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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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在半空中的女子終於嘆了口氣,撫了撫自己肩頭的鳥兒,柔聲道,“起來吧,地上涼。”

地上趴著的女孩子只是微微一怔,就迅速擡起頭來,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女子微微皺眉,方才在齊大嫂子屋裏,看那些婦人心裏的話,都說這名喚林小樹的女孩子是個狐媚子,可眼下,她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灰撲撲的,額頭上耳朵上都是凝固的血跡,方才磕著的下巴還滴滴答答的留著血。

只餘那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帶著無限生氣。

這樣的女孩子,說不上討人喜歡。

更何況,她還是引著自己出了佛堂的惹事精。

女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去南邊吧,再也別回來。”

“你是誰?”

林小樹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半空中虛渺的人影,只能看見她身著的黃衫,面龐什麽都看不清楚,她卻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過。

女子輕輕一笑,“我?我大概,是虛無吧。”

她的聲音很是柔美動聽,但較之尋常女子之音,卻無端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小樹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

“去吧。”

這是她那夜聽見的,屬於自己救命恩人的最後一句話。

林小樹見她離開後,便爬起來朝南邊走去,南邊是什麽,她也不知道,但是既然那女子說南邊好,她便去吧。

回頭經過方才差點埋了自己的地方,她認真的看了一眼那兩個昏睡在土坑旁的男子。

要殺了她,活埋了她的人,此刻正睡得正香。

林小樹想了想,費力的將二人拖到了埋她的土坑裏。

她看著天上的血月,冷笑了一聲,今日她得此逢生,便也做一回善人,不要他們的狗命。

若他日,若他日她林小樹能揚眉吐氣,這戴村的人,她希望一個不留。

夜色涼涼,在血月的照映下,少女一步一步,瘸瘸拐拐的,順著南邊的方向,慢慢消失不見了。

身著黃衫的女子其實一直隱在半空中,目送著林小樹離開。

“啵。”鳥兒短促的叫了一聲,好似在催促她。

“知道了,莫急。”女子淡淡笑了笑,重新返回了村子裏。

如她所料,就像前幾日一樣,一切都已經不對了。

方才屋子裏七八個婦人,眼下已經少了一個。

地上有一灘看上去已經像是陳年血跡,看的女子眉頭愈皺愈緊。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朝齊大嫂子的額頭探去。

地上忽的起了白霧一團,再細細看去,女子已經消失不見。

而在齊大嫂子的夢中,同樣是一片白霧。

女子靜靜的走著,順著那詭異的血月方向,凝神望去。

這是齊大嫂子的夢境,或者說,這是戴村裏所有人此刻的夢境。

所有人都整整齊齊的立在城墻邊上,方才她進城之前細細看過了,每個人的目光都是呆滯的,仿佛傀儡一般立在邊上,好似被什麽牽引著,齊齊望著這天邊的血月。

現實的戴村有血月,卻絲毫不及這夢境中的血月大,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天空,直直的立在城中央。

而此刻,她就要去往這城中央,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引得戴村發生這一系列詭異多端,就連作為夢境掌控的她都無法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虛如。”

“嗯?”女子微微轉頭,看向肩上的鳥兒,“佛兒,怎麽了?”

被換做佛兒的鳥兒轉轉腦袋,用爪子蹭了蹭女子的肩頭,“這味兒實在太不對了。”

“這就是你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原因?”虛如輕輕一笑。

方才在境外,她就覺得那世間的氣息渾濁的讓人欲吐,仿若積年的腐朽之氣通通被放了出來,那村莊簡直臭不可聞。

明明,幾天之前還是正常的。

想到這裏,她不禁眉頭緊鎖。

林小樹撞碑那一天,她和佛兒正在打坐,凡間事多,便是夜間掌管夢境,消除那虛幻之中人們的恐懼和欲念,都已經讓她感到疲憊。

只是林小樹撞破了頭,那血卻從她的佛堂裏滲了出來。

真是邪門了。

佛兒大概是這世上最聒噪的鳥兒,打一開始就興奮的讓她去凡間瞧瞧,定是出了大事,不然那凡間的臟汙之血怎麽能進了佛堂?

只是,她便是有心,卻也去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只是有記憶以來,便一直有佛兒陪伴著,夜夜入世間的夢境,替哀啼的老婦消除夢中的牽掛,替遠方的游子緩解入骨的鄉愁,替幼童驅趕邪魅的恐懼,佛兒以凡間人們所擁有的過多的七情六欲為食,她也順應天時人意來凝練自己的修為。

只唯有一點。

她只能在夜間出入凡間,天亮之前一定要回佛堂。

不然待日光升起,陽光灑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便會歸為虛無。

因此,戴村的六個夜晚,每當她隨著人們夢境的開始,出現在世間,那詭異之事都已經發生了。

每一次,她都晚了一步,戴村的女人們照常消失,她卻遍尋不到源頭。

除了血月與惡臭,沒有什麽東西不同,就連尋常鬼魅都不曾有過。

虛如嘆了口氣,她夜夜入夢,可在夢中,她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那林小樹,竟然是不受夜晚控制的。

她原先也懷疑過,林小樹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不一樣,但當佛兒飛過去的一剎那,她看清那個女孩子的眼神時,她就明白,這一切,同林小樹並沒有什麽糾葛。

林小樹,不過是有一雙陰陽眼的可憐人罷了。

虛如這樣想著,腳步卻不曾停下,雖然越朝城中心走去,越覺得惡臭難聞,但她只是微微皺了眉,卻沒有說什麽。

“臭啊臭。”佛兒又叫喚了一聲。

她忍不住側目輕輕敲了一下鳥兒的頭,“乖一些。”

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擡頭,看清了那幾乎屋檐之上就是血月的府邸上的名字。

破敗的門匾,但字卻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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