，她因為那個叫做林小樹的姑娘去戴村的時候，如果她沒記錯，好像戴村的山上也有一個菩薩廟。

當時來去匆匆，事情又不歸她管，她自然沒有留意，眼下這兩樣東西卻撞了個巧合，總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呢。

好像，有人故意修了這麽一座廟，等著她似的。

虛如伸手推開了廟門，嘎吱——

聲音拖得很長，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分外響亮。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林小樹眨眨眼，看著一片無盡的森林，有些瑟縮的問魏知明。

魏知明點點頭，他確實聽見了。

二人便順著聲音的來源行去。

任誰都沒有想到，在這礦山臨近之處，居然會有一個廟。

雖然破破敗敗不成樣子，連門都沒有，但確實是一個廟。

林小樹看看黑夜，再看看在夜中顯得分外恐怖詭異的破廟，腦子裏出現了小時候婆婆說的關於鬼神之類的亂七八糟的小故事。

林小樹咽了一口口水，莫名覺得有點害怕。

月黑飛高殺人夜。

鬼她倒不怕，自個身邊就是一個本事很大的鬼爺爺，她怕的是人，裝神弄鬼，比鬼怪還要嚇人。

而且，她心裏有一種怪怪的錯覺，總覺得這個廟，和在戴村看見的已經倒塌的菩薩娘娘廟，有一點點像。

想到在戴村發生的一切，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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