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上前走了幾步，就聞見床幔上的熏香之味，他厭惡的皺了皺眉頭，母親不愛熏香，他接觸的女子，也，甚少熏香，故而這濃郁的花香脂粉味聞得只想讓他嘔吐。

他拉開床簾，就與床上躺著的女子對視了一眼。

那雙眼睛靜靜的盯著他，仿佛看穿了他故作冷靜背後的憤怒，床上的女子微微彎了彎唇，聲音沙啞，卻含著就連刑管家都能聽出來的諷刺。

“少爺可是稀客。”

徐澤挑了挑眉，“二太太也是貴人，一年不鬧三百次都讓人覺得意外。”

若真的想死，怎麽都能死了，何苦這麽多年來都死不掉？

也許她沒什麽錯，只是遷怒，徐澤並不願意見她。

更何況，若是刑管家沒有聽錯，那這女子知道父親失蹤的暗情，但卻從未與自己說過。

她這副柔弱的姿態，這樣輕生的欲望，到底是真的不想活了，還是因為日日夜夜的愧疚，讓她難以安心？

只要想到一點點這樣的可能，就讓徐澤難以忍受，恨不得立即掐死她。

人是蓉城送來的，又那麽恰好的是最後一個見到父親的人，這麽多年問起來父親的事情除了說不知道就是哭，這樣的女子，若不是頂著二娘的名頭，徐澤早就想法子讓她給自己陪葬了。

“說說吧，蓉城是怎麽回事？”

徐澤輕描淡寫的說道，眼神卻從未從她臉上移開。

床上的人聽到這話微微一抖，眼睛也不自覺的眨了兩下，“少爺說的這是什麽話？我的來歷已經和少爺解釋了不下百遍了。”

徐澤點點頭，確實，自己對她的懷疑從未消減過，但確實，他查了這麽多年，也只能查到李決無意間知道了這女子的父親曾救過父親的事情，當時為了緩解兩軍對峙的局面，又想惡心一下父親，這才將人送來。

真的是偶遇，沒有事先預謀。

徐澤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若是能尋到由頭，她早就不用活了，不知為何，他有些喪失了耐心，“我都已經知道了，蓉城，荒山，還讓我繼續說下去嗎 ？”

床上的女子突然劇烈的抖動的起來，“不要，別說了，別說了！”

眼見不過一句話，卻要把二太太嚇得厥過去，刑管家忙上前一步，摁住了她的人中。

徐澤看著她因驚嚇過度而扭曲的臉龐，徹底冷下聲來，“ 王黛娘，別逼我對你用刑。”

二太太看著他，抽泣了幾聲，突然坐起身來開始脫衣服，她速度太快，就連徐澤都楞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只覺得惡心又屈辱，“王黛娘！”

下一秒他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的肩頭，有一個很奇怪的印記。

像是一個圓形的圖案，細細看去竟然是三條蛇，每條蛇咬著前一條的尾巴，這麽盤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徐澤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王黛娘感受到他的觸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是刺青。

徐澤陰下臉來，這是什麽意思，她受人所迫？這個圖案又是什麽意思？

王黛娘默默穿上衣服，又起身從床褥底下取出一個小盒子，幾番調解機關後，從盒子裏拿出一顆玉珠。

那玉珠一露面，徐澤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徐家家底豐厚，加上他娘愛玉飾，庫房中鎖著的陪嫁匣子裏，玉飾不勝其數，這顆玉珠，一看就不是凡品，瑩潤生光，色澤透亮，便是徐家也沒有這樣的極品。

王黛娘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物件？

不待他發問，王黛娘就靜靜的跪了下來，臉上沒有驚恐，甚至可以說有些安然，“少爺，我有話要說。”

這是讓他屏退刑管家的意思了。

刑管家不待徐澤言語，便微微一福身，出了門，且貼心的帶上了門閥。

見刑管家離開，王黛娘臉上反而露出輕松之色。

“這麽多年了，活也活的沒意思，死卻也死不了。”

這話怎麽說的，她若真的想死，誰又能攔住？徐澤皺眉，但到底耐下了性子。

“我沒空聽你發牢騷，有話最好快些說。”

王黛娘擡頭看了看他，反而笑道，“這一點，你不如大將軍。”

她說的便是父親徐風凜了。

子不如父，徐澤是承認的。

“大將軍待我極好，知道我父親摔下山崖後我無依無靠了，就收留了我，原先是打算認我做義女的，只是我不願意。”

王黛娘哀哀的嘆了口氣，“我還年輕，而大將軍正值壯年，只要他一聲令下，華國便可一統，我是貪心，我活該落得今天地步。”

徐澤聽了只覺得可笑，原來父親是打算認她當義女的，若是自個兒多了個姐姐，說什麽，她也不會過成現在這樣。

“是佛頭。”她近乎嘆息道，“是蓉城法靈寺的鎮寺之寶，琉璃佛頭丟了，大將軍才出去的。”

琉璃佛頭？

虛如跪在蒲團之上，喃喃的說了一句。

佛兒落在一旁的燭臺上，看見她面容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茫然之態，嘰嘰呱呱的接起話來。

“別想啦別想啦，再想下去你腦子要壞掉啦！”

虛如瞪了它一眼，它才故作驚恐的拿一邊的翅膀擋住了嘴。

一人一鳥靜靜的在佛堂裏坐著，直到其中的一個再也沈不住氣。

“哎呀，去嘛去嘛，反正咱們現在能去人間了，就算找不到答案，也能玩上一玩嘛。”鳥聲嘰嘰喳喳，聽的虛如內心煩躁。

“不去，我要修行。”

“修行又修不成佛。”

“關你什麽事。”虛如有些被佛兒說中了心中所想，有些郁悶的低下頭。

她身上穿的是一襲月白色長衫，用手揉搓著裙角，虛如越發覺得心中煩躁。

那日從齊大嫂子的夢境中回來，她已經一連三日未曾入夢了。

不是她不履行職責，而是，無人有夢讓她可入。

青情神這個職位，作為夢境的掌管者，雖然有司夢抒情之職責，卻也不是誰的夢都要入的。

更何況虛如還是個懶散的，平日裏只有見了具有極其強烈的感情召喚的夢境，才會親自一探究竟。

既可以幫那些在夢中求而不得的人暫得紓解，那強烈的七情六欲也是佛兒最愛的食物。

但是，自從那次回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感受到強烈的感情的召喚了。

除此之外，還有更讓她煩心的一件事。

佛兒今日一大早就聒噪的笑她，自個兒就是掌管夢境的，昨天夜裏她還說了夢話。

佛祖明白虛如昨夜一夜安眠，未曾有夢。

而她說的夢話也不是什麽稀奇話，只是重覆的呢喃著“琉璃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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