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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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的小窗簾透進來陽光,我恍然轉醒,一時有些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哦,是了,我被陳康送給了他的投資人方先生做情人,已經有一周之久了。

最初來的時候,是有些悲壯的心情在的,一個女人,願意為她的男人做出此等犧牲,在他的心裏想必是又痛又愛吧。

此時的我赤身裸體,穿著奇怪的Qing趣內衣,脖子上還帶著一個黑色的項圈,身上散發著騷臭的味道——那是昨天方先生尿在我身上的,他不許我洗掉。

我不知道方先生的全名是什麽,他說他是我的主人,所以我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一個SM愛好者,鞭打我的時間比coitus的時間還長,他總是有辦法讓我哭泣,然後再舔掉我的淚水。他對我的眼淚格外有興趣,仿佛那鹹鹹的液體是某種chun藥,總能讓他興致高昂。

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他舌頭的觸感,像是一條蛞蝓爬了過去,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線後幹涸。

內心支撐著我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與陳康的婚姻,我甚至連逃跑的念頭也沒有,因為我怕我跑了,方先生會遷怒到陳康身上。同時我總堅信,若是我能討得了這個方先生的歡心,陳康拿到投資後就會娶我。

唯一令我不安的是,我似乎忘記問他,這樣的折磨需要忍受多久。

一個月後,他依然沒來找我。與此同時,有賴於方先生沒完沒了的捆縛和各種奇異的姿勢,我的身體變得十分柔軟,羞恥心也漸漸離我而去,我有的時候甚至覺得,這便應該是我的生活,每天都有吃喝,沒什麽不好。

直到那天,我偷偷溜出了屋子。一般來說,我是不允許出屋的,但是那天我實在是憋壞了,我決定與方先生攤牌,我需要給陳康打個電話。

方先生的書房裏很熱鬧,似乎來了不少客人,我在門口猶豫著,不知道該怎樣才能不刺激他地提出我的要求。方先生的書房很豪華,就連門都是對開的,黃銅的把手做成了仿古的樣式,映著我的模樣有些扭曲。

隨即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可佳很聽話,我已經□□得很好了。小陳,你真有辦法。而且她無法再懷孕,這點來說,也省卻了不少麻煩。”

“哈哈,方總,你謝他就謝錯了,他這個家夥,最喜歡那些屁事都不懂的女學生,這是他的情趣。”

噩夢一般,我聽到了陳康的聲音:“確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般願意享受初始的樂趣。”

“看看,說他胖他就喘上了。不過啊別看小陳這樣無往不利,那個曲明月可著實讓他吃了不少癟呢。方總你那次真該去的,國色天香啊,可惜是個狐貍,一聞到不對勁就跑了。”

“呵呵,跑了就算了,以後還會有的,可佳最近我也玩膩了,你們誰有興趣,帶回去絕對不虧。”

……

蛞蝓的黏膩感又回到了身上,我哆嗦得厲害,縱然我再無知,再愚蠢,也知道自己被欺騙了。

非但被欺騙了,還成為了這些衣冠禽獸的玩物,若是今日我沒有來找方先生,我又會被轉手送給誰呢?我又氣又恨,一股血沖上頭頂讓我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他們所有人!

更讓我痛苦的是,我已經淪落至此,而他們念念不忘的,竟然還是曲明月。

我想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他們!!

家裏沒有人,這裏因為是方先生的淫窩,只有一個保姆偶爾來打掃。而方先生平時用來折磨我的東西,成了最好的助力,或許是因為我太過順從的緣故,他的那些東西就這樣大剌剌地放在壁櫃裏。我拿起一瓶蜜餞藥水,倒在了廚房剩餘的酒瓶裏。

老天,如果你有心要懲罰他們的話,就讓他們再來取酒吧,我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禱著。

而我的意念似乎真的有用,我聽到方先生走進了廚房,將剩餘的酒拿進了書房。

喝吧,多喝一些,我心裏默默地念著,希望你們都喝掉。

我的房間裏沒有表,我只能通過白天黑夜來計算天數。數了五千個數之後,我又溜了出來回到書房,他們都睡著了,一共五個人,除了陳康和方先生,剩下的三個我都不認識。

不認識又如何?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人吧。

我拿出方先生珍藏的各種酒來,選了其中度數高的,仔細灑在他們身上。灑到陳康的時候,我竟然有些猶豫。我拍拍他的臉,悲涼地問他:“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對麽?”問出這句話來,我竟然哭了,我想我真的是愛他的。

而他的眼睛只是沒有焦距地半睜著,沒有說話。

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否定。

我失望至極!

我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托陳康的福,我認得這個D開頭牌子的打火機,純手工打造的,這樣一個純金的,大概要兩萬多塊錢吧……我打出火來,心想,認識了這些牌子又如何?我真的就變得與眾不同了麽?

我真的就高人一等了麽?

我想,我當初應該聽那個女人的話,當初應該聽陳宇的話,當初,不應該去和阿西要這份兼職……

如果我抵制住誘惑,如果我在那麽多的關鍵時刻止步,是不是就不會淪落為今天這般了呢?

我走出門來,將打火機丟了進去。

轟的一下,火像是有生命一樣沿著酒的痕跡覆蓋了那五個人。

原本癱倒如死屍一樣的人,都突然跳舞一樣跳了起來,嚇了我一跳。

“啊啊啊啊——”他們發著無意義的嚎叫,跑來跑去的,將火引去了更多的地方。我漠然地看著陳康沖向我,然後倒在地上。

他的皮膚在火中像是爛桃子一樣,被燒得滋滋作響,我沒來由想到大學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去吃燒烤的情形。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本來我也不想再活了,只想在房間裏靜靜等死。為此,我還專門換上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

我失去了學業,失去了愛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我這樣的人,留在世上還有什麽用呢?我大概都能想到,父母會怎樣惡狠狠地責罵我沒用,學校裏的同學聽說了這樣的逸聞,又是怎樣一副聽到驚天八卦的模樣。

何必呢,還不如死去好了。濃煙從門縫中漸漸蔓延進來,我躺在床上,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那起事故最終沒有讓我死亡或進監獄,不然,我如何會再度見到曲明月呢?

我成了被□□的受害者,火災的幸存者,而為我證明這一點並且為我找到最好的律師的人,竟然是陳宇——他因為陳康的去世,成為了一個十分富有的小孩,監護人也變成了他的母親,我想這大約是他對我的一種涼薄的感激。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如今算是知道是怎樣的滋味了。

不想面對父母的冷眼,我索性再也沒有回去過,一直自己打工過活。然而做服務員也好,做導購小姐也好,終歸來錢太慢,我實在是割舍不下曾經那樣紙醉金迷的生活。

所以最終還是選擇去了高檔夜總會做了小姐,又因為我英語好,還可以服務一些外國人,他們把我包裝成了一個大學生,好的時候,一個月賺五十萬也是有的,只不過那些錢都被我買了名牌包,租高檔公寓,所剩無幾。

直到那個地方因為嚴打倒閉了,我才又流落街頭,轉而去ktv做公主。說來也尷尬,我竟然還在這裏遇到過曾經的同學,他說我以前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他已經結婚了,但是還是包了我一夜,花樣百出地荒唐了一宿,然後一點也沒有留戀地扔下錢就走了。

大約是看到我殘妝的模樣被嚇到了?我自嘲地想。

其實我的年紀不大,才26歲,可是我的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精力也不如以前好了。我沒有告訴我那位老同學的是,我前一陣子才做了血檢,HIV陽性。

近來身體越發不適了,就算是濃妝也掩蓋不住我的疲態。ktv裏的客人總是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甚至說出“大嬸快回家洗衣服去吧”這樣無禮的話來。

而曲明月,她從我面前走過的身影依舊那麽美麗,甚至像出鞘的寶劍一樣變得更加炫目,它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心裏,讓我的心無時無刻不在流血。

我突然有一種錯覺,我苦苦堅持了這麽久,就只是為了今天在這一刻被她徹底擊倒的。

和她的一切比較都是沒有意義的,我從來也不是她的對手,我心裏的“如果”仍然像肥皂泡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湧出:如果我當時不是那樣愚蠢,如果我肯好好地讀個書出來,如果我有來生……

我躺在床上,身下的瘙癢伴隨著疼痛——因為身體免疫系統被破壞,我染上了其他難以啟齒的壞病,可是我不想再去治,我心裏覺得好累。我拿著針管,那是我看病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我想自己總有一天會用到它。

我抽了滿滿一管空氣,狠狠心,將它們全部註射進了我的血管裏。

如果我有來生……

曲明月,求你,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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