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啊......”床上的女子呻吟一聲，有淚慢慢從眼角流下。

角落的孩子一聽見她喚自己，立馬爬起來朝這邊跑來。

只是他身上還有傷，一站起來，虛如才發現孩子的左腿好像有些不對，一團血汙看不出，但是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娘。”他扒著床邊，也不敢靠的太近。

“娘。”他又叫了一聲，眼淚默默流了下來，“長命百歲。”

這場景一時之間讓見慣了悲歡離別的虛如和佛兒都短暫的沈默了片刻。

“啊。”佛兒有些坑坑巴巴的開口，“有點可憐啊，這孩子。”

虛如什麽都沒說，人只要活在底層，總有一些人，可憐的讓人不敢細看。

人世間就是如此，生離死別乃是常道，壽命到了，便是再不舍，也得離開。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看著漸漸開始縮短的夢境邊界，有些意外的想，這人睡得不安穩啊，才睡了沒多久就要醒了，她還沒聽見他的願望呢。

而林小樹這一邊，卻順利的過了頭。

知明揪著她的衣領一路在黑夜裏飛馳，林小樹覺得自己的臉被呼呼呼而來的風吹得有點僵。

直到她看到熟悉的義莊燈光在黑夜裏一閃而過，才陡然發覺知明要帶她去的方向。

竟然是。

在想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林小樹一瞬間就不老實了，她扭了扭身子，“餵——”

知明疑惑的回過頭。

“你要帶我去哪裏？”林小樹的聲音十分冷靜，“風吹得我臉疼。”

知明聞言，訕訕的停了下來，“啊，這樣啊，那我用另外一種方式好了，只不過，你得閉上眼睛。”

林小樹一臉冷漠，不為所動，“你不會要帶我去戴村吧？”

聽到她這麽說，知明的臉色微微一頓，“你怎麽知道？”

“呵。”林小樹扭頭就走，“我不去。”

然而下一刻就被知明揪住了衣領，“為什麽？”

林小樹沒有及時發覺知明的聲音變得有些冷靜，她還在惱怒，為什麽要提起這個村子，一想到自己像是被貨物一樣買賣，她心裏就充滿了煩躁，還有仇恨。

就因為她生的模樣不錯，被人說過好生養，被村裏人嫌棄懼怕，就可以被人用五塊大洋買來做生育的工具嗎？

就可以被全村色瞇瞇的男人上下打量，琢磨著怎麽等她生完孩子以後“借”來用嗎？

就可以承受著那個買家女人的仇恨和怒罵嗎？

就可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一旦反抗，就被人捆起來像畜生一樣隨意丟在亂葬崗埋了嗎？

每想一次，林小樹就覺得心頭那團火好像倏忽燃燒起來，讓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知明註意到林小樹的不同尋常，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遵循理智的詢問。

“那你知道戴村的女人為什麽會失蹤嗎？”

一句話，如同點燃烈火的火星。

林小樹幾乎是嘲諷的笑了起來，一字一句咬著牙道，“怎麽？戴村的女人失蹤了，真是好，他們不把女子當人，活該村子裏斷子絕孫！”

知明皺著眉頭看她好似一頭突然被激怒的小牛犢，好像猜到了什麽，見林小樹還要惡毒的發出詛咒，他臂膀用力，將她摟在懷中。

砰砰。

林小樹像是啞了的炮，一滴淚珠還掛在了眼睫毛上，臉上卻一副傻了吧唧的樣子。

她的左耳被摁在知明的胸膛上。

她聽見了跳動很快的心跳聲。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還有，為什麽，這個人的身體明明沒有溫度，卻讓她覺得心裏有點溫暖。

“我可以不帶你去戴村。”男人的聲音沈穩有力，有種不可拒絕的安全感。

“但是你就得自己回去了。”這句話，帶著笑意。

林小樹擡頭，眼淚朦朧，她看了看周邊，啞著嗓子問，“你把我扔到這裏，讓我自己走回去？”

見知明還眼帶笑意的點頭，林小樹方才的委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你欺負我。”

“對。”

“你為什麽欺負我？”

“所以。”知明直起身子，“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戴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戴村已經失蹤好幾個女子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不想知道是為什麽嗎？”

林小樹想說不知道，但是她突然想起來，在齊大嫂子打自己的時候，她忙著躲閃的時候，好像有個人偷偷替她擋了一下。

那，為了那個人，她再回去看一眼吧。

見小丫頭不再鬧了，乖巧的點點頭，知明嘆了口氣，用手蓋住了她的雙眼。

他能離開身體的時間不多，得快一些。

既然陽道走的太慢，只好走陰路了。

知明微微低頭，在林小樹的耳邊輕聲說道，“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吭聲。”

耳朵敏感的動了動，然後慢慢紅了。

魏知明眨了眨眼，狂風大作，下一秒，天地變色，一條細窄的小路出現在幽深的夜晚裏。

他將林小樹整個人摟在了懷裏，開始擡步。

一擡左，陽間道，生人莫入內。

二起右，朝風口，陰路莫回頭。

魏知明嘴角勾著笑，真是邪門了，自己竟然會帶著個生人走了陰路，若是讓人發覺，可是得吃一頓訓斥。

但是怎麽辦呢？他就是莫名覺得，這小丫頭，有些不同尋常。

林小樹只聽見一聲尖利的幾乎是從地底裏傳來的尖叫，下一秒就被人捂住耳朵摟進了懷裏，然後，當她再睜眼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戴村路口的石板路前面。

這塊石碑，她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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