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楠拎著一個桶走了進來，那裏面裝滿了燒紅的木炭。他將這個桶放在了楊媚的座位下面。

他似乎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快樂，解釋道：“第一位人氣選手，我給她想了個死得不那麽快的方式，好讓她看看之後還有誰和她作伴。這個椅子是鐵質的，所以下面放上這個炭桶後，椅子會慢慢導熱，她就會被慢慢被烤熟……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意思？”

別說大家，就算是曲明月也驚呆了，她急忙道：“楠哥！這……這太殘忍了！”

“小月，你在說什麽傻話啊，不這樣，怎麽為你報仇啊！”

曲明月驚呆了，她是恨楊媚，但是她與她之間的仇恨，一刀斃命即可，遠不到這樣折磨的程度，在她看來，楊媚經歷死亡的逼近就已經是一種酷刑了，而李楠則把這個酷刑的方式變得更加變態。

曲明月很想制止他，但是若要制止，她那可以救人的一次機會便要浪費掉，想了想，她終歸還是沒再說什麽。

李楠把炭桶放在她的椅子下面，高度竟然十分合適。他看出了曲明月的惻隱之心，笑道：“你若是想救她，剛才應該說的，現在說已經晚了。不過沒關系，下一局，你要早點說。”

曲明月感覺渾身都像掉進了冰水裏。

她再度想起了那個困擾她很久的問題，她真的在這些人的選擇中起到了推動的作用嗎？還是說，即便沒有她，該墮落的人依舊會墮落，該變成魔鬼的人終究會變成魔鬼？

楊媚不停地將口中的血唾向李楠，罵道：“李楠你這個死變態！我化成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李楠——！”

“這就是你的遺言麽？好吧。”李楠聳聳肩，他拿出一條毛巾來，“我們可以做鬼再見。但是我恐怕不得不綁住你的嘴，因為游戲還要繼續。”

他將楊媚的嘴巴堵了起來，連綁著她的塑料繩也換了個材質，他還耐心地解說道：“這個繩子耐高溫，不然一會兒椅子發燙，這個塑料繩就要燒壞了。”

屋內寂靜一片，大家只能聽到楊媚“唔唔”的哼聲。

就連鐘曉都忍不住流了眼淚，也不知是嚇得還是可憐她，但是她又知道，若不是楊媚，恐怕就要是別的人甚至是她承受這種可怕的痛苦，所以，他們只好犧牲她。

於是第二輪游戲開始了。

“這次，我們反著來吧。”李楠指了指王殊才，“王總，你先請。”

王殊才看著屋裏心力交瘁的一群人，以及在椅子上掙紮的楊媚，哭道：“我選不出來，我選不出來，別逼我了好麽……李楠我求你，我給你錢，我給你我的銀行卡號和密碼，你能立刻轉賬五十萬！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李楠猙獰地笑道：“王總，你這說的什麽話，興許，你能活到最後一輪呢。還是說，你也想要斷指？”

“不，不……”王殊才驚恐道，“我選，我選……”他擡起肩膀擦了擦腮邊的淚，看到所有人都似乎緊繃著神經，宛如環伺的狼群一樣盯著他，等著他給出一個人名來。

“不必緊張，你討厭誰，說她的名字就是了。”李楠低聲蠱惑著他。

“鐘曉……”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

鐘曉兩番被提名，她已經失去了嚎叫的力氣了，她只是低聲道：“我能問一句為什麽麽？”

王殊才喘著粗氣：“之前在KTV裏，明明寧總才是那個左摟右抱的人，憑什麽我只是羨慕了一句，你就來說我？還看不起我。你難道就是什麽好人麽？而且，我也看不慣你，當了個破領導就耀武揚威的，還指派我幹活！”

鐘曉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在ktv裏說過他什麽，本來平靜的心終歸又激動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笑了：“就因為我說了你一句，你就要我死？”

王殊才囁嚅道：“我只是討厭你，你又不一定真的會死……”

“好了，下面一個。”李楠拍了拍林小嬌的肩膀，嚇得她瑟縮了一下，“小嬌，咱們一個組的，你可以多考慮一陣子。”

林小嬌哭得簡直成了個淚人：“李楠，你真的不必要這樣的，難道我們平時關系不是不錯麽？你若是不喜歡誰，可以直接去找他啊。”

李楠嘆氣：“我是有不喜歡的人，但是我想知道，是只是我討厭這個人麽？討厭他，是他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所以我想，大家都來選擇好了，這樣我好知道，喜歡與不喜歡都是因為什麽。我也想知道，這個世界上，或許不止我一個人想要殺了別人。”

曲明月心想，這大概便是他的心裏話了。

林小嬌泣不成聲，陳立洲隔著桌子柔聲安慰她：“沒事的小嬌，你盡管選好了。”

她有了愛人的鼓勵，似乎振奮了一些，顫聲道：“鐘曉。”

鐘曉猛然坐直了身子：“為什麽！”

林小嬌回避地低著頭：“討厭你。”

“為什麽討厭我……”鐘曉絕望道。

“因為明月升職後，我為她高興，你就總是……總是排擠我，指桑罵槐的……你之前也老指派我幹活，”她哭道，“但是鐘姐，我選不出來別的人，我雖然討厭你，但是我並不想要你死的……”

李楠制止了林小嬌接下來的話：“小嬌說的是很簡單也很合理的原因。”

這回輪到魏嶒了，他似乎早有準備，對李楠道：“我有一個想法，做出選擇前，能不能允許我說一下自己想選誰，希望別人選誰，這樣更容易達成一致不是麽？”他望向鐘曉道，“比如說，如果就這樣選過去，哪怕我也選鐘曉，譚章和王永佳跟著我做了選擇，但是鐘曉對她組裏的人還不錯，寧總也不會輕易放棄她，這樣最終很可能沒有結果。所以，如果每個人說些選擇的理由和鼓動的話，不是更好麽？”

他話音剛落，楊媚突然在椅子上彈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驚恐的聲音，大家意識到，那鐵椅子導熱如此快，已經燙到她了。但是李楠卻視若無睹，拍手道：“說得對啊！好好，你先來說一下，你想選誰，希望大家選這個人的理由是什麽。”

魏嶒點頭道：“我選李光影。”

一直毫無存在感的李光影驚恐地坐直了身子，大叫道：“什麽？魏總！為什麽是我！”

魏嶒低聲道：“我知道你覺得我的選擇很無厘頭，我和你得交情不好也不壞，但其實這就是我選你的原因。你們細細想一下，除了李光影，我們都是相處了多年的同事，放在以前，便是同窗之情。李光影的死雖然很無辜，但是他畢竟不是部門的人，是最近才來的，我想各位選擇他，可以少一些心內的煎熬。”

“不……不是的！”李光影淒慘地大叫道，“你們不可以這樣，我才是最無辜的啊，我才來這裏，我家裏也有父母，有孩子！你們不可以這樣！”

王永佳和譚章小聲附和道：“我也選李光影。”

李光影一下子如同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他驚恐地喃喃道：“不要選我，不要選我！”

魏嶒畢竟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麽冷血，對李光影暗示道：“你可以求小月的。”

曲明月苦笑，魏嶒這一腳把皮球踢到自己這裏來了，但是他這樣做又不無道理，顯然他知道自己不會坐視不理李光影的死……可是——她又看向了臉色蒼白的劉思齊。

譚章之後便是鐘曉，她死死地盯著林小嬌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她和李光影之間猶豫不決——畢竟這兩個人方才都選了她。半晌，她突然決定了什麽似的，陰陰笑了，道：“李光影。”

這一輪，除了劉思齊，所有人都選擇了李光影，魏嶒急忙勸道：“老劉，你就跟著選了吧，沒有人會說你什麽的！”

劉思齊搖搖頭，他清澈的黑白分明的雙眼對上了李楠怨毒的目光：“你再斷我一根手指吧。”

李楠卻突然自言自語：“如果我也坐在這張桌子上的話，這一輪被選中的人，應該是我吧……”

曲明月心想，誰說不是呢。

楊媚的動作越發大了起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牽扯到了她身上。她在椅子上像個痛苦掙紮的蛇一樣扭動著，發出尖銳的“嗚嗚”聲。

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彌漫開來，還伴隨著一股尿騷味兒，大概楊媚希望借由尿把那炭火澆滅？或者是幫助降溫？

屋子裏的味道一下子變得不好聞了起來。李楠畢竟第一次做這種事，有些束手無策。

曲明月觀察著他的反應，心裏松了一口氣，李楠沒有真正殺過人，像楊媚這樣動來動去的，一時半會兒倒也死不了，頂多燙傷而已。

但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便不是那麽回事了，他們嚇得人人自危，不敢再有任何僥幸。

李楠盯著楊媚楞了一會兒神，又轉向劉思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再去割他一根手指。

曲明月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楠哥，不要再傷害他了。”

李楠詫異地轉過頭，語氣中有著濃濃的敵意：“你為什麽總要幫他！”

曲明月輕聲道：“別人或許對你有所輕慢，但他對你一直很好的。一直很，尊重。”她的重音落在了尊重兩個字上，又把解救劉思齊的行為說成是為了李楠著想。

果然，李楠遲疑了，半晌他笑道：“好，但是，你要保他，就得用你手裏的免死金牌了，他的手指和李光影，你只能選一個。而且你此時用了，不怕接下來選到和你親近的人麽？比如，”他指了指，“林小嬌。”

林小嬌看上去似乎也被嚇得要隨時尿出來似的。

曲明月道：“不會的，首先鄭威和陳立洲就不會選她。據我所知，她和譚章、於天然關系也很好。所以，她被選中的幾率蠻小的。”

鐘曉聞言，冷笑了一聲。

李楠道：“好吧，那麽，劉思齊的手指，和李光影的命，你選一個吧。”

“曲總，曲總，”李光影哭道，“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曲明月望向劉思齊，這簡直是一道魔鬼的選擇題。表面上看來，人命關天，或許根本不用思考就可以做出選擇。但她既不想看著李光影被無辜卷入，送了性命，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劉思齊再斷一指，那對他太不公平，

劉思齊搖搖頭道：“別管我，救他吧，他是無辜的。”

李光影哭得涕淚橫流，腦袋不停地對著劉思齊和曲明月點著，那倒黴的模樣簡直可憐至極：“謝謝劉總，謝謝曲總，你們的救命之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曲明月突然道：“何必非要二選一，你斷了李光影左手的手指，不就好了？”李楠根本就是在簡單問題覆雜化，給出一個二選一的選擇迷惑她和劉思齊，好讓他們在高壓下只按照他的引導去思考，這是談判的慣用伎倆，但是她絕對不會跳入他的陷阱裏，“劉總不肯選，需要斷指，而我又想救李光影一命，那不如，我的免死金牌打個折扣，給李光影的手指也斷一根，這樣，只救一部分，不算違背你的要求，不是麽？”她不等李楠回答，又向劉思齊道：“不過劉總，我想你可能手指太疼了沒想明白，你若是肯選李光影，那麽，他連手指也不用斷了。你願不願意，幫他這個忙呢？”

劉思齊這才恍然會意過來，他望著曲明月，感激地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我真是一時糊塗了，我選李光影。”

魏嶒長長松了一口氣。

李楠想了一下，笑了，他甚至鼓起掌來，“小月，真有你的，我實在是自愧不如。你不但能繞出來，還能想到這麽巧的方法說服劉總。”他又拍拍李光影的臉，笑道：“真走運啊你，有了免死金牌，你可以歇著了，不用參加下面的投票了。”

李光影一臉劫後餘生的茫然。

隨即李楠擡頭看向鐘曉：“鐘總每次都被選中，每次都死裏逃生，可見是個幸運兒，那麽這次，不如你先開始？”

鐘曉點點頭，表情還有些得意：“好，剛好我已經有了人選，”她冷冷看向陳立洲，“我選陳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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