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是什麽門庭，佛兒早就有樣學樣的和虛如說了個兜底朝天，不知為什麽，一聽到這戶人家，虛如就心裏厭煩。

還是佛兒苦口婆心的勸她，來人間一趟不容易，但凡能激起她的情緒的，說不定都和她原先的經歷有關，這才讓虛如起了借著芳晴尋親的苗頭去瞧瞧。

這解家到底是什麽來路，為何讓她一想起，就心裏又酸又澀，仿佛吃了二百斤酸杏子。

口中五味，她已經慢慢俱全了。

虛如覺得很高興，她尤其愛吃甜食，喜歡的不得了，覺得甜味回甘，一絲絲的沁在舌尖，讓她覺得，當人分外有趣。

蓉城往林州走，有條小路，行程快的話，不過一天就能到，虛如看著一路上的風土人情，猛不丁的問出了心裏的疑惑，“眼下正是春耕的日子，怎麽不見農戶耕種？”

這話一出口，她就覺得失言了。

好在芳晴沒有多想，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主家很是闊氣，雖然孤身一人，但是出手闊綽，風姿卓越，想必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識五谷雜糧也是正常的。

“年頭不好，蓉城到林州這一帶的土壤好似不太能種，出苗率也小，因此少見農戶也是正常的。”

虛如聽了若有所思，剛好趕上前面有個客棧，馬夫詢問了她們的意思以後決定先休息片刻，躲過日頭最猛地時候，這樣趕起路來也涼爽。

虛如下了馬車就直直朝小路對面的田地走去，和芳晴說的一樣，這裏的出苗確實不太好，她蹲下身來，輕輕撚起一些土壤，在手裏搓了搓，有些疑惑。

這裏的土，好像確實不太好。

倒不是土有問題，農作物不長，而是，這土好像不太像是正常的土。

虛如放眼望去，連著這片田地再往遠處瞧，好像最近的一處山脈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泛著金光。

芳晴一直跟在虛如身後，見這位大小姐捏土玩也是有幾分詫異，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蓉城北面的山，叫南山荒，同這裏一樣，山裏沒什麽好東西，還險峻的很，土也不好，種不了東西。”

虛如點點頭，回了客棧又問掌櫃的，“這處的土地一向如此嗎？”

掌櫃的忙著算賬，聽聞是個小姐傻乎乎的問這個問題，不由得笑笑，“這就是您不懂了，這土地啊，也是需要靠養的，許是前幾十年累著了，這幾年才日漸不好。”

這話的意思，看來之前不是這樣的。

虛如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關竅。

人說到底還是得靠田地生活，若是蓉城一帶到林州的土壤都不太適合種田，糧食所出一定更為緊缺，李決辦的什麽英雄會專程請了江城的徐澤，怕是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打仗了。

她擡頭看看晴空萬裏的天，要打仗了啊。

虛如到林州城的時候已經日暮時分了，她下了馬車頓時覺得清爽了許多，芳晴跟在她身後，擦了擦汗，有些納罕的想，這麽熱的天，許小姐穿的也不算輕薄，怎麽一路上都沒見她出汗呢？

到底是大家小姐，想必有什麽避暑良方。

不過，芳晴擡起頭，看著人群湧動的林州城，心裏不由得激動起來，這一次，說不準真的能見到小妹了。

想著這世間只餘她姐妹二人相依為命，芳晴不由得心裏一澀，不過很快的就安慰自己，能找到妹妹就好，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

虛如很快就找好了住宿的地方，她懶散的很，直接挑了離臧府最近的一家酒樓，雖說錢貴了一些，不過真的布置要更舒爽一些。

軟軟的席夢思，啊，虛如躺下就不願意起身。

她還替芳晴專門要了一間房，就在隔壁，芳晴誠惶誠恐，卻被她一句“不住就睡在外面”給堵了回去。

她只是為了省事，卻不知芳晴心裏感恩戴德的快要哭了。

佛兒罕見的一路上都沒有生事，一直到了夜色低垂，它才歪著頭打量虛如，“餵，你早就想好了吧？”

虛如懶懶的翻了身，不理會它。

這下忍了一天的鳥兒憋不住話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來林州？”

虛如擡眼，“給你熱中暑了？什麽胡話？我怎麽知道要來林州？”

佛兒氣哼哼的落在床頭，來回蹭了蹭羽毛，有幾分煩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它來來回回的在床頭走來走去，爪子不小心勾起床頭的蕾絲花罩還被虛如一個響指輕輕敲了敲腦殼。

最後它終於停了下來，雙目無神，“我就知道，出來了要是惹了事，都要賴在我身上。”

虛如看著好笑，問它，“嘀嘀咕咕說什麽呢？況且我能惹什麽事，惹事了大不了就回佛堂，人間已經夠亂了，我可沒心思要管。”

她這話一說出口，佛兒就像是被拔了毛似的跳起來，“你胡說八道，你就是想管，不管你看那南山荒幹什麽！”

虛如輕輕攏了攏頭發，她覺得頭發好像有點長了，剪短一些，像那些時髦女郎燙一燙發尾也是蠻好的。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起了一瞬就被她打消了，那樣可能不太適合自己吧。

“南山荒，我暫時沒想去管，不過你猜對了一件事，我確實打算去惹點事。”

她爬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佛兒，“走嗎，去當一回大盜。”

偷誰的？

當然是臧府啊。

佛兒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它圓溜溜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虛如一眼，有幾分不確定的開口，“你有沒有發現，你好像有點變化。”

“嗯，什麽變化？”

佛兒走上前兩步，搖了搖腦袋，“我不太確定，但是我感覺你好像變了很多。”

比如當賊這件事，以前在佛堂裏念經超脫世人如同仙子的虛如是不會去做的。

因為她無欲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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