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黑見漁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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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你的。我叫楊媚。”她笑得宛如大家閨秀,“你怎麽會來這裏啊?”

“等人。”

“等人?等我嘛?”她自以為可愛地歪歪頭,嚇得白啟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個癡女是哪裏冒出來的!

“誒?明月!”這時白啟明看到曲明月穿著猩紅的外套從樓裏走出來,像是見了主人的大狗一般,直接繞過楊媚奔了過去。

曲明月一看到他就腦仁疼,捂臉道:“白警官,你真的好閑哦。”

“一起吃飯好不好。”白啟明笑得開心,“我知道你煩我,我都煩我自己,這不是忍了一天才來找你麽?”

好像他做了多大犧牲似的!

她很郁悶:“刑警不是一般都很忙的麽?”

“你忘了,我調休,今兒最後一天,之後你可能會很久才能見到我呢。我不是怕你太想我了麽?”他咧著嘴笑,露出一嘴白牙來。

簡直厚臉皮到家了。曲明月正要說什麽,卻看到白啟明身後楊媚正定定看著自己,那表情簡直是要吃人似的猙獰。

“額,楊媚?”她奇怪地和她打招呼,她在看什麽?

楊媚忽地一甩頭,快步離開了。

曲明月一楞,隨即想到,紅三代,有錢,本地人,帥氣,她該不會說的就是白啟明吧?她一下子沒憋住,笑了出來,白啟明什麽時候成了楊媚的男朋友了?

“剛才那人你認識?”白啟明看著楊媚離開的身影道,“她跑過來和我打招呼,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那是我同事。就之前我去保的那個,”曲明月搖搖頭,“可能是喜歡上你了。”

“別別別,千萬別嚇我,我膽小的。我都沒見過她。”白啟明嚇得直擺手,“我其實是有個事想要拜托你的……”他雙手合十,“你知道孟子初的案子麽?你這麽聰明,我想請你幫忙看看,就當可憐可憐我?”

曲明月心中一動,裝出猶豫的樣子來:“可是我媽媽要求我九點之前回家的。”

“我保證九點之前給你送回去,晚一秒鐘,以後再也不騷擾你!”白啟明殷勤地虛虛圈著她,引著她往門外自己的車邊走。為了來接曲明月,他把老爸最心疼的好車都開出來了,此時樓外的保安和下班的員工證納罕地在那圍著看。他此時完全不去想女方會不會因此圖他的家世了,胡子說得對,他本來就是個小警察沒什麽競爭力,家裏要是不能給加點分,曲明月根本沒道理高看他一眼——沒錯,他就是如此雙標。

難得按時下班的寧致遠,偏巧看到了這一幕。

高大俊朗的男孩一身正氣,身姿挺拔,體貼地為曲明月開了車門。和之前日本見到的煦日和風的儒雅青年相比,他更像是一個勇敢又充滿了朝氣的騎士。但無論哪一個,都是當之無愧可以站在她身邊的人。

心中久違的刺痛感又回來了,他越發煩躁,突然覺得自己的那些情人索然無味,江南也好,楊媚也好,不管嘴上如何恭維她們,心裏卻知道她們給曲明月提鞋都不配。

或許自己在曲明月心目中也是如此吧。

酒店裏江南和楊媚打得不可開交時他知道曲明月也在門外,她不但表情淡定,事後也依舊和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他卻更加心涼。

這說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什麽貨色!她從來都是看不起自己的!

一想到這裏,寧致遠突然有些憤怒——如果自己不是曲明月的上司,她是不是看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呢?

他的手段已經快要用盡了:一開始他天真地拋出了升職的誘餌,希望提拔她後可以讓她拜倒在自己的權利下,主動奉獻換取更多的好處。可是她像是一個懵然無知的女孩,沒有任何表示。後來,他有些急了,試圖無視她,責罵她,用繁重的工作拖垮她,用江南的升職刺激她,可她全部都無動於衷。

他曾經以為她不過是個愚蠢又高傲的動物,可是她面對那個日本男孩的時候,明明那樣嬌羞又多情,嬌滴滴得像一只綿軟的貓。他多麽希望,那樣的表情是她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才出現的。

她面對自己的微笑,成了一張虛偽的面具,面具的背後一定是唾棄和冷眼吧。

不……不可以這樣……她怎麽能不喜歡自己呢?她怎麽能無視自己的魅力呢?

寧致遠目光變得覆滿陰霾——曲明月,你遲早是我的。

白啟明選擇的吃飯地點,是一個私人的小四合院。能進入這個會所的人和有多少錢沒有關系,全然是看主人的意思。白家祖上做藥堂的時候,和這家的老主人是鄰居,所以後代也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曲明月表面上裝著對庭院裏的孔雀感興趣,心裏卻只記掛著孟子初的案子。

兩個服務員穿著精致刺繡的滿清服飾,見到白啟明進來,笑著打招呼:“白少爺來了。”

“嗯嗯。”他亦笑著打了招呼,由她們帶著去了雅間。

那雅間裏外兩間,不像個吃飯的地方,倒更像個閨房,墻上挖槽掛著古琴,酸棗枝的書架上擺滿了各色書籍。那擺著黃銅熏香的茶櫃精致異常,一看便是個古董。兩人一進屋,掛在外廳的大金剛鸚鵡便叫起來:“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另一只鷯哥拖腔拉調地跟著叫:“玉樹~臨風~!郎才~女貌~!”

“白警官有心了。”曲明月笑道。

“哪裏,來,快坐。”兩人在小桌面對面坐下。服務員便絡繹將菜品上上,末了其中一個拿了紅酒來:“白少爺,老板說了,您第一次帶女孩來,送您一瓶La Tache。”

“哦哦,替我謝謝他了!”

服務員為他們醒好酒,便離開了。

“白少爺,”曲明月念叨著這個稱呼笑起來,“好像回到了滿清。”

“這家的主人祖上是奕親王的分支,所以戀舊,你看他這養著這些鳥,都是小東西,他還專門有個大院子養了好些個野豬鴕鳥什麽的,你要是覺得有意思,我回頭帶你去看看。”

“別別,那我直接去動物園看就好了。”曲明月笑著喝了一口紅酒,很像是個正在喝血的美艷女精怪。

白啟明又有些臊了,不敢直視她的臉和眼睛,只盯著她隨著吞咽紅酒而微動的白皙的脖頸,還有那纖巧精致的鎖骨。

“對了,不是說,要我幫你看什麽東西麽?”她終歸還是主動提了出來。

“太惡心人了,你現在看了,我怕你吃不下去飯。”

曲明月挑挑眉,按照她的身份來說,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對這種事太過熱情終歸是不合常理的。她只好選擇暫且忍耐,等著白啟明主動給她看。

白啟明知道這是自己表現得好機會,趕緊挑揀著自己小時候有意思的事兒說,竹筒倒豆子一樣,給自己交代了底兒掉。

曲明月內心煩躁,想盡快知道孟子初案子的進展,不得不敷衍地回應:“真的嘛?你們上小學坐直升飛機?”

“是啊,因為太遠了,大院裏小孩又多,所以就叫個直升飛機來,一次可以運好幾撥。我長大了反而再也沒坐過了。”生怕她覺得自己在炫耀,白啟明趕緊改了話題,“你……聊聊你唄,我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你,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曲明月對這個話題立刻喪失了興趣:“白警官,已經八點了,你確定不需要談談你的案子麽?”

“哦……”白啟明看看也吃的差不多了,急忙掏出包裏的文件和一個ipad,“吶,你幫我看看?別的進展不方便直接給你看,這個現場的照片和視頻倒是可以給你看看。這現在成懸案了,本來說是女罪犯,但是目擊者說是男的,瘦小,騎了個自行車,而且我看視頻上邊緣的頭發也像是假發。”

曲明月笑著裝糊塗:“我還是自己看吧,你說得我一頭霧水了。”

“對對,你前因後果都不了解。你慢慢看,我給你叫壺茶。”白啟明殷勤地跑出去了。

只翻了幾頁,曲明月便心驚了。

難怪之前網上有人說是兩人作案,她還以為是毫無緣由地胡說!可如今細節擺在眼前,她才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人在她走了之後,還去過現場,並且用錘子搗爛了孟子初的內臟!

她那時的直覺是正確的!

有人在監視她!

他破壞了自己的傑作,讓屍體的特征不再明顯。因為他的參與外加那天的大雨,自己的痕跡才得以完全被隱藏,導致警方遲遲無法破案。

可是這個人是誰?是目擊者說的那個瘦小的男人麽?可是如果騎自行車的話,分明應該是她才對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怎麽知道自己會對孟子初下手?他怎麽跟蹤自己的?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是那個所謂的“同類”嗎?他捏著自己的軟肋到底想要做什麽!

曲明月臉色蒼白,像是掉進了冰桶裏一般,感覺喘不上氣來。久違的恐懼拜訪了她,她幾乎想要嘔吐出來。

“明月,你沒事吧。”端著茶進來的白啟明看她臉色不善,急忙放下茶具走過來。

“對不起白警官,我覺得我得先回去了。”她神思恍惚,猛地站起身,卻也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害怕,腳底發軟,搖搖欲墜。

“你怎麽了!”白啟明急忙扶住她,發覺她臉色煞白,身上一絲力氣也沒有,“你別急著走,你來這邊坐一會兒,我給你倒點茶!”他說著,已經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只覺得她輕的不可思議。他將她放在了裏屋的榻上,隨後趕緊倒了一杯熱茶過來給她喝。

看見曲明月僵著臉發怔,他以為她被那些血腥的圖片嚇到了,又是自責又是心疼——他真是個蠢貨,曲明月再聰明也是個嬌弱的女孩,那些圖片有的老刑警看了都做噩夢,何況她呢!

白啟明你真是個蠢蛋,好好的約會就這麽被你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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