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冥冥之中的感覺一直持續到虛如一進蓉城就遇見了李巍。

李巍今日照例來城門巡邏，不過是走個樣子，但是看到行蹤匆匆的虛如的時候，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訝異。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才走了不過兩三天？

李巍沖她笑了笑，虛如也假惺惺的回了個笑，二人分別之後，李巍還看著馬車微微有些怔忡。

他依著舊例轉了一圈，繞過人群，從城門外的拐角處見到了一個風塵仆仆的穿著紫色鬥篷的男人。

二人擦肩而過，沒人看見他們迅速的交換了一樣東西。

一封信。

李巍臉上笑意仍在，心裏卻不由得嘖嘖了兩聲，這是舊例，師傅很早之前就安排下來的，每隔一月的今天，在這裏碰頭，如果見了人，也不需要認，交換東西就好。

李巍一直都不知道這個和梁巾道人一直保持著疏離通信的人是誰，但是可以肯定一點，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通信了。

這是發生了什麽，今天竟然有信。

李巍摩挲著信封，感覺裏面很薄，他很想知道裏面的內容，卻不敢擅自冒險。

梁巾道人不說，警惕之心異於常人，就算是他，也時常能感受到梁巾道人的提防。

而對方，李巍唇角的笑意更深，與梁巾道人往來的人，又怎麽會是小角色。

一封信罷了，不值得他冒險。

他還可以忍耐著，耐著性子靜靜的等待，時機還未到。

李巍笑著看看天，今日陽光真好，他環顧著看著熱鬧的街道，人來人往，買賣聲高唱低喝，他非常喜歡這樣的場景。

想活的長長久久的，時常能看見這樣的場景。

李巍熟門熟路的用了遁地術找到師傅的住所，卻碰見梁巾道人正在大發脾氣。

這樣的時候很經常，他早就習慣了，微微躬下身子，朝裏間走去。

裏面除了梁巾道人，還有一個賊眉鼠眼，身形猥瑣的瘦弱男子，名叫茍三，是李巍在梁巾道人這裏見到的常客。

別看茍三長得不好，禿頭歪瓜裂棗的模樣，做事情卻是一流的爽快，他和梁巾道人之間是互相買賣消息的關系，倒是頭一回見梁巾道人同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茍三面上陪著笑，嘴角卻不自在的壓低了，這也是，李巍心想，梁巾道人，說好聽是修行之人，但罵起人來那叫一個臟，市井裏面的葷話他說的一套一套，常人還真的難以入耳。

但是巧了，這房裏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師傅，那邊來信了。”他恭敬道。

梁巾道人突然像是被掐住嗓子的公雞，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巍，“什麽？”

看來這封信不單單讓李巍意外，也讓梁巾道人措手不及。

看來是出事了，李巍心道。

梁巾道人顧不得再同茍三生氣，擺擺手示意他出去，茍三陪著笑臨到門口了，還是挨了梁巾道人一句，“好生給我照料著，要是再出事，我定不饒你！”

照料？李巍心裏琢磨片刻，照料什麽事情，還是照料什麽人？

他面上不露，也跟著要退出門，梁巾道人提防的緊，這邊的來信，從不允許旁人在場。

卻沒料到只一次，梁巾道人叫住了他，“李巍，在這裏等著。”

李巍應了一聲，又沖茍三笑了笑，二人點點頭示意道別。

梁巾道人也沒避諱他，徑直拆開了信件，快速的看了一眼，神色微變。

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了一會兒，才問起一樁陳年舊事。

“當年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你還記得嗎？”

李巍臉上帶著笑，神色更加恭維，“師傅是說我的入門考試？自然記得。”

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敢忘。

那是九年前了，他已經十七歲，在市井流坊裏遇見了這個自稱道長的師傅，他法力無邊，李巍見了師傅的神通就下定主意要拜他為師。

梁巾道人當年問他為什麽想學，難道不知道這是邪門歪道嗎？

李巍閉了閉眼，當然是邪門歪道，他親眼看著賭坊的人跟著梁巾道人出去，因為逼債被梁巾道人吸幹了精氣暴斃而亡。

但是梁巾道人卻更加年輕了，他看的清晰，梁巾道人臉上的皺紋都少了。

他能保命，李巍只是這麽想的。

然後他就跟著梁巾道人跟了兩年，對方卻從來不肯松口收自己為徒，但是好幾次他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梁巾道人都出手救了他。

直到六年前，梁巾道人讓他去江城送一封信。

並且告訴他，這封信送去了，可能有去無回，但是只要他把信送到了，他就願意收李巍為徒。

李巍笑了笑，橫豎都是死，只要有機會，他怎麽會放棄。

於是他就去送信了，也第一次，見到了世人交口稱讚的威武仁善的大將軍，徐風凜。

李巍的思緒很快就回來了，他臉上的笑容很誠懇，“師傅，有什麽需要徒兒幫您做的嗎？您盡管吩咐。”

梁巾道人打量他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確實需要你親自跑一趟，有人懷疑我手腳不幹凈，你得親自去解釋一下，當年那個漏網之魚是你處理的，最好，不要有意外。”

李巍面上表情一僵，他道是為什麽今日梁巾道人留他看信，原來是禍。

他點了點頭，“要我去哪裏，您盡管吩咐。”

梁巾道人合上信件，“今夜三更，你在今天拿信的地方等著，會有人帶你去。”

李巍思索了片刻，“明天李決還要我在府裏商量英雄會的事情——”

“那點小事算什麽，你忙了這麽久，病了也是正常的。”

李巍默然，看來此去兇多吉少，他不能再避，只好應好。

要離開的時候，梁巾道人卻叫住了他，“李巍。”

他拍了拍李巍的肩膀，皮膚細膩柔滑，半點不像男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弟，我還等著你回來替我辦事。”

這竟然是安慰了，李巍受寵若驚，連忙應好，“師傅且等著，師傅交代的事情，徒兒一定辦好。”

梁巾道人滿意的點點頭。

李巍面上的笑意猶在，出了門卻有些繃不住了。

這算什麽，當時的事情處理的幹幹凈凈的，怎麽時隔這麽多年又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人死如燈滅，便是魂魄，他也老老實實按著當時的說法照辦了。

只是屍體沒地方藏，隨意處理了罷了，後來也有人去看，說處理的很幹凈，怎麽臨到了了，還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

李巍覺得很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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