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兒一雙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客棧裏正在用飯的客人們，嘖，這人簡直是一輩子的窮命，怪不得只能縮在角落裏要上兩個饅頭，啊，那人好生奇怪，命裏無子，手裏抱著那個嬰孩逗弄著讓孩子叫爹是怎麽回事，那不是你的兒子啊！

呀，這人有意思！

佛兒一激動，就撲棱棱的從虛如肩頭飛起，繞著剛進客棧的瘦高男子轉了個圈。

呀呀呀，野心，欲望，不甘，這人皮囊底下的情緒怎麽這麽香呀。

虛如連擡頭都嫌麻煩，只喚了一聲，“回來！”

佛兒這才不甘願的飛了一圈又一圈，才落在了飯桌上，不過眼睛還是難以自拔的盯著進門的男子。

在客棧裏住了幾天的眾人早已經習慣了，這女子不尋常，鳥兒也不尋常，機靈得很，能聽懂人話。

一聲輕笑。

下一刻，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就使得虛如不得不擡臉看向那人。

一個生的挺俊的男人。

不過虛如心裏卻快速的分析了起來，桃花眼帶水光，風流多情，眼尾向上，不易妥協，眉頭隱著一顆細小的黑痣，上庭略窄，少年抑郁，微有紋路，雙親不和，中庭豐隆而有肉，日後必掌實權，臉上隱帶煞氣，怕是個當兵的，只是唇色淡白失血，露出早夭之相。

只看了一眼，虛如就興趣缺缺的低下了頭。

但對方卻顯得十分有興趣，“姑娘這桌可還有人，可否讓李某一同用飯？”

虛如聞言打量了一下大廳，現在正午，雖然人多，但也有桌上仍有空位，這人何故非要坐在此處？

她想拒絕，佛兒卻興奮異常，吃不了美食，能聞聞味道也挺好的。

虛如不知，她雖然遮住了臉，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卻十分讓李巍驚喜。

見她雖然不答，卻也沒趕人，李巍笑了笑，直接坐下，不管旁人怎麽看，他臉上的笑意卻一直未曾消減。

“姑娘也是來法靈寺求簽的？快到月初，人人都想來法靈寺，可惜，寺裏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去的。”

虛如微微一僵，沒錯，這就是為什麽她要住在這客棧裏的緣故。

原來法靈寺五年前就已經閉門了，只有月初的初一至初三才開寺門，每日接待香客不超過十人，她一來南山就打聽了入寺的要求，說是需得都督府親批公文，法靈寺才肯接待。

佛兒建議她直接闖，但不知為何，只是遠遠望著法靈寺的寺門，她心裏就有一種莫名其妙，抓心撓肺的懼意。

沒錯，是懼怕。

虛如不得不暫且住下，等待時機。

這人是個聰明人，怕是已經看出自己並非蓉城人，這才給自己下套。

虛如想了想，決定會他一會，各取所需未嘗不可，況且，她怕被坑嗎？

不怕的。

“不怕先生笑話，小女子確實想要進寺替家人上柱香，只是——”她微微低頭，仿佛在害羞，“我確實沒什麽辦法，不知先生可有法子助我進寺？”

李巍興致盎然的看著眼前的女子，雖然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讓他覺得很是熟悉，不過——

李巍笑了笑，正愁怎麽激怒那個面如寒鐵的家夥呢，眼下就有了正好的對象。

“姑娘不是蓉城人，怕是不知道，李都督治下嚴格，我便是有心幫姑娘，卻也沒膽子忤逆他啊。”

“哦？”虛如的聲音稍稍軟了些，“這可如何是好？我實在想進去燒香。”

佛兒在一旁看著兩人一言一語，頗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虛如。

沒有過去的人就算裝的再像，也沒感情，這矯揉造作的演技讓它這個鳥都覺得辣眼睛，在這男人面前裝來裝去的，可不是魯班門前賣大刀嗎？

但讓佛兒意外的是，一席話說下來，那叫李巍的男人當真給了虛如一封公文，填好了虛如隨意捏造的假名“許如”後，讓虛如堂堂正正的進了法靈寺的正殿。

進寺之前，佛兒還如同管家婆似的嘮叨，“也不知道你給人家灌了什麽迷魂湯，竟然真的讓人答應給你公文了。”

虛如嗤笑一聲，“枉你跟著我入夢這麽多年，只顧著情意，這人與人之間，除了情意，還有利用，他想利用我，我想利用他，僅此而已。”

堵得佛兒半天說不出話，但還是強撐著懟了她一句，“整天說我只懂情意，那你呢，怕是什麽情意都不懂！”

話一出口，吃了雄心豹子膽的鳥兒就如同啞了一般。

這話說的太重了，佛兒有些不敢擡頭看虛如，虛如沒有記憶，沒有過去，沒有七情六欲，難道是她的錯嗎？

不是的。

佛兒越想越後悔，整個鳥兒都覺得不舒服，想要開口道歉，卻見虛如臉上仍舊淡淡的，仿佛一點事兒都沒有的開口說道，“走吧，可以進寺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

但是就連這種難過，都是極其輕微的情緒，在虛如空蕩蕩的心裏如同隔靴搔癢一般掠過，過後的，只是更加讓人難熬的空虛和迷茫。

是啊，她是誰呢？一個沒有記憶，沒有感情的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一片虛無罷了。

沒有進寺之前，虛如曾想多法靈寺裏面到底是什麽模樣。

只是這扇門一打開，從剛開始的猛烈的一股熟悉感，壓迫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佛兒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異常，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有些擔心。

虛如摸摸它的腦袋，以示安撫，心裏卻半天平靜不下來。

沒錯，不僅僅是熟悉感，比熟悉感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懼怕，那種只是看著大殿裏的佛像，就有一種既怕且敬的覆雜心理。

她是這次能進來上香的唯一一位女客，再加上不露容貌，又帶著一只不同尋常的鳥兒，分外的引人註意。

虛如不敢再表現異常，這裏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按理說不應當這樣的，她禮佛，是佛祖座下的修行弟子，佛家經文她很熟悉，讓她安心，但是這裏，明明是千年古剎，而方才進來的一剎那，她分明也感覺到了這裏曾有不同尋常的大功德。

既然如此，她怎麽會怕？

虛如很是想不明白，卻也不願再多想，她沒有記憶，能想清楚什麽？唯一能做解釋的，應當是在她還是個人的時候，大概，來過這裏吧。

其實，有另外一種猜測仿佛就隔了一層紙，而虛如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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