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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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月吃驚地望著那鴿血般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綺麗的光芒,像一輪小小的紅色月亮,又像一朵血色的小花。

她看到沈澤身後的玻璃門外,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沈澤感覺自己幾乎等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才聽到曲明月笑著說道:“你是在等我自己戴上戒指麽?”

心雀躍得差點要跳出來,沈澤為她戴上戒指,緊緊抱住她,不停道:“小月,我愛你,我愛你,我今天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白啟明站在門外,苦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走到醫院門口時,陽光明媚得過分,晃得他眼角都有點流淚。他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看了許久,最終猶將它塞進了兜裏。

詢問室裏,白啟明望著坐在面前的曲明月有些失神。她臉色很蒼白,據她所說,她夢中總是會夢到那些血腥的場景,所以連著兩天都睡不好。可是蒼白的她卻有著一種病態的美感,像是捧心的西子,孱弱的黛玉,讓人看著就憐愛之心叢生。

因為怕他受到情緒的影響,徐猛也坐在一旁跟著聽著。

曲明月好心道:“白警官,你問吧。”

他猛地回過神來,急忙按照整理好的問題進行了詢問。

曲明月自然將心中已經醞釀了許久的說辭細細解釋了出來,最後她說道:“薄溯源割繩子的刀是我給他的沒錯,因為那時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李楠,又說他想殺了所有人。所以我想著,如果薄溯源掙脫了,就可以阻止李楠了……我也沒想到寧致遠會為我做到這一步,因為他的情人其實不少,我和他又一向沒有什麽瓜葛。”

徐猛問道:“李楠為什麽會答應你放人?”

“我當時和他說,我可以留下來陪他,我一個人,換所有人。他同意了。而且我會這麽做並不是真的因為我想陪著他,而是因為我猜薄溯源遲早能割斷繩子,他或許能救我……誰知道,薄溯源也是個殺人狂,他殺了李楠,又想要殺了我……”

徐猛聽她說得天衣無縫,沈吟半晌,問出了那個最尖銳的問題:“之前在四級和春酒店,寧致遠是否試圖趁你酒醉,想非禮你。”

曲明月的眼中隱隱有淚,在光下像是廣潤的水晶。但她並沒有望向白啟明尋求幫助,反而閉上眼,似乎在回憶那場噩夢:“是的,我嚇壞了,但是後來我男朋友來了,救了我。這件事,小白警官也是知道的。”

“那你是不是很恨他,恨不得殺了他。”徐猛面無表情地說道,“你這麽聰明,知道了李楠是孟子初案和殺害阿誠的兇手,又發現了薄溯源也是個殺人狂,所以索性趁寧致遠和薄溯源相爭,你獲漁翁之利,把殺害寧致遠的罪名嫁禍給薄溯源,這不是沒有可能。”

曲明月點頭:“徐警官,我不想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在那件事請發生後,我確實是恨寧致遠至極的。但是我攙扶他出來的時候,他說,我不計前嫌救了他,他感覺很對不起我,他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做出了那樣的事,所以他想補償我。就在這個時候,薄溯源突然沖了出來。他……他就讓我快走,我是想幫忙的!可是,他把門也關上了,客廳的火勢又太大,我再不走,恐怕也要被燒死在裏面……所以,我現在不恨他了,但我也不知該怎麽對待這個又想傷害我,又保護了我的男人……”她說到這裏,眼淚適時地流了下來,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引得白啟明有些不安地在椅子裏動了一下,可是他很快想到徐猛之前對他的警告,不得不保持沈默。

曲明月又補充道:“……而且,我根本沒有必要再多此一舉去殺寧致遠不是麽,他殺了江南,大家都看到了,他肯定會被判死刑的吧。既然他終歸是要死的,我殺或者不殺他,有什麽區別呢?”

徐猛蹙著眉,突然笑道:“曲小姐,之前小白似乎拿著孟子初的案子請教過你,對麽?”

曲明月驚詫地看了一眼白啟明,猶豫著該不該回答。

白啟明忙道:“小月,你照實說吧,我都告訴徐哥了。”

曲明月這才點點頭,謹慎道:“他只給我看了視頻和一部分驗屍報告。”

徐猛道:“你得出的結論是,孟子初案的兩個兇手,其實是相識的。”

“這並不是一個很難得出的判斷啊,不然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地方呢?”

“那李楠有沒有和你說更多的細節呢?比如他怎麽會認識薄溯源,他又為什麽要殺孟子初?”

曲明月苦笑:“徐警官,你當時……不在那裏,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我心裏壓力有多大。那時寧致遠剛殺了江南,大家的情緒都很不穩定,如果時間拖延下去,可能真的會有人忍不住成為第二個第三個殺人犯……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去探究李楠殺孟子初背後的事情。”

徐猛點頭:“曲小姐真是聰明過人,你一個人,保全了這麽多人,他們全都對你感恩戴德。而死去的人呢,鐘曉,楊媚,寧致遠,在你被下藥那日,全都出現在了四季春和……算是你的仇人。”

曲明月道:“李楠說,他要為我報仇,我並不知道他會用這麽激進的方式完成這個報仇。”

“我可否理解為,你指使李楠去為你報仇,就像指使他去打傷了孟春雨那樣?”

曲明月一楞:“李楠打傷了孟春雨?”

“你不知道麽?”

“我當然不知道,雖然我和同事還幸災樂禍了一陣子,但是也就以為是哪個搶劫的或者小混混。徐警官,我若是真的想找人幫我,我何必非要在自己公司裏找,隨便雇個打手也就好了……”

徐猛突然話題又一變:“你怎麽看待林小嬌和阿誠之間的關系?”

“我向來不過問別人的私事,即便小嬌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她和阿誠不合,我從來都是和她分析利弊,不會去幹涉她的決定的。”

“你知道阿誠死了吧。”

“我知道,小嬌和我說了,食物中毒。”

……徐猛就像是一只機敏又多疑的老鷹,一樁樁一件件,問得細致入微。而曲明月的反應和解釋皆毫無破綻,她所說的李楠對她的愛慕,與他們從李楠家裏搜出來的大量有關她的照片和日記吻合。徐猛之所以如此窮追猛打,只不過是因為多年的刑警生活讓他對這個女人本能的就有一種懷疑和猜忌。

她的解釋中,有解釋得通的,也有解釋不通的,但解釋不通的往往是無關痛癢的小問題,這樣的表現反而可以稱得上是完美,除非她真的無辜如斯,否則,她只會是個極其可怕的罪犯。

只可恨那場大火,讓驗屍變得格外困難。

最終,他落不下曲明月的嫌疑,只得放她走了。

“小月!”

她才要下樓,白啟明追了出來,他的臉微微發紅:“你別介意,徐哥他一向公事公辦,對每一個人都問得很細,不是在刁難你。”

她攏了攏猩紅的披肩,點點頭:“我知道的,我不在意。”

“沈澤說,你們要去美國了……”

“是,我打算辭職了,畢竟,這件事給我的精神壓力太大了,我想,換個環境,可以不讓我再夢到這些。”

白啟明心中縱然有千言萬語,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白警官,我很好的,你放心。”她溫柔地安慰他,她想到了那天他的心跳,還有落在自己額際發間的吻。

“你哪天去辦離職手續?”

“後天下午。”

“好,那我去……再看看你。”白啟明心中苦澀,生命中的遇見何其困難,他恐怕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對了小白警官,我同學的屍體……找到了麽?”

“我也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呢……”

送走了曲明月,白啟明回到辦公室裏,看到徐猛站在窗戶前抽煙,走上前去拿了下來:“現在不讓在樓裏抽煙了,你想被罰款嗎?”

徐猛轉過頭,似笑非笑:“這不是看你和曲小姐在樓下難分難舍的,點根煙當看戲麽。”

“還好意思說,這要換個女孩,早被你問得頭暈腦脹,嗷嗷大哭了。”

徐猛幽幽道:“誰說不是呢,曲小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說話卻條理清晰,滴水不漏,一點也不見慌亂,你喜歡的這位姑娘,不是一般人啊。”

“你難道還懷疑她?那麽多證人,那麽多線索,她本人說的也沒有任何毛病,你以為這是懸疑小說啊,還能翻出個驚天大案不成……”

徐猛擺擺手:“誒,我就是覺得,幸好你這個傻小子沒跟她成,不然哪天被玩死了,你還給人家數錢呢!”

“你得了,我可是很聰明的。”

“是是,你這次,升職有望了。”

兩人想著案子告一段落,打算加班加點把剩下的報告整理完,可是就在十點的時候,一個值班的小警察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不好了!徐隊!那個!那個!”

“哪個,喘勻了說!急死人了!”白啟明不耐煩道。

小警察苦著臉:“孟子初案的那個目擊證人,家裏煤氣洩露,爆炸了!”

“什麽!”徐猛一個箭步沖上去:“那目擊證人呢!”

“燒死了!消防隊那邊發了照片來,都燒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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