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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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她即使還會為失戀傷心難過,也決計是能夠看得開的。

“微涼姐。”慕容朵朵忽然斂了玩笑的姿態,“我想負責調查葉瑄琳的這個案子。”

夏微涼不解,見她斂眉垂首沈默,心下已了然,並震撼她不同於表面的執著:“朵朵,你……不行,這個案子不能交給你,如果不是你今天跟我在一起,以你和江楓曾經的關系,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就是你。再說現在刑偵隊不是我負責,蘇隊也不會把這種案件交給重案組。”

正說著,手機響起,見慕容朵朵並未作強烈要求,便接了電話。

彼端是母親愉悅的聲音:“涼涼,今晚和逸塵一起回來吃飯吧,我買了豬肚、紅棗、墨魚,還有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你肯定又瘦了,回來好好補補。”

“媽,今晚回不來了,隊裏有事兒呢。”夏微涼直覺回絕,回去吃飯是可以,但是要和沈逸塵一起……因為林曉曉流產的緣故,沈逸塵都一個多星期沒歸隊了,她上哪找人一起回家吃飯去?

“又蒙我了吧,我看電視了,你們刑偵隊一舉破獲兩樁大案,今天肯定休假了,我都知道呢。”母親有些得意,有些自豪,又有些不高興,轉而又問,“是不是跟逸塵吵架了?”

好吧,承認了。

夏微涼點頭:“吵翻了。”

“那行,你一個人回來。”母親掛了電話,不容她再回絕。

將手機放回包裏,夏微涼既感無奈,又覺溫暖。母親這一點最是可取,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不管對錯,心裏向著的,一定會是她。

就像當初那一場被準新郎放棄的婚禮,不管收到多少嘲笑的目光,母親都站在她旁邊,挺直脊梁與她一起面對。

作者有話要說:

☆、現任男友

說起沈逸塵,沒想到能這麽快見到他。

和慕容朵朵分別後回到麗景香山,看到在樓下徘徊的沈逸塵,夏微涼還是有些微意外。

想必是林曉曉流產,他這些日子一直陪在醫院的緣故,整個人顯得很憔悴,在看見她時,暗淡的眸子才重又聚起了光亮。

“微涼。”他迎上來喚她,眼神忐忑。

夏微涼暗下裏深呼吸,望向他時的眸子,卻是平靜如水:“你是來跟我解釋的?好,你說,我聽。”

這樣通情達理的姿態,沈逸塵激動又慚愧,忙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微涼,林曉曉的孩子,並不是我的,只是,她以為是我的。”

夏微涼挑眉。

他的意思是:他還是背叛過她,而那個讓他背叛她的林曉曉,對他也並不忠誠,這樣?

看穿她所想,沈逸塵忙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頭到尾沒碰過她。”他頓了一下,“你還沒吃飯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我詳細跟你說。”

雖然不餓,夏微涼略略遲疑,最終還是點了頭。

兩人就近進入小區附近的一家湘菜館,要了一個小包廂。

上完菜以後,沈逸塵肅著神色開口:“你還記得石延碸隊長殉職的那個案子吧。”

“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

夏微涼當然記得。

那是一起整個犯罪鏈條下游在境內並跨多省、源頭在境外的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由公安部掛牌督辦。因這起案件是依托虛擬網絡進行犯罪交易,隱蔽性極強,並且涉案人員使用的姓名、地址、聯絡方式均為虛構,而涉案的槍支彈藥又經過層層轉手,偵查難度非常大。

公安部通過與境外國家的移民海關執法局進行密切的深度合作,逮捕了該犯罪集團主犯、現任該國民警衛隊參謀軍士的Jon、以及在該國的中間人洪垚和吳鏗,而在境內,公安部召開了案件線索交辦會,將該案涉及1900餘名違法犯罪嫌疑人的3700餘條線索交予全國各地公安機關偵查。

各涉案省市自去年入秋就開始撒網,經過幾個月奮戰,端掉各處大小共計八十個窩點,抓獲涉案嫌疑人248名,收繳各類槍支近2000餘支,子彈百萬餘發,這些槍彈足足可以武裝一個團的火力。而這個犯罪團夥在境內的第一中轉站,就設在楓城,然而,在最後的抓捕行動中,行動卻被洩密,兩名與境外直接聯系的頭號犯罪嫌疑人周富貴、陳冬青逃脫,市局王亟政局長親自帶隊千裏追蹤。

當時,石延碸、夏微涼、沈逸塵、杜朗、秦川、劉懷安、慕容朵朵、傅榆、龍爵等重案組成員都身在其中。如今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晝夜不分的日子,就連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已回家團圓,他們卻還帶著包含滇南支援在內的百名公安幹警,身在千裏之外的滇南密林。

那兩名逃犯想必原就在滇南長大,一個勁兒往越來越深的密林裏鉆,後來在王亟政局長的設局下,眼看就要逼得他們現身,然而卻未想到,最後的結果竟是,追捕逃犯的公安刑警,在滇南茂密的山林裏,被糾齊了同夥的逃犯反圍攻起來。被包圍的是石延楓隊長帶領的小分隊,突圍時,石隊長為掩護隊員,在撲救小腿已中彈的傅榆時,不幸被對方的槍擊中,打在太陽穴的位置,一擊致命。

“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的兩名頭號犯罪嫌疑人周富貴、陳冬青因此逃脫,那個案件,也因此未能做最後的結案,更甚至,一切過錯都被歸咎到石隊長身上。王局長不但向上級報告,是石隊長擅自行動導致整個行動失敗,還懷疑石隊長在前面的行動中有故意放走犯罪嫌疑人的舉動。

石隊長殉職,最後卻落了這樣的罪名,北城區參與追蹤的成員都不信且不服,石隊長的妻子厲曼青更是為此事鬧上了省廳,但至今都未有公正的說法,甚至不被允許立案調查。

只是,夏微涼不明白了:“林曉曉跟石延碸隊長殉職一事有何關系?”

沈逸塵神色嚴肅:“當初在滇南,由石隊長帶領的我們這一組被反包圍,整個行動組一致認為是有人將我們的行動洩密,我們內部,有奸細,並且認定是我們北城分局派遣的成員。王局懷疑石隊長,我始終不信。但是你看,其餘人裏,你,劉懷安,龍爵,杜朗,秦川,傅榆,慕容朵朵,所有跟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哪一個都不應該被懷疑,可是,我又不能不懷疑。所以,北城分局裏參加過那一次追蹤行動的每一個人,我在私下裏都開始留意,最後發現,自滇南回來後,所有人行為均無異樣,只有傅榆很是古怪。”

夏微涼皺眉。

傅榆是櫻楓市板杉鄉下臨村人,通過自身的努力考上警校,身上具備農村人特有的憨直與韌勁,每每破案過程中,他雖然不如其他人反應敏捷,卻善於在收集案件信息後,深入思考琢磨,有幾起案件的破獲,他都功勞不小。

此刻他竟然成了造成石延碸隊長殉職被懷疑對象,夏微涼打心眼裏排斥這個推斷。

但沈逸塵一一列出了他懷疑的證據,他說,“微涼,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傅榆自滇南回來後,就一直心事重重,並且,經常以母親身體不適為由早退。”

夏微涼自然是記得的,只是,當時石延碸隊長殉職,鐘局安排她暫代大隊長職位,她一方面悲痛石延碸隊長英年早逝,並死都含冤不得安寧,另一方面為幾個懸而未破的案件忙得焦頭爛額,傅榆多次請假早退,也只當他愛護母親心切,便沒多加留心。

沈逸塵繼續說:“我跟蹤過他幾次,發現他每次早退之後,不是回家,而是去寰宇集團。而寰宇,正是林曉曉父親林遠圖的集團公司。也是因為跟蹤傅榆,導致後來的因緣巧合,我認識了林曉曉,通過她的關系得以自由進出寰宇。也因此發現,傅榆每次去那裏,都是找林遠圖。但是你想,傅榆是什麽出身,他與林遠圖怎麽會有交集?”

夏微涼有些不喜沈逸塵說傅榆時那種輕視的語氣,但也僅是微微皺了一下眉,又繼續不動聲色聽下去。

按理來說,傅榆與林遠圖確實是八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他們能有交集,的確是有些蹊蹺。

作者有話要說:

☆、欲語還休

沈逸塵分析說:“去年寰宇被人舉報洗黑錢,雖然警方最後沒有找到有力證據,但寰宇已被列入□□行動的重點監察對象,林遠圖更是被懷疑與去年那起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有關,你想,根本不可能扯上關系的兩個人,突然來往密切……我懷著這個疑問,對林曉曉旁敲側擊,終於知道,一旦傅榆去找林遠圖,林遠圖都會吩咐秘書不準任何人打擾。林曉曉有一次意外闖了進去,聽見林遠圖對傅榆說,‘如果你想讓你母親安枕無憂,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於是我肯定特大槍支販賣案一定與林遠圖有關,而傅榆一定在其中充當了角色。我便繼續利用林曉曉的關系做深入調查,但是沒想到……”

說到這裏,沈逸塵垂首,滿臉懊惱,“是我的錯,我沒想到,與林曉曉頻繁接觸,竟讓她以為,我在追求她,她帶我見她的父母雙親,逢人便介紹我是她男朋友,我要調查傅榆,要調查林遠圖,又不能跟她鬧僵,就只能由著她……”

他望向夏微涼,眼神抱歉,“微涼,我用錯行事方式,沒把握好分寸,你能原諒我嗎?”

如果是為了石延碸隊長的事去調查,夏微涼也不能絕情地回覆“絕不原諒”,但若要她一朝心無芥蒂,不是聖人的她,也做不到。

而且,沈逸塵還沒說到重點。

“林曉曉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沈逸塵眼神閃爍,最後沈沈地吐出一句:“林曉曉其實也是無辜的。”

夏微涼不明白。

沈逸塵面沈如水,神色沈痛:“大約兩個月前,林曉曉被人綁架,林遠圖以為,對方只是索要錢財,便沒有報警,但是沒想到,對方要的,是林曉曉的人。她被下了迷藥遭人輪番侵犯。那時候為了接近林遠圖,我和林曉曉走得近,林遠圖怕女兒知道真相後想不開,因此沒有報警,並親自找到我,要我在林曉曉面前承認,她被救回後,已被下了藥,侵犯她的人,是我……並且,他允諾我,只要我與林曉曉結婚,就可以讓我負責寰宇旗下任意一家子公司,同時,他百年以後,我和林曉曉,將共同繼承寰宇。”沈逸塵越往下說,語氣越顯艱難,“那時候,我已經掌握了林遠圖與‘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有關的一些犯罪證據,但是要指證他,還需要更多,如果我拒絕,就意味著再也沒有接近他們的機會,所以,我應承了下來。只是我沒想到,林曉曉竟然會懷上孩子,竟然會找上你……”

聽完他的闡述,夏微涼唏噓不已,但是……她望向沈逸塵,目光平靜地說,“林曉曉流產,孩子也不是你的,你為什麽要對我發那麽大的火?”

如果他所說的一切都能理解,唯獨這一點,她無法原諒。

“那時是在醫院。”沈逸塵一臉歉疚,“林遠圖在場……對不起,微涼,即使這樣做是為了揪出罪犯頭目替石隊長報仇洗冤,我也應該更多地考慮你的感受而不是這般……”

最後,夏微涼還是原諒了沈逸塵,錙銖相較也許能維護自己的自尊,卻是要以錯失一段姻緣為代價。俗世紅塵中,哪能求得一份愛情,是十全十美。

只是,終究還是被傷到。

是以,當沈逸塵提及她應承求婚一事是否作數,她也只意興闌珊作答:“既然你要查出元兇以祭石隊長在天之靈,就還得和林遠圖、林曉曉兩父女周旋,我們若結婚,你此前所做的努力,只怕要功歸一簣。結婚一事,再說吧。”

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理智的決定。

從湘菜館出來,步行至小區門口,夏微涼沒有停頓地繼續往裏走,沈逸塵欲跟上去,她忽然頓住步子,回身淡淡地看著他,不皺眉,不微笑,也不說話。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無波無瀾。

沈逸塵生生收回邁進小區的一條腿,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微涼,我就不上去了,明天見。”他也不待她回應,轉身離開,樣子有些狼狽。

夏微涼望著他遠遠而去的背影,才低垂了眼瞼,任長長的睫毛遮住平靜眸子裏漸漸泛起的哀傷。

即使已經做好心理建設,說服自己原諒他,她也知道,剛才自己的反應證明了,在理智上她原宥了他,但是在情感上,她並沒有真正原諒他。

這一年相處下來,多多少少還是有感情了吧,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無意識的舉動。

他的身影早已鉆進一輛計程車消失在車流,她寂寥地緩緩轉回身,慢慢走了兩步又頓住,視線停在小區入口的花圃旁邊。

那裏站著一個人。

饒是休假日,蘇墨痕亦是一身警服,他站在花圃邊,姿勢筆挺,一絲不茍的模樣,只目光如沈潭般幽深望著她,仿佛欲將她吸入他這深不見底的瞳孔深處。

她略怔後,像遇見半生不熟的小區居民一般,只淡淡晗首示意,便挺直脊背,從容自他面前走過。

當初是他不要她的,她沒有必要再因為他一個覆雜的眼神,去猜測他在想什麽,更沒必要,因為他看到她與沈逸塵在一起,而感到心虛。

只是,她表現得再從容,腳下的步伐卻不免有些淩亂,與他錯身而過時,她下意識地低頭,加快了步伐。

回到公寓,她打開冰箱,喝下大杯大杯的冰水,冷卻了室外所帶進來的熱浪後,又不由自主走到陽臺,目力所及之處,還能看到小區門口,蘇墨痕依然站在那裏,如雕塑一般。

忽然就覺得胸口窒悶。

蘇墨痕,還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明明有話要說,到最後,卻總是沈默。

這麽些年過去,他除了容貌上更加堅毅俊朗,多了一份歷經世事風霜鑄就的很Man的味道,他的寡言他的內斂他的矜貴他的欲語還休,還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呵……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重現

高二時開始文理分科,如夏微涼所說,蘇墨歌選了文科,留在原來的班級,而她,被安插到理科班。

分班那天,她抱著一撂書艱難地從走廊的這一端挪到另一端,站在教室門口時,便看到蘇墨痕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正與一名體態龐然的男生扳手勁。早晨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欞射進來,打在他線條流暢的側臉,看得出來,兩人勢均力敵,那男生呲牙咧嘴,而他手臂亦已青筋畢露,臉上有了細細的薄汗,在陽光的映襯下,仿佛透著一圈水暈。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助威起哄聲,不知誰回了一下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她,一聲口哨穿透嘈雜的人群在教室裏尖銳地響起,緊接著是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喲,咱們班來了一位美女!”

不少人被轉移註意力,齊齊回頭望向門口,他亦恰恰擡頭望過來,與她目光有短暫的交匯,一雙漆黑的眸子便在淡金色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對手成功將他扳倒。

唏噓聲頓起,先前那位吹口哨的男生再次吊兒郎當地調侃:“噫——蘇墨痕,你不行啊,看一眼美女就敗北,以後怎麽混啊!”

一眾人跟著起哄,她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卻見他站起,揚手朝那男生的頭一掌拍下去:“滾——”

陽光在他帶了笑意的眼角眉梢輕盈跳躍。

而即使在同一個班級,如果不是蘇墨歌,她和他也許一個學期下來,可以不用講半句話。

她被排在走廊靠窗戶口的位置,每天早晨,蘇墨歌都會將一個鼓鼓的小紙袋從窗口扔到她桌上,同時扔下一句話:“微涼,麻煩你拿一下早點給蘇墨痕。”話音一落,人已風風火火跑遠,從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於是每天早晨,她都會和他說這樣一句話:“墨歌給你帶的早點。”而他會在接過後,從唇瓣間輕輕溢出一聲,“謝謝。”

如此持續一個月有餘,再次拿著蘇墨歌扔下的早點給他時,她便不說什麽,只放下就走,他看著她,抿了抿嘴,最終卻什麽也沒說。有時她實在懶得起身,便叫旁邊的同學幫忙傳過去,再後來,蘇墨歌再也不扔早點讓她轉交了。

第二學期班級進行了一次座位調整,因她個子頗高且視力極佳,被排在倒數第二的位置,後面坐著他,以及那名與他扳手勁的男生朱磊,她的同桌則是那吊兒郎當調侃他的瘦竹桿男生陳喜樂。

而即使是如此臨近,他和她的關系仍只是淡如止水的普通同學,只有在討論學習時,會被朱磊或陳喜樂拉進他們的討論小組,但極少極少能與他對上話。

不過她和他之間也會有小矛盾。

因為是前後桌,他的腿又生得格外長,一雙腳常常會不自覺伸到她的凳子下,那時他雖少年老成,安靜且沈默,但到底再規矩也只是十七歲的男生,一下課不像其他人瘋跑出教室,卻會塞著耳機聽歌,聽得入神之際,也會忍不住哼出來,哼著哼著,那雙擱在她凳子下的腳就會有節奏在凳子腿上打拍子。

刻苦學習的她常常下課了還在做習題,他打著拍子,她就感覺屁股下面總是一顫一顫的,次數多了終於忍不下去,有一次便回過頭對他說:“蘇墨痕你別老踢我凳子呀。”

他把隨身聽的聲音開得很大,她都聽得到裏面在歡樂地唱“take me to your heart,take me to your soul……”他楞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跟他說話,立刻摘下耳機問:“什麽事,夏微涼?”

她以為他在裝蒜,有些著惱地轉回身繼續做練習,而他不明所以,覆又戴上耳機繼續聽,一雙長腿又開始在她凳子下晃啊晃,甚至後來一雙腳已伸到她凳子的前端,她的腳想要縮回來都沒地方放。最後她實在是忍不住,便照著他那雙雪白雪白的鞋一腳踩下了去……

他被踩得呼痛出聲,但也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此後,他的長腿再也不曾逾越至她的凳子下,只是,後面常常會傳來同桌朱磊的調侃:“蘇墨痕你腿又麻了啊?”

有好幾次,他回座位時經過她,都似乎頓了一下,她偶一次擡頭,他欲言又止看著她,見她望過來,又馬上回座位了。

她猜他大概想跟她商量能不能勻出一點地方讓他擱那雙長腿,因為被她踩過一腳後,他每天不是因為雙腿曲在矮矮的課桌下麻痹掉,就是必須打開雙腿擱在兩側,可他的同桌朱磊雖沒他那般高,卻很胖,一雙肥腿在桌子下根本塞不進去,也只能擱在兩側,這樣一來,造成他們兩個人都極不舒服。

她心知肚明,但是不想每天被凳子底下一雙總喜歡晃啊晃的腿打擾,他欲言又止,她就裝作不知。

後來,是他自己想辦法解決了這個問題,因為他已經是坐在最後一排,距離後墻黑板還有一些距離,他就幹脆把課桌往後移,人貼著墻,然後舒舒服服伸長了雙腿。

學習中因為有了這一些小插曲,日子就仿佛要變得快一些,那時她與蘇墨痕,僅僅是這樣,遠遠近近的,不鹹不淡,極少交流攀談。她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努力學習和身體鍛煉上,力求能夠跟上駱錦年的步伐。

高三後,數理化老師紛紛開始利用晚自習時間講一些重點難點習題,她並不住校,但為了能汲取更多的知識與積累更多的解題技巧,每晚都是上了晚自習才回去。然而,本就膽小怕黑的她每天一個人騎著單車在霓虹漸歇的街道穿行,特別是中途要穿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巷子,每次都是毛骨悚然怕得不行,而擔驚受怕了幾天後,竟開始有了伴。

是蘇墨歌。

蘇墨歌學文科,物理化學自是不必理會,但數學是必修,便每晚留下來聽數學課,而數學課每次都恰好排在晚自習最後一節。兩人同路回家,才發現兩家距離並不特別遠,中間只隔了一個公園兩座樓盤,每次都是先送夏微涼到庭院門口,她才折返回家。

再兩天後,又多了一個人:蘇墨痕。

其實他各科成績均優秀,尤其是數理化,穩居年級前三,來不來聽課,對他都沒什麽影響,據說是蘇墨歌非要他同行的,理由很簡單:送夏微涼到家後,路上就只她一個人了,怕呀!

於是變成三人行。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那時蘇墨歌會來上晚自習並拖上蘇墨痕,單純地是在給蘇墨痕制造所謂的機會,因為如果蘇墨歌真的要學好數學,讓蘇墨痕教就可以,完全不需要跑到學校裏來。

只是那時單純的她並不知道,只是覺得,啊,有人一起回家真好,一路上都可以很歡樂,而不是心裏發毛。

作者有話要說:

☆、曾想告白

夏微涼並不那種愛鬧騰的性子,蘇墨痕亦是沈默慣了的,是以三人行從來都是蘇墨歌“左右逢源”,不亦樂乎,高興了還會一首接一首串燒唱歌。

她會溫柔地哼:“愛真的需要勇氣,來相信會在一起,人朝擁擠我能感覺你,放在我手心裏,你的真心。”

也會活潑地唱:“微笑再美再甜不是你的都不特別,眼淚再苦再鹹有你安慰又是晴天,靠的再近再貼少了擁抱就算太遠,全世界只對你有感覺,喔哦。”

尤其會做作地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而每次唱歌的時候,她都會調皮地踩著單車圍著蘇墨痕轉一圈,然後又轉到夏微涼那裏,惡劣地朝她眨眼,笑容極其詭異。

被鬧得次數多了,蘇墨痕終於出聲:“蘇墨歌你吵死了,給我安分一點!小心騎車!”

蘇墨歌則完全不理會他,反而松了扶車把的雙手,任車子危危險險地走著S型,一個人自娛自樂。

後來蘇墨痕便也不管了,放緩了速度等慢悠悠跟在後面、微笑的她。

她望著蘇墨歌生機勃勃的樣子,不由自主開口說了一句:“墨歌從小就這麽鬧騰嗎?”

他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覆又低垂了頭,回應她時,聲音裏是有一絲笑意一絲無奈的:“是啊,像只猴子一樣,整天上竄下跳。”

看著墨歌在單車上都能手舞足蹈,她笑起來:“確實像猴子。”不經意偏過頭,他也正側了頭望她,嘴角噙了一絲笑意,她這才發現,平素冷酷寡言的蘇墨痕,笑起來竟是那樣好看,尤其是那對黑亮的眸子,竟仿佛有陽光照射在湖面,生起灩灩波光。

後來天氣漸漸地變冷,蘇墨歌便犯起懶來,再不肯參加晚自習了,不過在回家之前,還是來通知了她一聲:“微涼,現在晚上回去太冷了,我不想繼續上晚自習,不能再陪你回家了哦。”

蘇墨歌搖著她的手臂甜聲軟語,本就是活潑可愛的女孩子,這樣一撒嬌,讓她的心都是軟軟的,何況她哪裏能不理解蘇墨歌的懶,當即便說:“沒關系啦,我晚上可以一個人回去。”

她說是這麽說,但一想到要經過的那一條黑巷,心裏又有些發毛。

蘇墨歌狡黠地湊到她耳邊:“不如我叫蘇墨痕留下來上晚自習,讓他下課後陪你一道回去,怎麽樣?”

“不用啦,不用。”她不好意思接受,忙推了推蘇墨歌,“你快回家吧。”

但真到晚自習的時候,她又不由自主望向門口,心裏暗暗期待蘇墨痕能來上晚自習,但是,始終沒有看見他進門。

這一晚,她的覆習狀況很糟糕。

晚自習結束後,她不像平常還要逗留一會,鈴聲一響,便立即收拾課本出教室。而一路奔到她放單車的位置,她又放緩了腳步。

單車棚裏微弱的光線下,下了晚自習的同學紛紛取車,而身姿挺拔的蘇墨痕站在他們中間,格外引人註目。

看到她來,他彎了彎唇角,“今天出來這麽快?”

“啊。”她胡亂點了點頭,“你怎麽在這裏?又沒看到你上晚自習。”

“去打了一場球,進來遲了點,就從後門進的,也沒坐自己的位置。”

夏微涼:“……”

“走吧。”他推著單車,偏了偏頭,那個動作很優雅好看,他唇角還彎著淺淺的弧度,仿佛是有開心的事情。

後來,每天晚上,蘇墨痕在晚自習結束後,都會先行出教室,然後站在放單車的位置,安靜地等她一起回家。

其實,在那個如花般綻放的年紀,對愛情已有了懵懵懂懂的認識,她也不是沒想過,他對她,可能有那麽一點兒意思。但是,每次回家的路上,大多數時候是她開口,或者聊聊墨歌的逸事,或者探討某道習題,如果她不說話,那麽一路上,便只有單車在地上滾動,以及冷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他太平靜太冷漠了。

班上也有偷偷早戀的同學,比如陳喜樂與隔了一個過道的同桌穆籽,他們兩個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上課了意猶未盡,還要傳紙條繼續說,彼此都是很熱情,陳喜樂更是喜歡捉弄穆籽。

也有暗戀的例子,那時候駱錦瑟仍與她一個高中,只是不在同一個班級,後來文理分班,駱錦瑟和蘇墨歌分在了同一個文科班。而蘇墨痕的同桌朱磊,就特別迷戀囂張任性的駱錦瑟,只是因為他長得胖,所以也頗有自知之明,不敢表白,但是,他會一下課就往駱錦瑟的班級跑,對駱錦瑟大獻殷勤,做一切可以討好的事情。當然,這些都是蘇墨歌在回家途中八卦給她聽的。

那時她覺得,蘇墨痕對她不可能有什麽,會同她一路回家,搞不好是蘇墨歌強行要求,因為他對她真的不算熱絡,於是她便笑自己自作多情,揮去了這些亂花迷眼的思緒,全身心投入學習,依然與他結伴回家。

但有過幾天時間,她是坐他的單車往返學校的。那幾天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到晚自習結束,她去取車,就發現輪胎沒氣了。已經那麽晚,學習附近又沒有修車的地方,是以,當蘇墨痕說“上來吧,我帶你”時,她沒做太多的猶豫便坐上他的單車後座。他一手扶車把,另一手推住她的車,一路緩慢地往家的方向騎去。

夜風很大很冷,將他藏青色的羽絨服吹得鼓起,她躲在他後面,有風聲劃過耳畔,吹起她鬢角的發絲。那個時候,她常常會覺得夜色很美。

送她到大門口後,她便跳下來對他說“謝謝”,而他只是點點頭,有點羞澀又很矜貴的樣子。

唯有一次,在她轉身進門的剎那,他忽然叫住她:“夏微涼。”

她回身望他,他亦看著她,眼睛像天邊的星子一樣閃亮,他動了動嘴,仿佛有千言萬語,臉上同時浮起類似“害羞”的微妙神色,然而到最後,他卻什麽也沒說,只在她疑惑的註視下,別開了視線,丟下一句“晚安”,便蹬上單車風一樣馳開。

因為已經作過心理建設,對他的欲言又止,夏微涼並未多想什麽,直到大學臨近畢業,她已做他的女朋友很多個日子,蘇墨歌無所顧忌說漏了嘴才曉得,那一次,蘇墨痕想對她告白,但礙於都還在學業繁重的高三,並且心知肚明她暗戀駱錦年,最終沒有宣之於口。

同時蘇墨歌還爆料,當初她圍著他們一遍一遍唱情歌,其實是想替不知道怎麽表達的他傳遞心聲,可惱她不懂,他又總是害羞不準蘇墨歌唱;還有還有,那時她的單車沒氣,根本就是他在等她下來的時候,偷偷擰開了單車的氣門芯……

他總是這樣,什麽都憋在心裏不說,只是默默地,悄無聲息地,讓人理解不到,他曾有的深情。

作者有話要說:

☆、心有怨念

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屋子裏乍然而響時,夏微涼才從回憶裏驚醒。

是母親打過來的,要她過去吃晚飯,催她早點出門,叫她順便到菜市場拎一只土雞回去。她應下來掛斷電話後,望著雖小卻份外空寂的屋子,將回憶妥善收藏,換了衣服出門。

那一年,駱錦年出事,緊接著繼父駱麥家心肌梗塞去世,葬禮過後,悲痛欲絕的駱錦瑟憤怒地將她和母親趕出駱家大宅,她們被迫住到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待她工作幾年後貸款在麗景香山購了一套兩室一廳小居室,母親卻不願搬來同她一起住。

母親說,她一輩子任性不孝,到現在這個年紀,即便已經來不及,能夠陪陪外婆的遺相,也是好的,說不定,外婆還一直留在老房子,不曾離開呢。

夏微涼從小便知道,父親夏宏森與母親蘇紈的結合,是不被外婆承認的,除卻父親比母親大十七歲,還因父親沒有正經工作,只會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吃喝玩樂,而母親卻深愛父親,家裏人越是反對她越是任性,十頭牛也拉不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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