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夜月同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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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後,沈澤還是走了,他的東西,從衣服到牙刷,消失得幹幹凈凈,仿佛他出現在這裏不過是曲明月的一場旖旎夏夢。

分別的情景曲明月竟然轉眼就記不清了,仿佛他對自己說了很多話,做了許多保證,卻都沒有被她聽進心裏去。

可當她站在鏡子前洗漱的時候,每天同沈澤在洗手間裏嬉笑的情景反而會清晰地浮現上來。她的心口又隱隱作痛,連忙深吸了幾口氣,將那種感覺壓了下去。

洗過臉後,她的眉眼都濕漉漉的,看上去似乎越發黑暗。

真恨不得殺了沈澤,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恨一個人了,可是一旦動了這樣的念頭,又反而十分難過。而且對方跑得太遠,她就算想算計,也未神通廣大到那個程度。

很快,她收到了沈澤的信息:小月,我到東京了,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求你給我一些時間。

她冷冷嘆了一口氣,把腦袋埋進了膝蓋裏。

縱然失戀是一件不好受的事,但每天太陽照常升起,工作依舊繼續,世界並不會因為她此時陰郁的情緒而停止轉動的步伐,公司裏的腌臜事也不會因此就消停片刻。只是她一想到如今這樣的心情還要應付單位裏的人,不免有些窩火。

她連高跟鞋都沒穿,沒有背包,沒有任何飾物,紮著丸子頭,只一身簡單的運動褲衛衣,林小嬌乍一看到,還以為她家裏破產了:“明月,你這是……要出家嘛?像個道姑!”

“什麽出家啊!”曲明月對於自己的私事從來都不太提到,“今天沒什麽精神。”

“我怎麽聽說,咱們團建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林小嬌鬼祟地坐下,“楊媚的事兒。”

“啊,誰的嘴巴這麽快……”曲明月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心裏卻冷笑,不管楊媚有沒有四處宣揚她與寧致遠的關系,保險起見,還是越多人知道越好,自己可不想成為秘密傳播出去的唯一途徑。

“你也知道了?陳公子說的,他說他看到楊媚和江南打在一起,然後我們劉總和李楠在拉架。你一定想不到啊,她倆都和寧總有一腿,這是爭風吃醋呢!”

曲明月眼底掠過一絲陰沈,也低聲道:“其實這件事啊,我也看到了,但是關於領導,不太好說什麽。”

“你說邱總都……那麽大歲數了!還那麽醜,她腳踩兩條船,寧總能接受?”

“肯定接受不了,不然怎麽會找江南呢。”曲明月冷笑。

“額,真是不能理解,楊媚雖然不好看,但是不是說家裏條件挺好的麽?她幹嘛要這樣啊!”林小嬌撅嘴。

“有錢沒錢都是她嘴說的。”

“真是太惡心了……”林小嬌嘆了口氣,“我剛來公司的時候,覺得公司挺好的,但是這兩年,越來越奇怪了,”她眨眨眼,“感覺越來越黑暗了似的。”

曲明月聞言,身子突然動了一下,隨即笑道:“什麽越來越黑暗,之前只是你了解不到而已。”

“恩,也是,我就一直覺得,寧總是不可能守著那個老婆好好過日子的,她那麽平凡。小月,要是寧總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他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曲明月搖搖頭:“和跟誰結婚沒關系,他結婚時,也沒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迫他啊。他只是只愛自己而已,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就算娶了個天仙,也會出軌的。跟人有關,和配偶是誰無關。”

林小嬌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言論,若有所思。

送走了林小嬌,曲明月看到自己微信上楊媚發信來說道:“我的戶口就快要落下來了。”

她真有些懶得回覆。

楊媚對於曲明月的態度已經變得奇怪了起來。

按說她在曲明月這裏吃過虧,也知道她遠不是看上去的那般溫柔,應當斷了交集才是。可是她還是總想要在她這裏刷一下存在感,仿佛這樣,就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甚至高她一頭了。

曲明月只能分析,她或許是人緣太差,除了自己對她相對溫和些,旁人恐怕沒有誰能與她分享這樣的喜悅了吧。

“這樣才對嘛!”曲明月笑著自語道,“與其睡那些老男人換個包或者大衣,還是這樣的買賣比較劃算不是麽?”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打下“恭喜你,你真是太棒了”這樣的話,然後輕聲對著手機道:“只是,抱歉,不能讓你如願了。”

曲媽媽時隔很久,才趕著周六來看望了一下曲明月,見她家裏雖然亂七八糟的,卻沒有什麽大簍子,也就喋喋道:“女孩子家家的,這麽邋遢,以後怎麽嫁的出去呢?我要被你婆婆戳著脊梁骨罵的。”

母親大約皆是如此,一方面覺得自己女兒天下第一,另一方面只是屋子沒有收拾就覺得愧對起還沒影的親家來了。曲明月近來諸事纏身,再想到沈澤的家裏,不由感覺隱隱有些氣燥,但是她情知母親只是隨口嘮叨,自己遷怒於她是沒有理由的,只好忍著不吭氣。

曲媽媽一邊為她收拾著,一邊仔細打量著家裏,連洗手間地漏裏的頭發也清了出來,狀似無意地扒了扒。曲明月看著母親偵探一樣的行為,暗自慶幸沈澤走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請來保潔把家裏好好清潔了一遍,否則有點什麽蛛絲馬跡叫母親疑心,以後少不得又要多許多麻煩。

“我給你收拾好了,你以後可要註意保持啊!”曲媽媽一邊叮囑著一邊打開冰箱,“別不舍得買吃的,你爸叫我再給你點錢,我想著你天天刷我的卡,也缺不了你什麽。”

“好啦,我知道啦!不過我一個人呆著好無聊,能不能周末把乖乖抱過來陪我呢?”

“那怎麽可以呢!乖乖可比你討人喜歡多了。”曲媽媽無情地拒絕了她。

曲明月挑挑眉,半真半假道:“真是的,這年頭做狗比做人都受寵。”

她並非是要奪母親所愛,不過是借機表示自己日常都是一個人罷了。

說起來,乖乖還是她撿回來的呢!

那是一個小雨天,初冬季節冷得人打顫,曲明月周末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有個紙箱子,裏面有三只小泰迪。曲明月家住在一個高檔小區,周圍的人家裏下了貓崽狗崽沒人養,都會使法子送到這邊來,想著小崽或許能去個好人家。

按說在幾年前,泰迪這樣品種的狗因為體型小又親人還是很火的,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近兩年大概是生活質量越發好的緣故,很多人都開始喜歡養大狗,這樣的狗便不吃香了,所以這個箱子也不知道在這放了多久,被冬雨泡得軟趴趴的。

她伸手撥拉撥拉小狗,發現有兩只已經凍死了,身體都涼了,還有一只,瞪著圓滾滾的黑眼睛,沖著她淒慘地叫著。

若是以往,曲明月大概會果斷地送它安樂死。

只是最近才發生了一件事,叫曲明月有些猶豫。她們小區有一戶人家,因為家裏的狗老了,又得了各種不好治的病,就直接丟在了小區裏不管了。曲明月覺得那只狗很可憐,就帶了點吃的給它,然後帶它去安樂死了。

不巧就不巧在,被晚上應酬回來的父親看到了。

曲明月不得不和他們解釋了很久,自己純粹是為了叫老狗解脫才這麽做的。那個狗肚子裏有腫瘤,硬邦邦地鼓著,每天都疼得它直叫喚,被主人拋棄了又不停地哭,她這麽做,可完全是為了它好呢!

可是她在父母的眼中,又分明看到了不信任,大約又想到了她小時候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吧。既然有了前科,她便不能輕易再掐死這只小狗,反而決定把它當做一個契機。她摘下脖子上紅紅的lv圍巾來,將小狗裹住,然後把箱子連同另外兩條小狗的屍體,扔進了垃圾箱。

小狗在她的懷裏暖和了過來,不再叫了,只是睜著圓滾滾的眼鏡看著她。曲明月身上雖然時常噴香水,但在動物的感知中她的氣息卻和屠夫類似,並不招貓狗的喜歡,但這個小狗或許太小,亦或許是被凍傻了,它充滿愛意地舔了舔她冰涼的衣服扣子。

雖然很醜,但真的是一個很乖的狗呢,和那些一看到她就狂吠的狗不同。

“就叫你乖乖吧!”曲明月撫摸過它柔軟的胎毛,克制著自己不去掐住它柔軟的脖頸。

曲媽媽乍見她抱回來一條狗,又是擔憂女兒給狗弄死,又擔心小狗身上有病菌過繼給女兒,一時頗有些進退兩難的感覺。倒是曲明月很稀罕地給狗洗了澡,又帶它去了寵物醫院,將小狗收拾得幹幹凈凈的。

“這品相仿佛還是個挺不錯的呢!”曲媽媽見她對小狗沒有惡意,暫時放棄了將狗送人的想法。

“是啊,而且很乖呀,你看它多聰明,什麽都會,還不叫。”曲明月此時尚且還不明白她的心軟是雌性到了一定年紀而產生的一種無法對抗的母愛。

“不會又要折磨小狗吧!”曲媽媽憂心地問道。

“當然不會啦,啊,都說了那個老狗的事兒我真的是好心啦!你們就是多心!”曲明月不耐煩地辯解,她一下下撫摸著小狗的胎毛,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感在心裏蔓延開。

因為乖乖的加入,曲父曲母對女兒的殘忍本性的擔憂又放松了下來。曲明月對乖乖的好,簡直是有目共睹,甚至它亂撒尿被曲父罵了,她也會沖過去將狗抱開,故而在家裏,乖乖對曲明月很是忠誠,只要曲明月在家裏,它就只粘著她。

現在想想,是不是沈澤也和乖乖一樣,因為對自己流露出了那樣純粹的依賴和情感,所以自己才會這麽喜愛他呢!

失意的女人常說,男人不如狗,如今來看很有幾分道理,畢竟乖乖永遠不會對她說:“不好意思主人,我要回去找我的親生狗媽,感謝你養了我這麽久,咱們不妨就此別過吧!”。

送走了母親,曲明月開始放水準備泡澡。

在浴缸裏滴入玫瑰,檸檬,迷疊香,百合各種純精油後,她將頭發包裹起來,舒舒服服地坐了進去。雪白的身體因為水溫漸漸染上了粉紅色,十分誘人。

溫暖的熱水讓她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內心結冰了一樣的寒冷也得以緩解。

縱然失戀,她也一刻不肯放棄地保養著自己。她甚至想到了傷心的情緒或許會影響女性的內分泌令她臉色看起來不好,順手撕了片面膜敷上。而各種美白丸,抗糖丸,膠原蛋白口服液,不管有用沒用,她都吃上了,母親的用來保養的燕窩和雪蛤也被她據為己有,她甚至魔怔到約林小嬌去瑞士打羊胎素了。

曲明月感覺自己已經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偏偏沈澤卻一點也沒有關系結束的自覺性,不停地發了信息過來。

——小月,快要入秋了,記得把加濕器開開。

——如果我在你身邊就好了,你這麽怕冷的人,冬天該怎麽過呢?

——我申請了全球top 10的學校,已經和父母約定了,如果和你結婚,我願意去讀博。

曲明月心煩意亂地看著,不由冷笑,和自己結婚,還要以讀博作為犧牲的條件,真是難為他了。其實,沈澤從來也沒有放棄過讀博的念頭,他每天下班後還要寫論文學習到深夜,除了陪她看看電影,沒有任何其他的娛樂活動。

她可以理解日本因為地少人多,所以對於資源的爭奪十分殘酷。沈澤這樣家世的人,是需要強強結合來穩固現有的位置的,縱然要和國內的姑娘結婚,恐怕首選也是同樣經營hotel的家族或者有政府背景的n代,而不是自己這種家裏有個小公司,父親只是個局長的中產家庭。而且近些年母親年紀大了,精力受限的情況下已經改成了投資商鋪,退休後恐怕以後就靠著店面的租金過活,這樣來看,和沈澤家裏堪比財閥的門第就更加不匹配了。

雖然可以理解,但是驕傲如曲明月,永遠只允許自己挑揀別人。

心情差到了極點,她從浴缸中走出來,用Annick Goutal的按摩油按摩著身體,按摩結束,心裏也下了決斷。她在網上找了一個可以隱藏發信者信息的網站,把這張照片給邱原和孟春雨發了過去。

遷怒麽?或許有吧!但是她始終介懷著楊媚對沈澤的覬覦,眼下她與沈澤發展到了這一步,她可不希望楊媚又從中漁利什麽。最好就是搞得她焦頭爛額,把沈澤忘在腦袋後面。雖說她有可能連沈澤的褲腳都摸不到,但是防患於未然是曲明月的一貫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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